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4章 假形代真令，回陰羅城
野史俱樂部，映界鏡前。
那枚虛幻不定的令牌靜靜地懸浮在半空，周圍素繞著如夢似幻的因果迷霧。
而在周曜眼底，一串串文字浮現。
【假形代真令
種類：野史遺珍
品質：群仙遺蛻
神話特質：假形代真
描述：在野史俱樂部編撰的錯誤神話之中，#￥先後以城隍使者、玉虛傳人身份以示眾人，最終借羅酆山神統攝眾鬼神，滅殺竊據神位之鬼曹，重塑地府秩序。
而後野史崩塌，其遺留於野史之中的無數因果匯聚，化為野史遺珍一假形代真令。
持假形代真者，可篡改自身根腳，化為神話時代的古老生靈乃至神祇！
（篡改根腳需根據自身所掌握的神話特質、神職、神通、法術等各方面判定，所掌握的契合特質越多，自身根腳便越真，非八部主神、天官者不可洞察。）】
「群仙遺蛻品質……篡改根腳？化身神祗？」
周曜喃喃自語，心中掀起了驚濤駭浪。
他最初的想法其實很簡單，只是想借著這次歷史殘影的機會，通過種假成真神通，儘可能多地傳播羅酆山神的威名。
按照他的猜測，只要影響力足夠大，最後凝聚出的野史遺珍大概率會是一件能夠補全羅酆山神的野史遺珍。
但他沒想到的是，自己偽裝城隍使者、玉虛傳人、羅酆山神，再加上種下了大量虛假因果之種，擾動了凝聚野史遺珍的方向。
最終凝聚出來的，竟然是這件名為假形代真令的野史遺珍。
周曜緩緩擡起手，指尖穿過那一層層迷霧，輕輕握住了那枚令牌。
入手的瞬間，並沒有想像中金屬或玉石的冰冷觸感，反而像是一團擁有生命的雲霧，柔軟而溫潤。在周曜手中，這枚令牌變幻萬千，時而化作香火縈繞的漆黑法令，其上刻有城隍二字；時而變幻白玉，五樓十二城之上雲霧繚繞，上刻玉虛二字，透著一股縹緲出塵的仙家氣韻…
無論是哪一種變化，哪怕周曜動用了陰天子法身去細細探查，也競看不出絲毫破綻。
「這就是假形代真？」
周曜的眼中閃過一絲精光，若有所思。
在修行界，「根腳」這兩個字，可不僅僅是一個簡單的出身證明。
它代表著一個修行者的本源、血統、因果承負，甚至是前世今生的命數。
在神話時代，玉虛一脈挑選門人弟子，首重根腳。
根腳清白深厚者，往往能得大道垂青，而根腳淺薄混雜者，哪怕天賦再高，也難入法眼。
周曜之前之所以能夠成功偽裝成城隍使者、玉虛傳人，乃至羅酆山神，除了靠他那精湛的演技和滴水不漏的話術外，更多的是因為占了信息差的便宜。
那些地府鬼神雖然修為不淺，有的甚至達到了鬼神後期，但它們大多是靠著本能和歲月積累修行，並不精通高深的因果推演之法，更沒有探查他人根腳的手段。
所以只要周曜能拿出一些似是而非的證明，再配合上一套半真半假的說辭，就能輕易將它們忽悠瘸了，但這終究只是權宜之計。
若是下一次，他進入的是某個正統道門的歷史殘影，或者是面對那些從上古苟延殘喘至今，精通梅花易數與六爻推演的老怪物呢？
在那種級別的存在面前，語言是最蒼白的掩護。
人家根本不需要聽你忽悠，只需要掐指一算，你的前世今生、來龍去脈，就像是剝了殼的雞蛋一樣，毫無秘密可言。
正因如此，周曜之前才一直需要小心翼翼地維持著子鼠變，利用那自帶的混沌迷霧來遮掩自身因果，生怕被人看穿了底細。
而眼下，有了這枚【假形代真令】，情況就完全不同了。
這是一個因果層面的「防火牆」和「修改器」，只要手持此令，周曜根本無需再刻意遮掩。他完全可以根據需要，藉助此令的力量，將自己的根腳徹底篡改為羅酆山神、玉虛傳人，甚至是其他更加古老尊貴的存在。
