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6章 信眾願力，直面玉京城隍
打包陰魂這種事，對於如今掌控了羅酆道場門戶的周曜來說，不過是反掌觀紋。
短短半個時辰，那曾經鬼滿為患的陰羅牢獄，便被徹底搬空。
陰羅城內，那暗紅色的天幕正在寸寸崩裂，如同世界末日的喪鐘敲響。
混亂與恐慌像是瘟疫一般，向著四面八方瘋狂蔓延。
沒有了陰羅大軍的鎮壓，陰羅牢獄的大門很快便被一群陷入癲狂的混亂陰魂撞破。
他們咆哮著衝進空蕩蕩的牢房，卻只看到了遍地的塵埃，連個鬼影都沒留下。
周曜站在虛空之中，最後回頭看了一眼腳下這座即將毀滅的鬼城。
他的目光有些遺憾地掃過那些還在街道上廝殺、奔逃的百萬陰魂，以及其中那數十道氣息強橫，堪比鬼將級別的香火之鬼。
那些都是上好的資源，若是能全部帶走，羅酆道場的底蘊瞬間就能翻上幾番。
「可惜了，貪多嚼不爛。」
周曜輕輕搖了搖頭，壓下了心頭那一絲貪念。隨即身形一晃，一步踏入了羅酆道場之內。
羅酆道場裡死寂沉沉，除了那漫山遍野的黑色怪石和終年不散的幽冥風暴，再無一絲生氣。但此刻，隨著這四萬名新移民的加入，整個道場仿佛活了過來。
陰魂們茫然地打量著這個陌生的新世界，這裡沒有暗紅色的天幕，沒有令人窒息的毀滅，只有一種讓他們感到無比舒適，仿佛回歸母體般的幽冥道韻。
而在進入道場的第一時間，無論是那一萬名訓練有素的陰兵鬼卒，還是那三萬名驚魂未定的普通陰魂，他們的目光，都不約而同地被視線盡頭那座巍峨的神山所吸引。
那是一座高達九萬仞的黑色巨峰，仿佛一根擎天之柱，直插雲霄。山體之上，怪石嶙峋，散發著一種令人心悸的威嚴。
而在那羅酆山之巔，雲霧繚繞之間，一座宏大無比的宮殿虛影若隱若現。
紂絕陰天宮！
幾乎是在看到那座神山的一瞬間，所有陰魂的靈魂深處，那股源自真靈的古老記憶被喚醒了。無論他們生前是何身份，無論他們在歷史殘影中經歷了多少次輪迴，此刻一種源自本能的敬畏與臣服，讓他們雙膝發軟。
「噗通！噗通！」
如同割麥子一般，四萬陰魂齊刷刷地跪倒在地，朝著那巍峨的羅酆山匍匐行禮。他們的眼中，不再是迷茫與恐懼，而是充滿了狂熱的虔誠。
作為誕生於神話地府體系下的陰魂，羅酆山這三個字在他們的認知中，有著無可替代的崇高意義。哪怕以他們的見識，或許也能猜到，眼前這座羅酆道場並非曾經那個統御諸天的真正幽冥地府，那座羅酆山也並非神話傳說中那位酆都大帝親自坐鎮的神山。
但那又如何？
是這裡的主人，將他們從那個即將崩塌的輪迴世界中拯救了出來。
是這裡的主人，給予了他們新的棲身之所，給予了他們活下去的希望。
再加上那銘刻於真靈深處對於羅酆二字的本能崇拜，於是，讚頌之聲如海嘯般爆發。
「禮讚，吾主！」
「禮讚……酆都北陰大帝！」
起初只是零星的幾聲，隨後迅速匯聚成一股震撼天地的聲浪，在整個道場上空迴蕩，久久不息。虛空之上周曜負手而立，望著腳下那匍匐於地的四萬陰魂，聽著那如雷貫耳的稱頌之聲，他的心神在這一刻仿佛被某種無形的力量狠狠觸動了一下。
冥冥之中，一縷縷肉眼不可見的願力從每一個陰魂的頭頂升起，化作一條條細小的金色溪流，向著周曜的本體匯聚而來。
它們試圖融入他體內的羅酆六天神話特質之中，為他加冕，為他塑身。
那是眾生的信仰，是香火神道力量源泉的香火願力，其品質之純淨，幾乎可與青州城隍那小半爐香火願力精粹相比。
周曜眉頭微挑，眼中閃過一絲訝異，但他並未選擇直接容納這些願力。
如今他的根基尚淺，直接吸收這些願力未必是好事，更何況他以陰天子法身演化先天幽冥神祇，根本無需沾染香火之氣。
