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章 合格的船長
蘭德捂在臉上的手終於緩緩滑落，露出他寫滿掙扎與迷茫的側臉。
月光透過窗欞，勾勒出他繃緊突出的下頜線條。
他的聲音出口，帶著一絲連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飄忽不定：
「該……怎麼才算一個合格的船長？」
低語像一塊投入心湖的石子，瞬間將他飄散的思緒拽回兩天前那個同樣被月光浸透的深夜——
船長室里被焦慮所包裹，蘭德背靠冰冷的窗框，左手捏著那張殘缺紙條，右手握緊一塊在銀霜般的月光下幽幽閃爍著輝光的海晶。
「該死的……到底該怎麼做？！」
無聲的吶喊在胸腔里衝撞，他的指尖因過度用力而微微發白。
蘭德試圖從中找到水孩正確使用海晶的方法，但這些天除了不斷地吞下消耗海晶外，都是徒勞無功沒有任何進展。
他也曾經向擁有著坎巴拉記憶的眼球提問過，可得到的信息卻極其有限，對方表達自己也幫不上任何忙。
這張紙條貌似來歷很深，是坎巴拉從一個曾搭老夥計號同行的學者手中換得此物，據眼球含糊的描述，對方開出的價格高昂得令人咋舌。
區區這一張殘缺的小紙條就耗費了坎巴拉不少的心血，而且貌似因此對方還和坎巴拉發生了矛盾，自那之後，他就再也沒有見過那位學者。
關鍵在於，這耗費了巨大代價，承載著禁忌構想的研究……對他蘭德而言，如同一張用失傳文字書寫的天書！
他能觸摸到那灼燒般熾熱的「無限可能」，卻如同隔著萬古的寒冰，無法汲取一絲一毫真正的暖意。
上面的各種構想究竟要如何實現，僅憑這紙條上殘留的信息對他起不到關鍵性的幫助。
窗外，巨大的冰藍色月亮懸于波濤之上，冷冽的光束刺穿被根莖包裹窗框，恰好照亮了他緊鎖的眉頭和那張困擾他許久的紙條。
沙沙……
細微的摩擦聲突兀地響起。
蘭德煩躁地移開盯向窗外的視線，只見窗台邊沿纏滿肉質根莖的深處，不知何時竟探出了一顆……眼球。
那毫無情緒波動的瞳孔，正透過縫隙一絲不苟地凝視著他臉上每一寸困惑與掙扎的紋路。
「怎麼了？」被一隻眼球盯著實在是有些不舒服，蘭德忍不住從思考中脫離出來，看向面前擺弄著長條狀根莖脖頸的眼球。
眼球的目光在蘭德其手上的那兩件物品上轉了轉，「蘭德船長……」眼球的聲音終於響起，帶著一絲試圖開解卻又顯得空洞無力的安撫腔調，「你又……沉迷在這『死局』里了。」
它的眼皮快速抖動，似乎還想要勸說蘭德那是不可能的，但最後並沒有出「口」。
「與其將心思放在那種地方，蘭德船長，值得你傾注心血的道路還有很多，不是嗎？」
眼球的瞳孔忽然收縮如針，上下兩片眼皮用近乎是瘋狂的速度抖動：
「想想看！我們航行的盡頭是什麼？」
「巨鯨，那頭盤踞在湛藍海域深處，那是以前的坎巴拉都沒有多少把握能拿下手的存在。」
「其凶名曾讓『我』也感到如山傾覆般壓力：不可撼動之霸主』。」
「若將臊黃海域的史足魚比作一場短暫暴風雨，那巨鯨就是已經籠罩在湛藍海域多年的陰霾，是連那些海城的教會、著名的漁師都不敢輕易去侵擾的存在，連它經常活動的海域都將變為人盡皆知的『禁區』。」