在別人的推演中，他就是那個他所偽裝的人，連因果邏輯都能自洽，哪怕是神祇親至，也休想看出破綻。
「這樣一來，我之前一直擔心的那個隱患，終於可以解決了。」
周曜緊握令牌，心中大定。
「羅酆山神之位，畢竟是大能者通過野史神話強行塑造出來的，屬於無中生有。
雖然在此方歷史殘影中得以立足，但在真正的神話因果網絡中，它的根腳是虛浮的，存在著巨大的破綻。
若是有心懷叵測的大能對此進行深度推演，很容易就能順藤摸瓜，算出這背後的因果漏洞，從而識破我的布局。」
「但現在有了假形代真令，我完全可以用它來補全這個破綻。
將那原本虛浮的根腳坐實，讓羅酆山神在因果層面變成一個真正的「存在』！」
雖然這並不能從根源上真正補齊曾經的羅酆山神之位，但在現階段，它的意義卻非同尋常。尤其是考慮到未來，隨著他實力的提升，必然會接觸到更多、更危險的神話遺蹟和古老存在。有了這層完美的偽裝，他就不需要像之前那樣如履薄冰，完全可以披著各種高大上的馬甲，在各大勢力間遊刃有餘，左右逢源。
除此之外，周曜的指尖輕輕摩挲著令牌邊緣那繁複的神紋，心中隱隱有一種直覺。
這件寶物的潛力，似乎遠不止目前展現出來的這麼簡單。
尤其是那個括號中的特別描述【所掌握的契合特質越多，自身根腳便越真。】
這句話，似乎在暗示著一種成長的可能性。
如果他能掌握更多關於某個神祇的特質、神通、法術，甚至是一絲本源，那麼他偽裝出來的根腳，是否有一天能夠弄假成真？
這背後的想像空間，實在太大了。
不過眼下，顯然不是閉關詳細研究的時候。
周曜壓下心頭的火熱，隨手一揮，便將這枚珍貴無比的【假形代真令】收入了羅酆道場。
他的目光重新投向了映界鏡，掃視著圓桌周圍的其他成員。
這次歷史殘影之行，各方收穫並不均等。
坐在第三席的無相仙君，憑藉著那一手出神入化的空間神通，有著鎖定界域的關鍵功勞。
而第二席的常樂天君，更是布局深遠。
先是投下陰陽兩界令，將大半個元明文舉天的生靈都拖入了歷史殘影，隨後又偽裝成鬼神暗中擾動局勢，可謂是除了周曜之外的最大贏家。
由於這次歷史殘影本身涉及到了陰司正神這種高位格存在，這兩人都成功凝聚出了偽神餘燼品質的野史遺珍。
尤其是常樂天君，竟然凝聚出了兩件偽神餘燼品質的野史遺珍。
「不愧是老牌強者，這撈好處的能力也是一絕。」
至於其他的成員，基本上就是來湊人數開啟野史俱樂部的，凝聚的因果少得可憐，最後也只是堪堪收穫了兩件靈性塵埃品質的神話素材，聊勝於無。
反倒是那個修為最低，一直被忽視的第八席曹茂，竟不知通過何種手段，凝聚出了一件香火殘渣品質的野史遺珍，這讓周曜也不禁有些好奇。
畢竟曹茂那點微末道行，想要親身參與進這種級別的神話事件根本不可能。
他究竟是動用了什麼手段，競然也能擾動因果，凝聚出野史？
不過周曜並沒有深究的打算，此刻的歷史殘影正在以驚人的速度崩塌。
他在那個即將毀滅的世界裡，還有一大堆爛攤子沒收拾。
「時間差不多了。」
周曜收回目光，那籠罩在身上的陰天子威嚴並未散去。他伸出修長的食指，輕輕敲擊在面前那張由映界鏡化作的長桌之上。
「咚！」
清脆的敲擊聲，如同散場的鐘聲，在寂靜的大殿中迴蕩。
「聚會結束。」
漠然的聲音響起，不帶一絲情感波動。
隨後，那混沌迷霧背後的陰天子法身開始緩緩淡化，最終如同泡沫般悄然消失在古老宮殿中。直到確認周曜的氣息完全離去，原本那種壓抑到令人窒息的氛圍，才終於鬆動了一些。