「去。」
他屈指一彈，一道柔和的神力打出，將那些匯聚而來的願力洪流輕輕引導，使其改道流向了腳下的羅酆山。
隨著願力的注入，那座九萬仞高的神山，似乎變得更加厚重了幾分。
做完這一切，周曜才緩緩收回目光。
任由那些陰魂們繼續他們的朝拜與狂歡，他的目光掃過人群，很快便在那跪拜的人海最前方，找到了陰剎與冥骨鬼神的身影。
哪怕是他們，臉上亦是抑制不住的震驚。
陰剎仰望著那座神山，那雙平日裡冷冽的美眸中，除了震驚之外，更多的是難以掩飾的欣喜與慶幸。能夠執掌出如此宏大的道場，能夠顯化出傳說中的羅酆山與第一天宮，這位「吾主」絕非凡俗，她主動認主這件事情絕對是賭對了！
而一旁只剩下一顆頭顱的冥骨鬼神，那眼眶中瘋狂躍動的鬼火，則暴露了他內心的極度不平靜。作為從神話時代苟活下來的老古董，他比誰都清楚這些東西意味著什麼。
這不是簡單的模仿，這是真正的神道傳承！
見到周曜的身影從空中緩緩落下，陰剎不敢怠慢，連忙調整姿勢，更加恭敬地跪地行禮：
「吾主！」
周曜微微頷首，目光掃過這片百廢待興的土地，沉聲吩咐道：
「起來吧。」
「羅酆道場初立，百廢待興。
陰剎，你統領陰羅大軍即刻安排人手，以這羅酆山為中心，開始規劃重建城池，建立秩序。這些陰魂既已入我門下，便不再是孤魂野鬼，當有規矩，有法度。」
「遵命！」
陰剎鏗鏘有力地應道，眼中滿是幹勁。
周曜猶豫片刻，目光深邃地看了一眼山巔的那座天宮，繼續補充道：
「對外宣稱，那端居於羅酆山之上，司掌紂絕陰天宮的主宰，尊諱為一陰天子。」
「至於我，便是這道場的行走，是陰天子在人間的代行者，你可以適當宣揚陰天子之名。」哪怕面對完全受自己掌控的下屬，周曜依舊沒有選擇直接說出自己就是陰天子，這是一個經過深思熟慮的決定。
他準備有意識地將陰天子法身與自己這個人類本體進行切割，利用假形代真令的效果，打造出一明一暗兩重身份。
若是沒有假形代真令，這點拙劣的方式定然會被人一眼看穿。
但假形代真令能夠修改根腳，甚至影響命數因果，遮掩雙重身份自然不成問題。
這樣一來，不僅能規避很多不必要的麻煩，還能在關鍵時刻，給自己留下一張底牌。
陰剎的美眸中閃過一絲疑惑，但作為一名合格的下屬，她深知不該問的別問，當即恭敬應下：「是！屬下明白!！」
安排好陰剎，周曜的目光淡淡地瞥過一旁那個被鎖鏈纏繞的冥骨鬼神。
只見這老骨頭眼中的鬼火閃爍不定，嘴巴張了又合，幾度欲言又止。
那副模樣，顯然是被這羅酆道場的偉岸給震懾住了，想要說些什麼表忠心的話，卻又因為之前的討價還價而感到有些尷尬。
周曜見狀，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索性直接無視了他。
現在自己實力太弱，不管這老骨頭是真心被折服想要投靠，還是虛與委蛇，自己都不可能輕易為他解開枷鎖，讓他恢復實力。
一切等到自己晉升竊火位階，有了絕對的實力掌控局面之後，再來慢慢炮製這塊老骨頭也不遲。安排好道場內的一切事宜。
周曜並未久留，再次運轉種假成真大神通。
這一次，他在那茫茫的因果網絡中，精準地鎖定了一枚早已種下的虛假因果之種，那是一名之前被關押在陰羅牢獄的城隍院系神話行者。
伴隨著空間如鏡面般破碎重組，周曜一把抓住了早已在道場角落裡等待多時的謝安，像提小雞一樣將他拎起，隨後一步跨出，帶著他一同離開了羅酆道場。
光影變幻，當視線再次清晰時，周曜發現自己已經站在了一片荒涼的山谷之外。
這裡是歷史殘影的外圍區域，雖然天空依舊灰暗，但那種崩塌的壓迫感比中心區域要輕微許多。而在山谷之內，正是玉京學府城隍院系在此次探索中的臨時駐地。
