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重點不是「拆樓」
坐在會議桌旁的四位項目組核心成員，表情各異。
頭髮花白、戴著厚重眼鏡的李老教授，是軍事工程學和傳統戰術理論的泰斗。
他抬了抬眼皮，目光在虞星澄年輕的臉上停留片刻，便又低下頭，繼續翻閱手中的資料。
李教授旁邊是負責信息化作戰和數據分析的趙中校。
他對著虞星澄微微頷首，眼神中帶著明顯的審視，像是在打量一件新裝備。
另一位是三十多歲的女軍官，名叫周雨，是心理學和行為分析專家。
最後一位看起來最年輕，可能不到三十歲，叫孫維，是計算機和人工智慧方向的專家，看向虞星澄的目光充滿了純粹的好奇。
」虞星澄學員目前主要負責為我們提供跨界的、非對稱的戰術思路靈感。」
裴行川言簡意賅地補充，」她的職責是思考，而非執行。各位按計劃繼續。」
會議開始，討論的議題是」高技術條件下超大城市核心區域巷戰戰術新探」。
這是一個極其複雜且棘手的課題，涉及建築結構、地下管網、電磁環境、平民疏散、敵我識別等諸多難題。
討論專業而深入，虞星澄坐在裴行川下首的位置，聽得非常認真。
很多專業術語和模型她聞所未聞，只能努力理解大意。
裴行川並沒有讓她立刻發言，而是讓她先聽、先學。
接下來幾天，虞星澄開始了在項目組的生活。
裴行川給了她相應的資料權限，讓她熟悉項目背景和已有的研究成果。
她大部分時間都待在自己的小隔間裡，埋頭啃著那些艱深的報告，偶爾鼓起勇氣向裴行川或看起來比較和善的周雨、孫維請教。
組員們對她的態度維持在一種禮貌而疏離的觀望狀態。
除了孫維偶爾會興致勃勃地跟她討論幾句遊戲的底層邏輯。
其他人似乎都把她當成了一個背景板，或者裴行川一時興起的」特殊安排」。
直到一周後的一次項目進度討論會。
那次會議再次聚焦巷戰難題，此前幾套方案在模擬推演中都遇到了瓶頸，要麼傷亡過大，要麼耗時過長，要麼容易被敵方預判。
會議室里的氣氛有些沉悶。
」也許……我們不該總想著怎麼'打進去'？」
一個微弱但清晰的聲音，在趙中校結束髮言後的短暫寂靜中響起。
所有人一愣，目光齊刷刷地投向聲音來源——虞星澄。
裴行川看向她，眼神平靜無波：」說下去。」
得到了鼓勵，虞星澄深吸一口氣，努力讓自己的聲音不那麼顫抖：」我……我是說，就像在一些……呃……複雜的遊戲地圖裡，有時候最強的怪物守在最重要的寶藏點，硬闖往往損失慘重。」
李老教授眉頭已經皺了起來，顯然對這種不倫不類的比喻感到不適。
虞星澄加快了語速：」但是，高明的玩家會利用地圖編輯器……啊不，是利用遊戲機制。」
」比如，副本里有些區域看似是死路，如果用特定技能破壞場景道具，就能打開新的通道，甚至能讓守衛者的優勢變成劣勢。」
她越說越投入，眼睛亮了起來，隨手拿起桌上的智能筆，在可書寫的牆屏上快速畫了起來。
她畫了一個簡化的城市街區圖，然後在看似堅固的大樓側面畫了一個圈。
」假如，我們不強攻這條街，而是想辦法，讓它看起來像是自然事故或年久失修，發生局部坍塌。」
她畫了幾條線表示坍塌的方向和範圍。
」坍塌的廢墟可以暫時堵塞敵方的主要機動路線，製造混亂。更重要的是，」她的筆尖點向另一個區域，」如果我們的人能提前潛伏過去……」
」胡鬧！」
一聲厲喝打斷了虞星澄的闡述。
李老教授猛地一拍桌子，氣得鬍子都在發抖：」局部坍塌？製造混亂？你這是想把整個城市都拆了嗎？這根本就是兒戲！是遊戲打多了產生的妄想！」
趙中校和周雨都露出不贊同的神色，但沒說話。
孫維則擔憂地看著虞星澄。
虞星澄張了張嘴，卻發不出任何聲音。
果然……
她還是太異想天開了。
」李教授，」裴行川低沉的聲音響起，不帶任何情緒，」請注意您的措辭。」
李老教授余怒未消：」裴組長！我尊重您的決定，但這個丫頭的想法實在太荒唐！我們這是嚴肅的軍事研究，不是遊戲策劃大會！」
」正因為是嚴肅的研究，才需要審視每一種可能性，無論它最初聽起來多麼非常規。」
裴行川的目光平靜地掃過眾人，最後落在虞星澄身上，」虞星澄提出的重點不在於'拆樓'，而在於'可控地改變戰場條件'。」