常樂天君與無相仙君這兩位最強者，此刻也是不約而同地對視了一眼。
那種眼神很複雜，有忌憚，有敬畏，還有一種深深的無力感。
自從親眼目睹了陰天子一言罷黜鬼曹神職的那一幕後，他們心中對這位首席的敬畏，已經上升到了一個新的高度。
陰天子在場時，他們甚至連一點雜念都不敢有，生怕冒犯到陰天子。
直到此刻陰天子離去，他們才終於敢開口交流心中的震撼。
「剛剛那一幕，你們看見了嗎？」
無相仙君的聲音有些乾澀。
「陰天子手中的那件野史遺珍，成型時的聲勢太浩大了。
它所牽動的因果線，密密麻麻，幾乎匯聚了整座歷史殘影之中所有的野史變數！」
「相比之下，我們凝聚的那點因果，簡直就像是螢火與皓月。」
常樂天君點了點頭，她手中的兩件偽神餘燼正在緩緩旋轉，散發著誘人的光暈。
但在她的眼中，卻看不到絲毫的喜色，只有一種深深的驚駭。
「那一件寶物，極有可能是群仙遺蛻品質的野史遺珍。」
「我費盡心機，布局良久，也不過是摘取了兩件偽神餘燼品質的寶物。
而陰天子甚至都沒有真身下場，僅僅是落了几子便達到如此程度。」
說到這裡，兩人皆是神情感慨。
群仙遺蛻品質的至寶，幾乎可以作為一方巨企的底蘊。
要知道北極驅邪院那名震人類聯邦的以史為鏡，也才只是群仙遺蛻品質。
而陰天子僅僅是一次歷史殘影的探索，便輕描淡寫地收穫了一件同級別的至寶。
這種效率，這種偉力，實在讓他們感到一種難以適從的荒謬感。
「其實，也不能完全這麼算。」
常樂天君深吸一口氣，似乎是在自我安慰：
「同為群仙遺蛻品質的寶物，彼此之間也是有著巨大差距的。
例如玉京城隍手中的生死冊殘頁，那等寶物雖然也是群仙遺蛻，但它觸及的是生死大道，比之更高層次的至寶也相差不遠。
反觀我們凝聚的野史遺珍，大多是誕生自虛構的野史因果之中。
雖然位格到了，但畢竟沒有正史神話那種千萬年底蘊的支持，根基終究是差了幾分。」
「話雖如此。」
無相仙君苦笑一聲，目光望向那空蕩蕩的首席之位：
「但我真的很想知道，陰天子手中的那件野史遺珍，究竟有何功效？」
周曜自然是不清楚身後那兩位的感慨與猜測。
此刻的他，意識剛剛回歸本體，便立刻馬不停蹄地開始了下一步行動。
時間緊迫，歷史殘影的崩塌是不可逆的。
他第一時間藉助早已種下的虛假因果之種，精準地錨定了陰剎所在的坐標。
周曜心念一動，種假成真大神通運轉，直接將羅酆道場的空間坐標，強行覆蓋在了陰剎的身旁。一步踏出，周身的空間如同破碎的鏡面般層層剝落，周曜的身影已然出現在了陰羅城的深處。此時的陰羅城，早已亂成了一鍋粥。
天空呈現出一種不祥的暗紅色，大地在不斷地震顫開裂，空氣中瀰漫著一種末日來臨前的焦躁與恐慌。而在那守衛森嚴的監牢之外。
陰剎正焦急地來回踱步，那張平日裡冷艷如霜的面容上，此刻卻寫滿了深深的不安與迷茫。自從不久前，周曜帶著那群鬼神離開之後，坐鎮後方的陰剎便感到一陣強烈的心神不寧，仿佛有什麼足以顛覆世界的大事正在發生。
而到了今天正午時分，這種不安達到了頂點。
她的腦海中，突然毫無徵兆地多出了無數段陌生的記憶。
在那些記憶里，她是一個在無盡輪迴中不斷掙扎、不斷重複著相同命運的可憐蟲。
她看到了自己一次次經歷固定的命運，她見證了原本繁華的數百座鬼城，是如何在漫長的歲月中一座座毀滅，最終只剩下了這最後苟延殘喘的十八座。
這突如其來的記憶衝擊，差點讓她的道心崩潰。