周曜鬆開手，瞥了一眼身旁神情還有些恍惚的謝安。
「記住我交代你的話了嗎？」
謝安渾身一激靈，連忙點頭如搗蒜：
「記住了，記住了！」
「在第一殿內，是您……不，是周曜同學仗義出手，與那殘念謝必安殊死搏鬥。
最終，我藉此機會在生死存亡之際重新復甦了意志，奪回了身體的控制權，並配合周同學滅殺了那道殘念。」
「之後我們因為誤觸了第一殿的古老禁制，被隨機傳送出了大殿，這才找到了駐地。」
周曜滿意地點了點頭。
這套說辭漏洞不少，無法完全忽悠住那位老謀深算的玉京城隍的，但周曜並不擔心。
這不只是言語上的撒謊，而是他藉助種假成真大神通重新編制之後的篡改記憶。
而謝安身上這份被篡改的記憶，不過是對外界的一個官方解釋罷了。
真正的關鍵，還在後面。
「走吧，好戲開場了。」
周曜整理了一下有些凌亂的衣衫，帶著謝安，大步向著山谷方向走去。
剛一靠近谷口，原本看似平靜的山谷空氣頓時泛起一陣漣漪，兩名修為達到拾荒圓滿的守衛憑空顯現。他們手持法器，目光警惕地盯著這兩個突然出現的陌生面孔。
「城隍院系，謝安。」
「城隍院系，周曜。」
兩名守衛稍作審查，隨後其中一人進入山谷通報。
就在守衛通報之後不久，一道行色匆匆的身影從谷內飛遁而出。
「周曜？謝安？」
來人正是許久不見的帶隊老師儲玉良。
此刻的儲玉良，傷勢已經完全恢復，但那一臉的疲憊和焦慮怎麼也掩飾不住。
儲玉良看到周曜完好無損地站在那裡時，臉上瞬間綻放出了驚喜的笑容。
但當他的目光落在周曜身旁的謝安身上時，笑容瞬間僵在了臉上，取而代之的是濃濃的戒備與殺意。「小心！」
曾見到過謝必安的儲玉良，下意識地就要祭出法寶。
「放心吧儲老師。」
周曜伸手攔住了他，語氣輕鬆地說道：
「他現在是謝安，不是那個竊據肉身的謝必安。」
「謝安？你……你奪回身軀了？」
儲玉良聞言，頓時大驚失色，手中的法寶都差點掉在地上。
謝安見狀，立刻深深地鞠了一躬，滿臉歉意與愧疚地說道：
「儲老師，對不起！」
「在周同學的拚死幫助下，學生僥倖擺脫了那道殘念的束縛，重新找回了自我。
但這具身體畢競曾被那殘念竊據，甚至還差點謀害了儲老師您。學生罪該萬死，您要打要罰，謝安絕無怨言！」
看著眼前這個言辭懇切，眼神清澈的青年，儲玉良神情一松，眼中的戒備終於散去。
他走上前，重重地拍了拍謝安的肩膀，感嘆道：
「好！好啊！」
「你能擺脫那種級別的因果糾纏，重新找回自我，這簡直是奇蹟。解決掉這個隱患，為師也能放心了。「至於之前的事情，那是鬼神作祟，非你之過，休要再提，」
安撫完謝安，儲玉良轉過頭看向周曜，忍不住心中的好奇問道：
「我記得你們不是被捲入了中央冥域的那場神戰嗎？那是連偽神都要隕落的絞肉機啊，你們是怎麼回來的？」
周曜神色不變，讓謝安將早已編織好的那套「魔改版」說辭，半真半假地解釋了一番。
聽完周曜的講述，儲玉良忍不住倒吸一口涼氣，連連驚嘆：
「破碎星域？陰司鬼曹？還有那傳說中的第一殿？
你們這經歷簡直比還精彩，看來這趟歷史遺蹟之行，雖然兇險萬分，但你們的收穫絕對不會小啊！」
就在儲玉良還想細問的時候，天穹之上，一道璀璨的金光如流星般席捲而來，瞬間撕裂了灰暗的雲層。隨後，一尊龐大的法相在半空中顯化，威嚴的聲音如雷霆般滾滾而下：
「傳我法旨！」
「歷史殘影即將崩塌，城隍院系所屬，全力前往各大鬼城廢墟，收集神話寶物、接引無主陰魂。」「所有人，為撤離歷史殘影做最後準備！」
儲玉良頓時大驚失色，連忙躬身領命。
