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六章 赤朱黑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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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裴寂很難想像會有那麼一天,嬴殊會變得極為大方慷慨。

  他看著嬴殊很是高興地從腰間摘下那盞得自步六韓松談且曾經給他們造成了不小麻煩的陽四維,一把塞進了夜鯉的懷裡:

  「拿著,本來就是給你的。」

  說完這句話,嬴殊就很是熟稔地摟住了夜鯉的腰,忍不住抱著夜鯉那很是姣好圓潤的身軀在原地跳了起來,臉上的開心快樂完全掩蓋不住。

  看著那雙緊緊抱住對方細細腰肢的屬於嬴殊的手,裴寂承認他很是有些不開心——畢竟,嬴殊現在還是遠在北方的呼延小蠻的未婚夫。

  小公子、嬴殊畢竟是一個人。

  「還算你這個人有點良心,不枉費姐姐我為你奔波一場。」

  道殿來的夜鯉心情也顯得很好,畢竟陽四維這盞燈她也尋找了很久,今日得償所願也算得上是一樁美事。

  從始至終陳摩訶都被很尷尬地晾在那裡,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的這種情況下,心裡滿是苦澀、臉上苦笑不止。

  「咳咳……」

  裴寂故意用手掩住口鼻重重地咳嗽了幾聲。

  夜鯉有些奇怪地看了一眼身邊不遠處的裴寂,就對著嬴殊耳語了幾句,然後推了推他的肩膀的位置:

  「怎麼,不介紹介紹這兩位嗎?」

  嬴殊如夢方醒,然後似笑非笑地先看了一眼陳摩訶,然後轉向了裴寂的位置,伸手介紹道:

  「這是裴寂,我的小跟班,這一路上多虧有他……」在真正的朋友面前,嬴殊很給裴寂面子,話里話外都是對裴寂的讚譽和誇獎:

  「他很有本事的,不能小看他哦。」

  名為夜鯉的女子笑了笑,並沒有揭開眼前紗笠見禮的打算:

  「那麼這位呢?」

  「我單單知道這位先生可能來自於鑒冰台,不知道來的是中央渠帥還是東南渠帥呢?」夜鯉轉身看向陳摩訶,眼睛裡的深意不言而喻。

  「他叫陳摩訶,是個看起來還不錯的傢伙。」

  嬴殊淡淡一笑:

  「他很會吃,我覺得他還不錯。我們不殺他好不好?」

  夜鯉當然看得出眼前的陳摩訶居心有些不良,但既然很小氣的嬴殊覺得他不算太壞的話,她作為朋友就願意給上對方一個機會:

  「陳大人大概認得我?」

  陳摩訶苦笑:「自然認得,鑒冰台座下中央渠帥陳摩訶,見過聖女殿下。」

  「看來你也是道殿傳承。」

  夜鯉看著陳摩訶彎腰行禮完畢,才繼續開口說話:「不管你是怎麼想的,有些事情你畢竟沒有做出來。」

  「我聽嬴殊的話,可以讓你離開。」

  陳摩訶看了一眼昂首挺胸站在夜鯉身邊的嬴殊,心裡哀嘆一聲之後,還是極有理智地選擇沉默離開。

  「請殿下保重。」

  「殿下以後不會再在東進的路上見到屬下了。」

  局勢糜爛至此,國舅大人謀劃的事情已不可為,陳摩訶只能對著嬴殊遠遠作了一揖,然後倒退著匯合進入身後的人流之中,很快就消失不見。

  來的突然,走得也很是乾脆。

  「噓……」

  嬴殊和裴寂不約而同地同時長出一口氣,心裡壓著的大石頭頓時落下。

  嬴殊不喜歡打架,尤其是在吃飽喝足之後——他會覺得那樣會顯得很是野蠻和無禮,會辜負上天的恩賜。

  能不打架就輕鬆勸走一個潛在的敵人,嬴殊心裡現在自豪感滿滿,於是對自己的朋友愈發顯得感激涕零:

  「別的先不說,我請你吃飯。」

  ……

  又是那家店,還是那個店主。

  「老闆,還是老規矩,給我上一模一樣的三份。」嬴殊當仁不讓地接過了點菜的重任,心情顯得很是美好。

  店家自然還認得出門沒有多久的嬴殊和裴寂,只是有些好奇原本他們身邊的另一位男子,怎麼就僅僅出個門轉一轉的功夫就變成了一位漂亮的女冠呢?