更可怕的是，這種現象並不是個例。
就在剛才手下的陰兵來報，整座陰羅城內，絕大多數的陰魂都出現了類似的症狀。
他們抱著頭在街頭痛苦哀嚎，或是神情癲狂地大喊大叫，整個城市已經陷入了一片混亂的邊緣。如果不是陰剎治軍嚴明，早已掌握了一萬精銳的陰羅大軍，並且在第一時間果斷下令封鎖全城，選擇駐守在這相對封閉的監牢區域，恐怕此刻早已捲入了外界那場席捲全城的大暴亂之中。
「這到底發生了什麼？」
陰剎緊握著劍柄，指節因為用力而發白。
「難道是那些外道妖鬼搞的鬼？還是說這方天地真的出了大問題？」
「既然如此，那吾主是否也會受到影響？」
就在陰剎心亂如麻之際，一陣劇烈的空間波動，驟然在她身前的空地上爆發。
虛空撕裂，一股令她感到窒息的強大氣息從中湧出。
陰剎幾乎是下意識地爆發出了全部的修為，手中戰劍出鞘，劍尖直指那處波動的中心，目光冷厲如刀：「什麼人？競敢擅闖陰羅重地！」
「是我。」
一個平靜而熟悉的聲音，從那漸漸平息的空間漣漪中傳出。
周曜神色淡然，從虛空中大步踏出。
看清來人的一瞬間，陰剎渾身一顫，臉上的警惕與殺意瞬間瓦解。
沒有任何猶豫，她當即單膝跪地，低下高傲的頭顱：
「參見吾主！」
這一幕，讓周圍那些全副武裝，正準備衝上來圍殺入侵者的陰羅大軍全都愣住了。
他們面面相覷，眼中滿是茫然與不知所措。
在他們的認知中，陰羅城的主宰應當是陰羅鬼神。
可為何自家主將，會對這個突然出現的神秘男子如此恭敬，甚至口稱吾主？
周曜只是微微點了點頭，目光掃過陰剎那張略顯憔悴的臉龐，開門見山地說道：
「不必多禮。」
「時間緊迫，我也就不兜圈子了。」
周曜擡起頭，看了一眼頭頂那正在逐漸崩塌的暗紅天幕，語氣凝重：
「這方歷史殘影，也就是你們所生活的世界，崩潰在即。
你們作為依附於這方殘影而存在的陰魂，早已在不知不覺中經歷了無數歲月的輪迴，沾染了太深的因果。
一旦這個保護殼破碎，你們直接接觸到外界的天地規則，就像是深海的魚突然被扔到了沙漠，稍有不慎便是魂飛魄散。」
這番話若是換作平時，恐怕會被人當成瘋子的囈語。
但此刻聽在陰剎的耳中，卻如同驚雷炸響。
她對於腦海中那些莫名多出的輪迴記憶，本就心生懷疑。
此刻再加上周曜這位羅酆山神的親自解釋，一切困惑瞬間迎刃而解。
原來，這就是真相！
幾乎沒有任何猶豫，陰剎選擇了無條件相信。
她猛地擡起頭，那雙美眸中滿是決絕與祈求，聲音鏗鏘有力：
「還請吾主救救我等！」
那些原本心中驚疑不定的陰兵鬼卒們，此刻也被這氣氛所感染。
再加上他們腦海中那些無法解釋的記憶，以及此刻天地間那正在飛速消散的幽冥之氣。
這一切的一切，都在佐證著周曜的話語。
「噗通。」
終於，一名心思敏捷的陰兵統領咬了咬牙，率先跪倒在地：
「參見吾主！」
有了人帶頭，就像是推倒了第一塊多米諾骨牌。
其餘的陰兵也紛紛反應過來，意識到了危機的降臨。
在這末日面前，眼前這位連陰剎主將都要臣服的強者，就是他們唯一的救命稻草！
「噗通！噗通！噗通！」
一時間，盔甲碰撞聲響成一片。
上萬名精銳陰兵齊刷刷地跪倒在地，黑壓壓的一片，場面蔚為壯觀。
「參見吾主！」
聲浪如潮，直衝雲霄。
看著眼前這一幕，周曜那張始終保持著威嚴的臉上，終於露出了一抹滿意的笑容。
這就是他要的效果。
他緩緩張開雙臂，身後的羅酆道場虛影隱隱顯化，一股宏大的氣息瞬間籠罩了全場。
「很好！既然你們奉我為主，那我自然不會棄你們於不顧。」