然而還未等他開口說什麼，天穹之上那尊威嚴的城隍法相似乎感應到了什麼，那雙恍若大日金色巨眼，陡然轉動，直直地落在了下方的山谷口。
準確地說，是落在了周曜和謝安的身上。
視線停留了片刻，儲玉良的耳邊，突然傳來了一道傳音。
他臉上的表情瞬間變得古怪起來，先是錯愕，隨即變成了一種難以言喻的敬畏。
他轉過身，神色複雜地看著周曜，壓低聲音說道：
「跟我來吧！」
「院長大人想要見你們一面。」
此時此刻，整個城隍院系駐地內的神話行者們，就像是聞到了腥味的鯊魚，正在瘋狂地向著外界趕去，想要抓住這歷史殘影崩塌前的最後窗口期，大撈一筆。
只有周曜三人逆著人流，很快便來到了駐地中央那座臨時搭建的廟宇之中。
與城隍院系內如出一轍的玉京城隍廟，只不過那高高在上的供位置，不再是冰冷的神像，一張古樸的太師椅擺放在那裡。
一位身穿便服，面容儒雅的中年男子，正端坐其上。
這是周曜第一次見到玉京城隍的本相，之前這位大佬從來都是以那遮天蔽日的法相示人，高高在上，神威如獄。
而此刻他看上去就像是約莫四十多歲的中年人，兩鬢微霜，看似平凡但在舉手投足間卻帶著不怒自威的氣質。
但周曜很清楚，這具看似平凡的肉身之下，蘊含著足以毀天滅地的恐怖力量。
那股不怒自威的氣質，並非刻意釋放，而是久居上位執掌生死的自然流露。
玉京城隍深邃的眼眸靜靜地注視著走進來的兩人，良久之後，他才緩緩開口，語氣頗有深意：「沒想到，在那樣的死局裡，你們居然還能活著回來。」
周曜神色坦然，不卑不亢地迎上了玉京城隍的目光。
對於這個局面，他早有預料。
這一次在歷史殘影之中，他弄出的動靜實在太大，甚至可以說是他一手主導了那場神戰。
作為這次行動的總負責人，玉京城隍只要不是瞎子，必定會對他進行最嚴格的審查。
周曜其實也想過，最穩妥的方法是不是直接開溜，離開玉京學府，找個沒人的地方躲起來慢慢發育，這樣就能最大限度地保全自身的秘密。
但他很快就否決了這個念頭。
那樣做短時間內固然安全，但這無疑是「此地無銀三百兩」。
一旦他在歷史殘影中的消息擴散出去，一個沒有任何背景的散修懷揣重寶，反而會激起各方勢力更加瘋狂的覬覦和追殺。
反倒是留在玉京學府里，他只需要專心應付玉京城隍這一個人。
只要能過了這一關，有了玉京學府這塊金字招牌做擋箭牌，其餘勢力的窺探和麻煩，自然會有高個子去頂著。
腦海中閃過推演了無數次的劇本。
周曜深吸一口氣，上前一步，向著玉京城隍拱手一禮，語氣誠懇：
「院長大人謬讚了。
學生這次能成功逃出生天，更多虧了謝安同學意志堅定，能夠在關鍵時刻掙脫那殘念的控制，這才帶領我找到生路。」
玉京城隍聞言，臉色依舊淡然，眼神古井無波。
顯然對於這種說辭，他並不滿意。
周曜見狀也不慌張，他知道光靠嘴皮子是忽悠不了這種老狐狸的。
必須得拿出點乾貨，拿出點足以打動對方，讓對方願意睜一隻眼閉一隻眼的利益籌碼。
於是周曜臉上的笑容更盛了幾分，再次上前一步：
「而且在這裡，學生還要提前恭喜一下院長大人。」
「哦？」
玉京城隍眉頭微挑，似乎來了點興趣，但依舊沒有開口，只是靜靜地等著他的下文。
周曜指了指身旁一直低著頭的謝安，一字一頓地說道：
「謝安同學雖然歷經磨難，但他因禍得福。
他不僅成功驅逐了那道白無常的殘念，更是反客為主，完全掌控了四大鬼神本源！」
「甚至他藉此機會，從那屍骸殘念身上，成功奪取了無常陰帥的神職！」
哪怕是沉穩如玉京城隍，此刻也終於坐不住了。
他猛地從太師椅上站了起來，那雙原本平靜的眼眸中，瞬間爆發出駭人的精光，死死地盯住了謝安。「你說什麼？」
周曜擡起頭，直視玉京城隍的雙眼，嘴角勾起一抹笑容：
