第7章 苗寨暗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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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兩人一前一後踏過清泉上的獨木橋,走進了吊腳屋。屋子只有一間,屋子中間掛著一副草帘子,算是勉強把空間分成里外兩部分。帘子外面鋪著寬大的竹蓆,席上放著一張矮茶几和兩個蒲草編的坐墊,像是待客吃飯的地方;帘子後面隱隱約約能看見床鋪,應該是睡覺的地方。屋子南北兩面都開著窗戶,山風穿堂而過,帶著濕潤的水汽撲面而來,格外清涼。禰瞻環顧四周,由衷地讚嘆道:「姑娘這裡,真是個清淨雅致的好地方。」

  琉璃請他席地坐下,說:「圖個清靜,我一個人住這兒。禰瞻你稍坐一會兒,我去弄點酒菜。」廚房隱藏在側屋,有一道小門相連。

  廚房裡很快響起切菜、炒菜的叮噹聲。禰瞻走到南邊的窗前向外眺望,只見屋外古樹參天,花草茂盛,最近的鄰居也在二三十丈開外,確實非常幽靜。目光收回屋內,更是窗明几淨,連房樑柱子上都找不到一絲蜘蛛網或灰塵,足見琉璃的勤快細緻。正感嘆間,禰瞻心頭忽然掠過一絲不對勁的感覺……

  不到一刻鐘,一桌豐盛的野味就準備好了:肥美的山雞肉、香滑的野兔肉、口感有嚼勁的山豬肉,配上鮮嫩的菌子和爽脆的折耳根(魚腥草)。琉璃又捧來兩隻粗大的竹筒,遞了一隻給禰瞻:「自家釀的水酒,勁兒不大,清爽解渴,嘗嘗看。」

  禰瞻接過竹筒。酒液渾濁泛白,一股濃郁的米酒甜香撲鼻而來,底部還沉澱著沒化開的糯米粒。他的目光凝固在竹筒里,原本溫和的臉色逐漸變冷,最終化作一聲低沉的嘆息:「琉璃姑娘,我們萍水相逢,無冤無仇,你為什麼要在這酒里下毒?」

  行跡敗露,琉璃眼中瞬間充滿殺意,不再廢話。她指尖一彈,一道黑影閃電般射出——竟是一隻拳頭大小、尾巴高高翹起的藍黑色毒蠍。禰瞻身形急閃避開。琉璃十指連彈,眨眼間,毒蠍、紅頭大蜈蚣、色彩詭異的斑蝥甲蟲……各式各樣色彩斑斕的毒蟲如同疾風驟雨般從她袖中噴射而出,密密麻麻地罩向禰瞻。

  禰瞻早有防備,腳下連點,迅速退到屋角。毒蟲簌簌落地,扭動著朝他包圍過來。說時遲那時快,禰瞻翻手取出一張驅蟲符籙,運起靈力將它點燃。符籙騰起幽幽的綠光火焰,一股無形的力量驟然擴散開。那些毒蟲頓時像遇到了天敵,驚慌失措,紛紛掉頭亂竄。連琉璃也被這股氣息沖得悶哼一聲,連退好幾步才穩住。

  「本來想給你留個全屍!」琉璃恨聲低喝,猛地從懷裡掏出一支一尺來長的短笛,湊到唇邊奮力一吹。一聲刺耳的嘶鳴猛然爆發。

  幾乎同時,「嗤啦」一聲,草簾應聲被撕裂,一道粗長的黑影如同鐵鞭般橫掃而出。竟是一條足有碗口那麼粗近一丈長的巨蟒,通體烏黑髮亮猶如鋼鐵澆鑄。

  驅蟲符的威壓雖然能震懾普通毒蟲,但對這條被笛音操控的凶戾巨蟒效果大減。巨蟒眼中凶光閃爍,腰身一弓,張開血盆大口,帶著腥風直撲禰瞻的面門。

  電光石火間,禰瞻口中飛速念動法咒,袖底金光一閃即逝。

  「嗖!」一支蜂尾金刺,精準無比地釘入了琉璃的心窩。

  琉璃甚至沒來得及吭一聲,就軟軟地癱倒在地,短笛脫手掉在地上。

  笛音驟然斷絕。那猛撲到半空的巨蟒猛地失去了控制,兇悍的攻勢戛然而止。驅蟲符的氣息趁機侵入,凶蟒豎瞳中的戾氣淡去,顯出一絲茫然和畏懼,最終懶洋洋地扭動身軀,慢吞吞地游回帘子後的床榻底下,重新盤曲起來。

  禰瞻看著倒地的琉璃,心中五味雜陳。這場飛來橫禍來得實在莫名其妙。幸好他也深研御蟲之道,了解養蟲之人的習慣。比如為了不誤傷旁人,養蟲者住處通常遠離人群;為了預防蟲病,養蟲者的住所必然異常潔淨。初入此屋時那非同尋常的乾淨冷清,已讓他心中起疑,暗中做了防備。只是這苗家少女究竟為何對自己突然下殺手?在生死關頭,他別無選擇,只能先發制人。