「面對這樣的存在，你當然會感到害怕，僅僅是憑藉著這一艘特殊的百米巨船，和那隻變異魚，難道你就有實力和稱霸一方的存在叫板了嗎？」
「蘭德船長，你並不像坎巴拉，畢竟你並沒有那多年苦難遭遇加上經年累月船長的磨鍊打造的頑強意志與一個船長應該有的氣魄強硬，也沒有高等人類那樣的先進科技，無所不用其極的手段，更沒有教會所擁有的神秘力量，那些踏平海域的海軍更不用多說了。」
「既然如此，你又是哪裡來的自信去挑戰一個連他們都不敢去打擾的存在呢？」
「你憑什麼呢？」
被眼球道穿那早已明了的事實，當真相擺在眼前，蘭德的手忍不住顫抖、害怕。
「……為什麼？」蘭德的聲音乾澀而沙啞，如同被砂紙磨過一般。
他猛地抬起頭，那燃燒著不解、憤怒與某種被背叛感的雙眼。
「既然如此，為什麼你到現在才提醒我？」。
在他心中，眼球是坎巴拉殘留的意志，是坎巴拉不惜犧牲自我也要護航這艘船的執念化，它的最高、也幾乎是唯一的指令，就是看著遠航星號，看著他蘭德·亞特蒂斯活下去！航行下去！
所以蘭德幾乎每次遇到他所不確定的事情時都會向眼球詢問，利用坎巴拉的經驗作為最堅實的盾牌，依靠著這份指引才一路掙扎到了今天。
不然他早在一開始便不知如何航行而迎面撞上潮汐覆沒，或者被倉庫里瀰漫的變異怪魚所吞噬。
眼球再次搖了搖腦袋，那一顆眼珠子中透露出一股堅定：「因為我判斷你可以，你可以做到狩獵那頭巨鯨，而那也是我們徹底去到另外一個階層，更上一步的階梯，所以你必須要去，遠航星的船帆不能降下。」
「什麼意思？」蘭德一時間有些疑惑，對方剛剛才反對了他，現在又突然說自己行。
「好好想想吧，海軍有海軍的力量，教會有教會的偉力，每一個漁師也都有自己不願透露的獨門技巧，那些都是支撐他們一路走來的關鍵。」
「那麼你的優勢是什麼？」
「只有找到屬於自己的優勢，傲立於眾人，做到其他人所做不到的，你才能成為一個合格的船長。」
「其他人所做不到的……？」蘭德嘴裡咀嚼著當時眼球所說的那幾個字，船長室內的黃色油燈散發出的微光打在他的臉上，仿佛靈光從中閃過，蘭德忽然頓悟。
自己的優勢到底是什麼？
是身為水孩的身份，是可能只有他知道的有關心之海的秘密，還是身為噬腦怪眷屬的身份？
這些可能都是他的優勢，但就算加在一起，也不足以讓他擁有堪比海軍的力量，贏過教會的偉力，已經那些歲月所沒有的經驗，並不構成他戰勝巨鯨的關鍵性力量。
若是想要找到這一點，最終要的究竟是什麼呢？
蘭德抬起頭，面前船長室的慘白牆壁仿佛消失，變成了那一日的烈陽餘暉。
熱血的少年在那裡決定了今後要靠自己的力量闖出一片天地的力量。
那股力量足以戰勝其他所有，成為他的優勢。
那是他——自己！
依靠自己，根據自己的內心所行動，那就是蘭德現如今所擁有的巨大力量。
唯有相信自己，肯定自己，正視自己，才能發揮出那埋藏於每一個人胸腔中的奇蹟偉力。
就算只是一個隨處可見的水孩，也能夠擁有意想不到的力量。
若被他人、情緒、欲望所擺布，那是做不到任何事情的。
若是蘭德當時屈服於船長、大副、那些高大水手的淫威之下，恐慌那逼近的壓力，委身與陰影之中苟且偷生，又怎會有如今的身份？
頓時，蘭德因為茜露的慘狀幾乎搖擺不定，如同風中殘燭般隨時會倒塌的思緒一掃而空。