「無常陰帥歸位，這意味著我城隍院系，將再添一尊正神底蘊！」
短短半個時辰，那曾經鬼滿為患的陰羅牢獄，便被徹底搬空。
陰羅城內，那暗紅色的天幕正在寸寸崩裂，如同世界末日的喪鐘敲響。
混亂與恐慌像是瘟疫一般，向著四面八方瘋狂蔓延。
沒有了陰羅大軍的鎮壓，陰羅牢獄的大門很快便被一群陷入癲狂的混亂陰魂撞破。
他們咆哮著衝進空蕩蕩的牢房，卻只看到了遍地的塵埃，連個鬼影都沒留下。
周曜站在虛空之中，最後回頭看了一眼腳下這座即將毀滅的鬼城。
他的目光有些遺憾地掃過那些還在街道上廝殺、奔逃的百萬陰魂，以及其中那數十道氣息強橫，堪比鬼將級別的香火之鬼。
那些都是上好的資源，若是能全部帶走，羅酆道場的底蘊瞬間就能翻上幾番。
「可惜了，貪多嚼不爛。」
周曜輕輕搖了搖頭，壓下了心頭那一絲貪念。隨即身形一晃，一步踏入了羅酆道場之內。
羅酆道場裡死寂沉沉，除了那漫山遍野的黑色怪石和終年不散的幽冥風暴，再無一絲生氣。但此刻，隨著這四萬名新移民的加入，整個道場仿佛活了過來。
陰魂們茫然地打量著這個陌生的新世界，這裡沒有暗紅色的天幕，沒有令人窒息的毀滅，只有一種讓他們感到無比舒適，仿佛回歸母體般的幽冥道韻。
而在進入道場的第一時間，無論是那一萬名訓練有素的陰兵鬼卒，還是那三萬名驚魂未定的普通陰魂，他們的目光，都不約而同地被視線盡頭那座巍峨的神山所吸引。
那是一座高達九萬仞的黑色巨峰，仿佛一根擎天之柱，直插雲霄。山體之上，怪石嶙峋，散發著一種令人心悸的威嚴。
而在那羅酆山之巔，雲霧繚繞之間，一座宏大無比的宮殿虛影若隱若現。
紂絕陰天宮！
幾乎是在看到那座神山的一瞬間，所有陰魂的靈魂深處，那股源自真靈的古老記憶被喚醒了。無論他們生前是何身份，無論他們在歷史殘影中經歷了多少次輪迴，此刻一種源自本能的敬畏與臣服，讓他們雙膝發軟。
「噗通！噗通！」
如同割麥子一般，四萬陰魂齊刷刷地跪倒在地，朝著那巍峨的羅酆山匍匐行禮。他們的眼中，不再是迷茫與恐懼，而是充滿了狂熱的虔誠。
作為誕生於神話地府體系下的陰魂，羅酆山這三個字在他們的認知中，有著無可替代的崇高意義。哪怕以他們的見識，或許也能猜到，眼前這座羅酆道場並非曾經那個統御諸天的真正幽冥地府，那座羅酆山也並非神話傳說中那位酆都大帝親自坐鎮的神山。
但那又如何？
是這裡的主人，將他們從那個即將崩塌的輪迴世界中拯救了出來。
是這裡的主人，給予了他們新的棲身之所，給予了他們活下去的希望。
再加上那銘刻於真靈深處對於羅酆二字的本能崇拜，於是，讚頌之聲如海嘯般爆發。
「禮讚，吾主！」
「禮讚……酆都北陰大帝！」
起初只是零星的幾聲，隨後迅速匯聚成一股震撼天地的聲浪，在整個道場上空迴蕩，久久不息。虛空之上周曜負手而立，望著腳下那匍匐於地的四萬陰魂，聽著那如雷貫耳的稱頌之聲，他的心神在這一刻仿佛被某種無形的力量狠狠觸動了一下。
冥冥之中，一縷縷肉眼不可見的願力從每一個陰魂的頭頂升起，化作一條條細小的金色溪流，向著周曜的本體匯聚而來。
它們試圖融入他體內的羅酆六天神話特質之中，為他加冕，為他塑身。
那是眾生的信仰，是香火神道力量源泉的香火願力，其品質之純淨，幾乎可與青州城隍那小半爐香火願力精粹相比。
周曜眉頭微挑，眼中閃過一絲訝異，但他並未選擇直接容納這些願力。
如今他的根基尚淺，直接吸收這些願力未必是好事，更何況他以陰天子法身演化先天幽冥神祇，根本無需沾染香火之氣。
「去。」
他屈指一彈，一道柔和的神力打出，將那些匯聚而來的願力洪流輕輕引導，使其改道流向了腳下的羅酆山。