  他嘆了口氣,走上前想取回那枚金刺。走近一看,金刺深深釘在心窩要害處,琉璃竟然還沒有斷氣。她的胸口微微起伏,呼吸雖然極其微弱,卻分明還有一線生機。

  禰瞻有些詫異,略一思索便有了主意。他小心地拔出金刺,又飛快取出一粒解毒藥丸,撬開琉璃的牙關給她餵了下去。然後盤膝坐在一旁,靜靜觀察。

  大約過了一炷香功夫,琉璃的呼吸漸漸平穩下來,緩緩睜開了眼睛。她下意識想掙紮起身,胸口劇痛猛地襲來,只得無力地倒了回去。禰瞻冷淡的聲音響起:「勸你別亂動。這傷本是要命的,你身上的毒也沒清乾淨,再亂動就是嫌命長了。」

  琉璃眼中閃過一絲屈辱和怨恨,虛弱地低聲道:「要殺就殺,休要辱我清白……」

  「清白?」禰瞻冷笑,「現在你的小命捏在我手裡。要是肯老老實實回答我的問題,還能給你個痛快。要是敢耍花樣……」他故意停頓一下,冰冷的目光像刀子一樣刮過琉璃蒼白的臉,「我就把你剝得精光,吊在寨門上面示眾。」


  琉璃的身體猛地一顫,顯然這種結局對她而言比死亡還可怕。她再不敢嘴硬,只有屈辱的淚水無聲地滑落。

  「說!」禰瞻盯著她,一字一頓地問,「我們素不相識,你為什麼要害我?」

  琉璃用不甘又怨懟的眼神看著禰瞻:「都到這地步了,你還裝什麼糊塗?你不就是上泉寨請來的幫手麼?」

  「上泉寨?」禰瞻聽得一頭霧水,皺眉追問。琉璃斷斷續續地把事情說出來,禰瞻耐著性子聽完,這才恍然大悟。

  原來,在這股清泉的上游源頭處,還有一個寨子叫上泉寨。兩家寨子原本相安無事。十年前,一夥來歷不明的強人霸占了上泉寨,還在泉水上游築壩攔水,引了下泉寨的激烈衝突。雙方發生過幾次大規模械鬥,下泉寨主要靠琉璃從「天蠶仙娘」那裡學到了一點蠱術本事,才勉強能和上泉寨那些武藝高強的外來戶對抗。最近聽到風聲,上泉寨的人竟然要去請一位和「天蠶仙娘」齊名的高手「百蠱童子」的弟子來助陣。琉璃自知本領低微,絕對不是對手,整天憂心如焚。恰在這個時候,聽寨子外來了一個氣質與眾不同的陌生人。琉璃親自去察看時,她自己體內養的一條「替身蠱」竟生出強烈的恐懼感,像是遇到了克星天敵。她立刻斷定,這個人必是上泉寨請來的幫手。於是不動聲色,把禰瞻騙進自己的吊腳屋,打算先下手為強。

  琉璃苦笑道:「我也怕弄錯了無辜的人。所以那竹筒酒里,下的只是『攪腸蟲』粉,最多讓人肚子疼,渾身沒力氣,方便我抓住你審問清楚。你要真是上泉寨的人,就殺了我;要真是我弄錯了人,我求你饒我一命,我願意重重賠禮道歉……」

  禰瞻冷笑一聲:「現在說得倒好聽!真要被你抓到了,恐怕讓你折磨得生不如死吧?想讓我輕易放過你?絕不可能!」

  琉璃敏銳地捕捉到他話里似乎還有一絲迴旋的餘地,立刻強打精神道:「禰瞻,是我不辨是非犯下大錯,我願奉上寨子裡存下的金沙三十斤贖罪!」

  「金沙?」禰瞻不屑地搖頭,「凡人的金銀財物,對我來說隨處可得。你那三十斤金沙算什麼?」他話鋒陡然一轉,目光銳利地釘在琉璃的心口位置,「剛才我的金刺明明刺穿了你的心臟要害,你為什麼沒死?」

  琉璃一愣,隨即苦笑更深了:「那是天蠶仙娘賜給我的替身蠱,它平時能稍微幫主人避開小災,最主要的是能替主人抵擋一次必死的災劫。但是它替死一次後,自己就死了。這種蠱,只有女子能養。」

  禰瞻心底暗暗覺得可惜,臉上卻不動聲色:「這麼說,你現在豈不是沒用了?」

  琉璃心頭大急,掙扎著說道:「我雖然沒什麼寶貝了,但我知道上泉寨有件寶物。不如你放過我,我們聯手把那群惡賊剷除了,搶來那寶物給你!」

  禰瞻被她氣笑了:「你這算盤珠子都崩到我臉上了。不僅想讓我放了你,還想讓我幫你滅了仇家?當我是傻子啊?」

  琉璃急得咳了幾聲,嘴角滲出血絲,連忙道:「不敢騙你!那伙強人霸占上泉寨,為的就是搶那件寶貝。」她費力地解釋著:原來上泉寨的後山深處,有個很隱秘的溶洞,洞裡有許多奇形怪狀的鐘乳石。其中有一根顏色像血一樣深紅的石筍,采一點石筍末磨成粉,敷在金瘡刀傷上,效果神奇得不得了,傷口好得飛快。當年兩個寨子關係好的時候,琉璃還跟長輩去見過那石筍的真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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