「一定還有什麼是我能做到的。」他語氣堅定，沒有哪怕一絲一毫的徘徊猶豫。
月光透過窗欞，勾勒出他繃緊突出的下頜線條。
他的聲音出口，帶著一絲連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飄忽不定：
「該……怎麼才算一個合格的船長？」
低語像一塊投入心湖的石子，瞬間將他飄散的思緒拽回兩天前那個同樣被月光浸透的深夜——
船長室里被焦慮所包裹，蘭德背靠冰冷的窗框，左手捏著那張殘缺紙條，右手握緊一塊在銀霜般的月光下幽幽閃爍著輝光的海晶。
「該死的……到底該怎麼做？！」
無聲的吶喊在胸腔里衝撞，他的指尖因過度用力而微微發白。
蘭德試圖從中找到水孩正確使用海晶的方法，但這些天除了不斷地吞下消耗海晶外，都是徒勞無功沒有任何進展。
他也曾經向擁有著坎巴拉記憶的眼球提問過，可得到的信息卻極其有限，對方表達自己也幫不上任何忙。
這張紙條貌似來歷很深，是坎巴拉從一個曾搭老夥計號同行的學者手中換得此物，據眼球含糊的描述，對方開出的價格高昂得令人咋舌。
區區這一張殘缺的小紙條就耗費了坎巴拉不少的心血，而且貌似因此對方還和坎巴拉發生了矛盾，自那之後，他就再也沒有見過那位學者。
關鍵在於，這耗費了巨大代價，承載著禁忌構想的研究……對他蘭德而言，如同一張用失傳文字書寫的天書！
他能觸摸到那灼燒般熾熱的「無限可能」，卻如同隔著萬古的寒冰，無法汲取一絲一毫真正的暖意。
上面的各種構想究竟要如何實現，僅憑這紙條上殘留的信息對他起不到關鍵性的幫助。
窗外，巨大的冰藍色月亮懸于波濤之上，冷冽的光束刺穿被根莖包裹窗框，恰好照亮了他緊鎖的眉頭和那張困擾他許久的紙條。
沙沙……
細微的摩擦聲突兀地響起。
蘭德煩躁地移開盯向窗外的視線，只見窗台邊沿纏滿肉質根莖的深處，不知何時竟探出了一顆……眼球。
那毫無情緒波動的瞳孔，正透過縫隙一絲不苟地凝視著他臉上每一寸困惑與掙扎的紋路。
「怎麼了？」被一隻眼球盯著實在是有些不舒服，蘭德忍不住從思考中脫離出來，看向面前擺弄著長條狀根莖脖頸的眼球。
眼球的目光在蘭德其手上的那兩件物品上轉了轉，「蘭德船長……」眼球的聲音終於響起，帶著一絲試圖開解卻又顯得空洞無力的安撫腔調，「你又……沉迷在這『死局』里了。」
它的眼皮快速抖動，似乎還想要勸說蘭德那是不可能的，但最後並沒有出「口」。
「與其將心思放在那種地方，蘭德船長，值得你傾注心血的道路還有很多，不是嗎？」
眼球的瞳孔忽然收縮如針，上下兩片眼皮用近乎是瘋狂的速度抖動：
「想想看！我們航行的盡頭是什麼？」
「巨鯨，那頭盤踞在湛藍海域深處，那是以前的坎巴拉都沒有多少把握能拿下手的存在。」
「其凶名曾讓『我』也感到如山傾覆般壓力：不可撼動之霸主』。」
「若將臊黃海域的史足魚比作一場短暫暴風雨，那巨鯨就是已經籠罩在湛藍海域多年的陰霾，是連那些海城的教會、著名的漁師都不敢輕易去侵擾的存在，連它經常活動的海域都將變為人盡皆知的『禁區』。」
「面對這樣的存在，你當然會感到害怕，僅僅是憑藉著這一艘特殊的百米巨船，和那隻變異魚，難道你就有實力和稱霸一方的存在叫板了嗎？」