隨著願力的注入，那座九萬仞高的神山，似乎變得更加厚重了幾分。
做完這一切，周曜才緩緩收回目光。
任由那些陰魂們繼續他們的朝拜與狂歡，他的目光掃過人群，很快便在那跪拜的人海最前方，找到了陰剎與冥骨鬼神的身影。
哪怕是他們，臉上亦是抑制不住的震驚。
陰剎仰望著那座神山，那雙平日裡冷冽的美眸中，除了震驚之外，更多的是難以掩飾的欣喜與慶幸。能夠執掌出如此宏大的道場，能夠顯化出傳說中的羅酆山與第一天宮，這位「吾主」絕非凡俗，她主動認主這件事情絕對是賭對了！
而一旁只剩下一顆頭顱的冥骨鬼神，那眼眶中瘋狂躍動的鬼火，則暴露了他內心的極度不平靜。作為從神話時代苟活下來的老古董，他比誰都清楚這些東西意味著什麼。
這不是簡單的模仿，這是真正的神道傳承！
見到周曜的身影從空中緩緩落下，陰剎不敢怠慢，連忙調整姿勢，更加恭敬地跪地行禮：
「吾主！」
周曜微微頷首，目光掃過這片百廢待興的土地，沉聲吩咐道：
「起來吧。」
「羅酆道場初立，百廢待興。
陰剎，你統領陰羅大軍即刻安排人手，以這羅酆山為中心，開始規劃重建城池，建立秩序。這些陰魂既已入我門下，便不再是孤魂野鬼，當有規矩，有法度。」
「遵命！」
陰剎鏗鏘有力地應道，眼中滿是幹勁。
周曜猶豫片刻，目光深邃地看了一眼山巔的那座天宮，繼續補充道：
「對外宣稱，那端居於羅酆山之上，司掌紂絕陰天宮的主宰，尊諱為一陰天子。」
「至於我，便是這道場的行走，是陰天子在人間的代行者，你可以適當宣揚陰天子之名。」哪怕面對完全受自己掌控的下屬，周曜依舊沒有選擇直接說出自己就是陰天子，這是一個經過深思熟慮的決定。
他準備有意識地將陰天子法身與自己這個人類本體進行切割，利用假形代真令的效果，打造出一明一暗兩重身份。
若是沒有假形代真令，這點拙劣的方式定然會被人一眼看穿。
但假形代真令能夠修改根腳，甚至影響命數因果，遮掩雙重身份自然不成問題。
這樣一來，不僅能規避很多不必要的麻煩，還能在關鍵時刻，給自己留下一張底牌。
陰剎的美眸中閃過一絲疑惑，但作為一名合格的下屬，她深知不該問的別問，當即恭敬應下：「是！屬下明白!！」
安排好陰剎，周曜的目光淡淡地瞥過一旁那個被鎖鏈纏繞的冥骨鬼神。
只見這老骨頭眼中的鬼火閃爍不定，嘴巴張了又合，幾度欲言又止。
那副模樣，顯然是被這羅酆道場的偉岸給震懾住了，想要說些什麼表忠心的話，卻又因為之前的討價還價而感到有些尷尬。
周曜見狀，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索性直接無視了他。
現在自己實力太弱，不管這老骨頭是真心被折服想要投靠，還是虛與委蛇，自己都不可能輕易為他解開枷鎖，讓他恢復實力。
一切等到自己晉升竊火位階，有了絕對的實力掌控局面之後，再來慢慢炮製這塊老骨頭也不遲。安排好道場內的一切事宜。
周曜並未久留，再次運轉種假成真大神通。
這一次，他在那茫茫的因果網絡中，精準地鎖定了一枚早已種下的虛假因果之種，那是一名之前被關押在陰羅牢獄的城隍院系神話行者。
伴隨著空間如鏡面般破碎重組，周曜一把抓住了早已在道場角落裡等待多時的謝安，像提小雞一樣將他拎起，隨後一步跨出，帶著他一同離開了羅酆道場。
光影變幻，當視線再次清晰時，周曜發現自己已經站在了一片荒涼的山谷之外。
這裡是歷史殘影的外圍區域，雖然天空依舊灰暗，但那種崩塌的壓迫感比中心區域要輕微許多。而在山谷之內，正是玉京學府城隍院系在此次探索中的臨時駐地。
周曜鬆開手，瞥了一眼身旁神情還有些恍惚的謝安。
「記住我交代你的話了嗎？」
謝安渾身一激靈，連忙點頭如搗蒜：