  雖然夜鯉依然白紗覆面,顯得很是神秘,但以店家多年以來毒辣的眼光來看,她定然是個美人,絕不會有錯!


  這家店一如既往地高效。

  「我大概是吃不下了。」

  裴寂有些為難地搖了搖頭,然後不出意外地嬴殊就像是早有預料,假裝著有些為難:

  「那好,你的那份就歸我咯?」

  他將原本放在裴寂身前的那口大碗果斷地扒拉到自己身前,然後就一邊開吃一邊守住,看起來很是有些可笑。

  「我到外面轉轉,要付錢就叫我。」

  裴寂也不奇怪,這麼多日子相伴下來,嬴殊的那些小心思小陰謀其實多數時候無傷大雅,也就由著他去了。

  他自然看的出嬴殊和夜鯉大概有事情要講,自己並不一定需要無腦陪在身邊,能做個警戒的哨位看起來也不錯。

  「他很不錯嘛。」

  看著裴寂的身影消失在門口,夜鯉有些放鬆地半支著身子,似笑非笑地看向了專注低頭吃飯的嬴殊:「你什麼時候受了重傷,以至於連他的常態都穩不住了?」

  嬴殊自然知道自己的朋友夜鯉在說的是誰:

  「一路上都是這樣咯,自從他這個笨蛋被騙出長安開始,就已經做好了要一路傷著回家的準備。」

  他的語氣顯得很輕鬆,說的內容卻不能那樣輕快,還帶著些不為外人所知的黑暗現實。

  「你運氣真不錯,以我本人掌握的消息來看,你自從出了瓜州城,一路上仰仗著這個叫裴寂的小子,解決了很多的事情呢。」

  夜鯉學著嬴殊拿出一雙竹筷,同樣將自己的那份饃饃和肉湯按照嬴殊的方式處理好,也同樣大快朵頤了起來。

  細想起來大概也有很多年了,她沒怎麼好好吃過一頓嬴秦的飯菜。

  「你在南邊,還不錯?」

  「嗯……你在北邊,也挺好的?」

  「也就那樣吧,我吃的苦不多,那個傢伙承擔了多數。」

  嬴殊和夜鯉一問一答,像是很熟悉彼此的一舉一動般地你來我往,很快地就將自己身前的那份消滅得差不多,很快就見了底。

  嬴殊和夜鯉的手指同時按在了原本屬於裴寂的那份湯飯上。

  「你是女子,怎麼食量這樣好?」

  「近朱者赤,近墨者黑。我是跟你學的,更何況我一路趕來,沒什麼時間和精力去思考該怎麼樣才來得及吃飯!」

  「你要體諒我。」夜鯉同樣地不讓分毫,沒有因為彼此是朋友就有所退讓的意思,按住碗沿的手指因為用力而指節發白。

  「我受傷了耶!我要多吃些好吃好喝的,那樣才能恢復的快!」

  嬴殊的聲音有些氣急敗壞,看上去似乎在較量上落了下風。

  「幼稚。」

  「再叫一份不就得了?你的小跟班不是說了嗎?他掏銀子來著。」

  「哎喲我怎麼沒有想到呢?老闆老闆,我再要一份……」

  兩位雖然許久不曾得見,但在彼此的心裡,其實知道各自還安好,性格還和往日一樣那就很是滿足心安了。

  「話說,你是特意來找我的?你要跟我一起去長安嗎?」

  嬴殊就著夜鯉故意掏出來放在他手邊的手絹擦了擦嘴,才終於問出了這個有點略顯的棘手問題來。

  他其實不願意自己的朋友因為自己而牽扯進來。

  「你想的美!」

  夜鯉停下了手上的動作,而後悄悄地揮手在身前撒下一片浩然光輝:

  「我是跟著自家師父過來的,只是路過這裡。」

  「宮裡特意請丹陽子進京,原來是為了給那個人看病?」嬴殊自然知道這一行為為的是什麼。

  「慎言,那是秦君,你的父王。」

  「你家裡的破事,我懶得管。吃完這頓飯,我就要換乘馬車早點啟程了,你怎麼樣?」夜鯉很是有些擔憂嬴殊目前的處境。

  「放心。」

  嬴殊的說的話字句很短,但是充滿了信心。

  「那,長安見咯?」

  「嗯長安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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