「蘭德船長，你並不像坎巴拉，畢竟你並沒有那多年苦難遭遇加上經年累月船長的磨鍊打造的頑強意志與一個船長應該有的氣魄強硬，也沒有高等人類那樣的先進科技，無所不用其極的手段，更沒有教會所擁有的神秘力量，那些踏平海域的海軍更不用多說了。」
「既然如此，你又是哪裡來的自信去挑戰一個連他們都不敢去打擾的存在呢？」
「你憑什麼呢？」
被眼球道穿那早已明了的事實，當真相擺在眼前，蘭德的手忍不住顫抖、害怕。
「……為什麼？」蘭德的聲音乾澀而沙啞，如同被砂紙磨過一般。
他猛地抬起頭，那燃燒著不解、憤怒與某種被背叛感的雙眼。
「既然如此，為什麼你到現在才提醒我？」。
在他心中，眼球是坎巴拉殘留的意志，是坎巴拉不惜犧牲自我也要護航這艘船的執念化，它的最高、也幾乎是唯一的指令，就是看著遠航星號，看著他蘭德·亞特蒂斯活下去！航行下去！
所以蘭德幾乎每次遇到他所不確定的事情時都會向眼球詢問，利用坎巴拉的經驗作為最堅實的盾牌，依靠著這份指引才一路掙扎到了今天。
不然他早在一開始便不知如何航行而迎面撞上潮汐覆沒，或者被倉庫里瀰漫的變異怪魚所吞噬。
眼球再次搖了搖腦袋，那一顆眼珠子中透露出一股堅定：「因為我判斷你可以，你可以做到狩獵那頭巨鯨，而那也是我們徹底去到另外一個階層，更上一步的階梯，所以你必須要去，遠航星的船帆不能降下。」
「什麼意思？」蘭德一時間有些疑惑，對方剛剛才反對了他，現在又突然說自己行。
「好好想想吧，海軍有海軍的力量，教會有教會的偉力，每一個漁師也都有自己不願透露的獨門技巧，那些都是支撐他們一路走來的關鍵。」
「那麼你的優勢是什麼？」
「只有找到屬於自己的優勢，傲立於眾人，做到其他人所做不到的，你才能成為一個合格的船長。」
「其他人所做不到的……？」蘭德嘴裡咀嚼著當時眼球所說的那幾個字，船長室內的黃色油燈散發出的微光打在他的臉上，仿佛靈光從中閃過，蘭德忽然頓悟。
自己的優勢到底是什麼？
是身為水孩的身份，是可能只有他知道的有關心之海的秘密，還是身為噬腦怪眷屬的身份？
這些可能都是他的優勢，但就算加在一起，也不足以讓他擁有堪比海軍的力量，贏過教會的偉力，已經那些歲月所沒有的經驗，並不構成他戰勝巨鯨的關鍵性力量。
若是想要找到這一點，最終要的究竟是什麼呢？
蘭德抬起頭，面前船長室的慘白牆壁仿佛消失，變成了那一日的烈陽餘暉。
熱血的少年在那裡決定了今後要靠自己的力量闖出一片天地的力量。
那股力量足以戰勝其他所有，成為他的優勢。
那是他——自己！
依靠自己，根據自己的內心所行動，那就是蘭德現如今所擁有的巨大力量。
唯有相信自己，肯定自己，正視自己，才能發揮出那埋藏於每一個人胸腔中的奇蹟偉力。
就算只是一個隨處可見的水孩，也能夠擁有意想不到的力量。
若被他人、情緒、欲望所擺布，那是做不到任何事情的。
若是蘭德當時屈服於船長、大副、那些高大水手的淫威之下，恐慌那逼近的壓力，委身與陰影之中苟且偷生，又怎會有如今的身份？
頓時，蘭德因為茜露的慘狀幾乎搖擺不定，如同風中殘燭般隨時會倒塌的思緒一掃而空。
「一定還有什麼是我能做到的。」他語氣堅定，沒有哪怕一絲一毫的徘徊猶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