「記住了，記住了！」
「在第一殿內，是您……不，是周曜同學仗義出手，與那殘念謝必安殊死搏鬥。
最終，我藉此機會在生死存亡之際重新復甦了意志，奪回了身體的控制權，並配合周同學滅殺了那道殘念。」
「之後我們因為誤觸了第一殿的古老禁制，被隨機傳送出了大殿，這才找到了駐地。」
周曜滿意地點了點頭。
這套說辭漏洞不少，無法完全忽悠住那位老謀深算的玉京城隍的，但周曜並不擔心。
這不只是言語上的撒謊，而是他藉助種假成真大神通重新編制之後的篡改記憶。
而謝安身上這份被篡改的記憶，不過是對外界的一個官方解釋罷了。
真正的關鍵，還在後面。
「走吧，好戲開場了。」
周曜整理了一下有些凌亂的衣衫，帶著謝安，大步向著山谷方向走去。
剛一靠近谷口，原本看似平靜的山谷空氣頓時泛起一陣漣漪，兩名修為達到拾荒圓滿的守衛憑空顯現。他們手持法器，目光警惕地盯著這兩個突然出現的陌生面孔。
「城隍院系，謝安。」
「城隍院系，周曜。」
兩名守衛稍作審查，隨後其中一人進入山谷通報。
就在守衛通報之後不久，一道行色匆匆的身影從谷內飛遁而出。
「周曜？謝安？」
來人正是許久不見的帶隊老師儲玉良。
此刻的儲玉良，傷勢已經完全恢復，但那一臉的疲憊和焦慮怎麼也掩飾不住。
儲玉良看到周曜完好無損地站在那裡時，臉上瞬間綻放出了驚喜的笑容。
但當他的目光落在周曜身旁的謝安身上時，笑容瞬間僵在了臉上，取而代之的是濃濃的戒備與殺意。「小心！」
曾見到過謝必安的儲玉良，下意識地就要祭出法寶。
「放心吧儲老師。」
周曜伸手攔住了他，語氣輕鬆地說道：
「他現在是謝安，不是那個竊據肉身的謝必安。」
「謝安？你……你奪回身軀了？」
儲玉良聞言，頓時大驚失色，手中的法寶都差點掉在地上。
謝安見狀，立刻深深地鞠了一躬，滿臉歉意與愧疚地說道：
「儲老師，對不起！」
「在周同學的拚死幫助下，學生僥倖擺脫了那道殘念的束縛，重新找回了自我。
但這具身體畢競曾被那殘念竊據，甚至還差點謀害了儲老師您。學生罪該萬死，您要打要罰，謝安絕無怨言！」
看著眼前這個言辭懇切，眼神清澈的青年，儲玉良神情一松，眼中的戒備終於散去。
他走上前，重重地拍了拍謝安的肩膀，感嘆道：
「好！好啊！」
「你能擺脫那種級別的因果糾纏，重新找回自我，這簡直是奇蹟。解決掉這個隱患，為師也能放心了。「至於之前的事情，那是鬼神作祟，非你之過，休要再提，」
安撫完謝安，儲玉良轉過頭看向周曜，忍不住心中的好奇問道：
「我記得你們不是被捲入了中央冥域的那場神戰嗎？那是連偽神都要隕落的絞肉機啊，你們是怎麼回來的？」
周曜神色不變，讓謝安將早已編織好的那套「魔改版」說辭，半真半假地解釋了一番。
聽完周曜的講述，儲玉良忍不住倒吸一口涼氣，連連驚嘆：
「破碎星域？陰司鬼曹？還有那傳說中的第一殿？
你們這經歷簡直比還精彩，看來這趟歷史遺蹟之行，雖然兇險萬分，但你們的收穫絕對不會小啊！」
就在儲玉良還想細問的時候，天穹之上，一道璀璨的金光如流星般席捲而來，瞬間撕裂了灰暗的雲層。隨後，一尊龐大的法相在半空中顯化，威嚴的聲音如雷霆般滾滾而下：
「傳我法旨！」
「歷史殘影即將崩塌，城隍院系所屬，全力前往各大鬼城廢墟，收集神話寶物、接引無主陰魂。」「所有人，為撤離歷史殘影做最後準備！」
儲玉良頓時大驚失色，連忙躬身領命。
然而還未等他開口說什麼，天穹之上那尊威嚴的城隍法相似乎感應到了什麼，那雙恍若大日金色巨眼，陡然轉動，直直地落在了下方的山谷口。
準確地說，是落在了周曜和謝安的身上。
視線停留了片刻，儲玉良的耳邊，突然傳來了一道傳音。