他頓了頓，語氣不容置疑：」技術可行性、風險評估、附帶損傷控制，這些是後續需要詳細論證的問題。」
」在思路階段，我不認為有任何想法應該被冠以'兒戲'的標籤而直接扼殺。」
李老教授還想反駁，但看著裴行川堅定的眼神，最終還是氣呼呼地坐下了，嘟囔著：」反正我保留意見！」
裴行川不再理會他，看向虞星澄：」把你的構想，做成一個簡單的邏輯推演流程圖。孫維，你協助她，將關鍵參數量化。」
」明天上午，用虛擬戰場仿真系統，做一個基礎推演。」
」裴組長！」
趙中校也忍不住開口，」這……會不會太倉促？而且仿真系統的資源……」
」用我的權限。」
裴行川打斷他，」資源我負責協調。」
他站起身，結束了會議：」散會。虞星澄，留一下。」
其他人面面相覷，陸續離開了會議室。
趙中校和李老教授離開時，臉色都不太好看。
周雨拍了拍虞星澄的肩膀，投去一個鼓勵的眼神。
孫維則興奮地湊過來：」虞同學，待會兒我來找你討論參數！」
空蕩蕩的會議室里，只剩下虞星澄和裴行川。
虞星澄低著頭，像個做錯事的孩子，眼淚在眼眶裡打轉，強忍著沒掉下來。
」覺得很委屈？」
裴行川走到她面前，聲音放緩了些。
虞星澄用力搖頭，聲音帶著哽咽：」沒有……是我太幼稚了……李教授說得對……」
」他說的不對。」
裴行川斬釘截鐵，」他固守在他熟悉的領域裡，拒絕接受可能顛覆他認知的東西，這不是你的錯。」
虞星澄抬起頭，淚眼朦朧地看著他。
」記住，」裴行川的目光深邃而堅定，」創新的道路上，從來都不缺少質疑和反對的聲音，解釋和爭辯往往是蒼白的。」
他指了指牆屏上虞星澄剛才畫的那些凌亂的線條：」唯一能讓他們閉嘴的，是結果。」
裴行川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強大的力量，注入虞星澄的心間：」把你的'遊戲思維'，變成他們能理解的'戰術語言'，能做到嗎？」
虞星澄看著裴行川眼中那份毫無保留的信任，用力抹去眼角的濕潤，挺直脊背，深吸一口氣，眼神重新變得明亮而堅定：
」能！教官，我一定做到！」
頭髮花白、戴著厚重眼鏡的李老教授，是軍事工程學和傳統戰術理論的泰斗。
他抬了抬眼皮，目光在虞星澄年輕的臉上停留片刻，便又低下頭，繼續翻閱手中的資料。
李教授旁邊是負責信息化作戰和數據分析的趙中校。
他對著虞星澄微微頷首，眼神中帶著明顯的審視，像是在打量一件新裝備。
另一位是三十多歲的女軍官，名叫周雨，是心理學和行為分析專家。
最後一位看起來最年輕，可能不到三十歲，叫孫維，是計算機和人工智慧方向的專家，看向虞星澄的目光充滿了純粹的好奇。
」虞星澄學員目前主要負責為我們提供跨界的、非對稱的戰術思路靈感。」
裴行川言簡意賅地補充，」她的職責是思考，而非執行。各位按計劃繼續。」
會議開始，討論的議題是」高技術條件下超大城市核心區域巷戰戰術新探」。
這是一個極其複雜且棘手的課題，涉及建築結構、地下管網、電磁環境、平民疏散、敵我識別等諸多難題。
討論專業而深入，虞星澄坐在裴行川下首的位置，聽得非常認真。
很多專業術語和模型她聞所未聞，只能努力理解大意。
裴行川並沒有讓她立刻發言，而是讓她先聽、先學。
接下來幾天，虞星澄開始了在項目組的生活。
裴行川給了她相應的資料權限，讓她熟悉項目背景和已有的研究成果。
她大部分時間都待在自己的小隔間裡，埋頭啃著那些艱深的報告，偶爾鼓起勇氣向裴行川或看起來比較和善的周雨、孫維請教。
組員們對她的態度維持在一種禮貌而疏離的觀望狀態。
除了孫維偶爾會興致勃勃地跟她討論幾句遊戲的底層邏輯。
其他人似乎都把她當成了一個背景板，或者裴行川一時興起的」特殊安排」。
直到一周後的一次項目進度討論會。
那次會議再次聚焦巷戰難題，此前幾套方案在模擬推演中都遇到了瓶頸，要麼傷亡過大，要麼耗時過長，要麼容易被敵方預判。
會議室里的氣氛有些沉悶。
」也許……我們不該總想著怎麼'打進去'？」
一個微弱但清晰的聲音，在趙中校結束髮言後的短暫寂靜中響起。
所有人一愣，目光齊刷刷地投向聲音來源——虞星澄。