他臉上的表情瞬間變得古怪起來，先是錯愕，隨即變成了一種難以言喻的敬畏。
他轉過身，神色複雜地看著周曜，壓低聲音說道：
「跟我來吧！」
「院長大人想要見你們一面。」
此時此刻，整個城隍院系駐地內的神話行者們，就像是聞到了腥味的鯊魚，正在瘋狂地向著外界趕去，想要抓住這歷史殘影崩塌前的最後窗口期，大撈一筆。
只有周曜三人逆著人流，很快便來到了駐地中央那座臨時搭建的廟宇之中。
與城隍院系內如出一轍的玉京城隍廟，只不過那高高在上的供位置，不再是冰冷的神像，一張古樸的太師椅擺放在那裡。
一位身穿便服，面容儒雅的中年男子，正端坐其上。
這是周曜第一次見到玉京城隍的本相，之前這位大佬從來都是以那遮天蔽日的法相示人，高高在上，神威如獄。
而此刻他看上去就像是約莫四十多歲的中年人，兩鬢微霜，看似平凡但在舉手投足間卻帶著不怒自威的氣質。
但周曜很清楚，這具看似平凡的肉身之下，蘊含著足以毀天滅地的恐怖力量。
那股不怒自威的氣質，並非刻意釋放，而是久居上位執掌生死的自然流露。
玉京城隍深邃的眼眸靜靜地注視著走進來的兩人，良久之後，他才緩緩開口，語氣頗有深意：「沒想到，在那樣的死局裡，你們居然還能活著回來。」
周曜神色坦然，不卑不亢地迎上了玉京城隍的目光。
對於這個局面，他早有預料。
這一次在歷史殘影之中，他弄出的動靜實在太大，甚至可以說是他一手主導了那場神戰。
作為這次行動的總負責人，玉京城隍只要不是瞎子，必定會對他進行最嚴格的審查。
周曜其實也想過，最穩妥的方法是不是直接開溜，離開玉京學府，找個沒人的地方躲起來慢慢發育，這樣就能最大限度地保全自身的秘密。
但他很快就否決了這個念頭。
那樣做短時間內固然安全，但這無疑是「此地無銀三百兩」。
一旦他在歷史殘影中的消息擴散出去，一個沒有任何背景的散修懷揣重寶，反而會激起各方勢力更加瘋狂的覬覦和追殺。
反倒是留在玉京學府里，他只需要專心應付玉京城隍這一個人。
只要能過了這一關，有了玉京學府這塊金字招牌做擋箭牌，其餘勢力的窺探和麻煩，自然會有高個子去頂著。
腦海中閃過推演了無數次的劇本。
周曜深吸一口氣，上前一步，向著玉京城隍拱手一禮，語氣誠懇：
「院長大人謬讚了。
學生這次能成功逃出生天，更多虧了謝安同學意志堅定，能夠在關鍵時刻掙脫那殘念的控制，這才帶領我找到生路。」
玉京城隍聞言，臉色依舊淡然，眼神古井無波。
顯然對於這種說辭，他並不滿意。
周曜見狀也不慌張，他知道光靠嘴皮子是忽悠不了這種老狐狸的。
必須得拿出點乾貨，拿出點足以打動對方，讓對方願意睜一隻眼閉一隻眼的利益籌碼。
於是周曜臉上的笑容更盛了幾分，再次上前一步：
「而且在這裡，學生還要提前恭喜一下院長大人。」
「哦？」
玉京城隍眉頭微挑，似乎來了點興趣，但依舊沒有開口，只是靜靜地等著他的下文。
周曜指了指身旁一直低著頭的謝安，一字一頓地說道：
「謝安同學雖然歷經磨難，但他因禍得福。
他不僅成功驅逐了那道白無常的殘念，更是反客為主，完全掌控了四大鬼神本源！」
「甚至他藉此機會，從那屍骸殘念身上，成功奪取了無常陰帥的神職！」
哪怕是沉穩如玉京城隍，此刻也終於坐不住了。
他猛地從太師椅上站了起來，那雙原本平靜的眼眸中，瞬間爆發出駭人的精光，死死地盯住了謝安。「你說什麼？」
周曜擡起頭，直視玉京城隍的雙眼，嘴角勾起一抹笑容：
「無常陰帥歸位，這意味著我城隍院系，將再添一尊正神底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