裴行川看向她，眼神平靜無波：」說下去。」
得到了鼓勵，虞星澄深吸一口氣，努力讓自己的聲音不那麼顫抖：」我……我是說，就像在一些……呃……複雜的遊戲地圖裡，有時候最強的怪物守在最重要的寶藏點，硬闖往往損失慘重。」
李老教授眉頭已經皺了起來，顯然對這種不倫不類的比喻感到不適。
虞星澄加快了語速：」但是，高明的玩家會利用地圖編輯器……啊不，是利用遊戲機制。」
」比如，副本里有些區域看似是死路，如果用特定技能破壞場景道具，就能打開新的通道，甚至能讓守衛者的優勢變成劣勢。」
她越說越投入，眼睛亮了起來，隨手拿起桌上的智能筆，在可書寫的牆屏上快速畫了起來。
她畫了一個簡化的城市街區圖，然後在看似堅固的大樓側面畫了一個圈。
」假如，我們不強攻這條街，而是想辦法，讓它看起來像是自然事故或年久失修，發生局部坍塌。」
她畫了幾條線表示坍塌的方向和範圍。
」坍塌的廢墟可以暫時堵塞敵方的主要機動路線，製造混亂。更重要的是，」她的筆尖點向另一個區域，」如果我們的人能提前潛伏過去……」
」胡鬧！」
一聲厲喝打斷了虞星澄的闡述。
李老教授猛地一拍桌子，氣得鬍子都在發抖：」局部坍塌？製造混亂？你這是想把整個城市都拆了嗎？這根本就是兒戲！是遊戲打多了產生的妄想！」
趙中校和周雨都露出不贊同的神色，但沒說話。
孫維則擔憂地看著虞星澄。
虞星澄張了張嘴，卻發不出任何聲音。
果然……
她還是太異想天開了。
」李教授，」裴行川低沉的聲音響起，不帶任何情緒，」請注意您的措辭。」
李老教授余怒未消：」裴組長！我尊重您的決定，但這個丫頭的想法實在太荒唐！我們這是嚴肅的軍事研究，不是遊戲策劃大會！」
」正因為是嚴肅的研究，才需要審視每一種可能性，無論它最初聽起來多麼非常規。」
裴行川的目光平靜地掃過眾人，最後落在虞星澄身上，」虞星澄提出的重點不在於'拆樓'，而在於'可控地改變戰場條件'。」
他頓了頓，語氣不容置疑：」技術可行性、風險評估、附帶損傷控制，這些是後續需要詳細論證的問題。」
」在思路階段，我不認為有任何想法應該被冠以'兒戲'的標籤而直接扼殺。」
李老教授還想反駁，但看著裴行川堅定的眼神，最終還是氣呼呼地坐下了，嘟囔著：」反正我保留意見！」
裴行川不再理會他，看向虞星澄：」把你的構想，做成一個簡單的邏輯推演流程圖。孫維，你協助她，將關鍵參數量化。」
」明天上午，用虛擬戰場仿真系統，做一個基礎推演。」
」裴組長！」
趙中校也忍不住開口，」這……會不會太倉促？而且仿真系統的資源……」
」用我的權限。」
裴行川打斷他，」資源我負責協調。」
他站起身，結束了會議：」散會。虞星澄，留一下。」
其他人面面相覷，陸續離開了會議室。
趙中校和李老教授離開時，臉色都不太好看。
周雨拍了拍虞星澄的肩膀，投去一個鼓勵的眼神。
孫維則興奮地湊過來：」虞同學，待會兒我來找你討論參數！」
空蕩蕩的會議室里，只剩下虞星澄和裴行川。
虞星澄低著頭，像個做錯事的孩子，眼淚在眼眶裡打轉，強忍著沒掉下來。
」覺得很委屈？」
裴行川走到她面前，聲音放緩了些。
虞星澄用力搖頭，聲音帶著哽咽：」沒有……是我太幼稚了……李教授說得對……」
」他說的不對。」
裴行川斬釘截鐵，」他固守在他熟悉的領域裡，拒絕接受可能顛覆他認知的東西，這不是你的錯。」
虞星澄抬起頭，淚眼朦朧地看著他。
」記住，」裴行川的目光深邃而堅定，」創新的道路上，從來都不缺少質疑和反對的聲音，解釋和爭辯往往是蒼白的。」
他指了指牆屏上虞星澄剛才畫的那些凌亂的線條：」唯一能讓他們閉嘴的，是結果。」
裴行川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強大的力量，注入虞星澄的心間：」把你的'遊戲思維'，變成他們能理解的'戰術語言'，能做到嗎？」
虞星澄看著裴行川眼中那份毫無保留的信任，用力抹去眼角的濕潤，挺直脊背，深吸一口氣，眼神重新變得明亮而堅定：
」能！教官，我一定做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