周曜的聲音不高，卻清晰地傳入了每一個陰兵的耳中，帶著一種安定人心的力量：
「我執掌一方大道場，其名曰：羅酆。
今日，我便是專為救你們而來，帶你們去往新世界！」
那枚虛幻不定的令牌靜靜地懸浮在半空，周圍素繞著如夢似幻的因果迷霧。
而在周曜眼底，一串串文字浮現。
【假形代真令
種類：野史遺珍
品質：群仙遺蛻
神話特質：假形代真
描述：在野史俱樂部編撰的錯誤神話之中，#￥先後以城隍使者、玉虛傳人身份以示眾人，最終借羅酆山神統攝眾鬼神，滅殺竊據神位之鬼曹，重塑地府秩序。
而後野史崩塌，其遺留於野史之中的無數因果匯聚，化為野史遺珍一假形代真令。
持假形代真者，可篡改自身根腳，化為神話時代的古老生靈乃至神祇！
（篡改根腳需根據自身所掌握的神話特質、神職、神通、法術等各方面判定，所掌握的契合特質越多，自身根腳便越真，非八部主神、天官者不可洞察。）】
「群仙遺蛻品質……篡改根腳？化身神祗？」
周曜喃喃自語，心中掀起了驚濤駭浪。
他最初的想法其實很簡單，只是想借著這次歷史殘影的機會，通過種假成真神通，儘可能多地傳播羅酆山神的威名。
按照他的猜測，只要影響力足夠大，最後凝聚出的野史遺珍大概率會是一件能夠補全羅酆山神的野史遺珍。
但他沒想到的是，自己偽裝城隍使者、玉虛傳人、羅酆山神，再加上種下了大量虛假因果之種，擾動了凝聚野史遺珍的方向。
最終凝聚出來的，竟然是這件名為假形代真令的野史遺珍。
周曜緩緩擡起手，指尖穿過那一層層迷霧，輕輕握住了那枚令牌。
入手的瞬間，並沒有想像中金屬或玉石的冰冷觸感，反而像是一團擁有生命的雲霧，柔軟而溫潤。在周曜手中，這枚令牌變幻萬千，時而化作香火縈繞的漆黑法令，其上刻有城隍二字；時而變幻白玉，五樓十二城之上雲霧繚繞，上刻玉虛二字，透著一股縹緲出塵的仙家氣韻…
無論是哪一種變化，哪怕周曜動用了陰天子法身去細細探查，也競看不出絲毫破綻。
「這就是假形代真？」
周曜的眼中閃過一絲精光，若有所思。
在修行界，「根腳」這兩個字，可不僅僅是一個簡單的出身證明。
它代表著一個修行者的本源、血統、因果承負，甚至是前世今生的命數。
在神話時代，玉虛一脈挑選門人弟子，首重根腳。
根腳清白深厚者，往往能得大道垂青，而根腳淺薄混雜者，哪怕天賦再高，也難入法眼。
周曜之前之所以能夠成功偽裝成城隍使者、玉虛傳人，乃至羅酆山神，除了靠他那精湛的演技和滴水不漏的話術外，更多的是因為占了信息差的便宜。
那些地府鬼神雖然修為不淺，有的甚至達到了鬼神後期，但它們大多是靠著本能和歲月積累修行，並不精通高深的因果推演之法，更沒有探查他人根腳的手段。
所以只要周曜能拿出一些似是而非的證明，再配合上一套半真半假的說辭，就能輕易將它們忽悠瘸了，但這終究只是權宜之計。
若是下一次，他進入的是某個正統道門的歷史殘影，或者是面對那些從上古苟延殘喘至今，精通梅花易數與六爻推演的老怪物呢？
在那種級別的存在面前，語言是最蒼白的掩護。
人家根本不需要聽你忽悠，只需要掐指一算，你的前世今生、來龍去脈，就像是剝了殼的雞蛋一樣，毫無秘密可言。
正因如此，周曜之前才一直需要小心翼翼地維持著子鼠變，利用那自帶的混沌迷霧來遮掩自身因果，生怕被人看穿了底細。
而眼下，有了這枚【假形代真令】，情況就完全不同了。
這是一個因果層面的「防火牆」和「修改器」，只要手持此令，周曜根本無需再刻意遮掩。他完全可以根據需要，藉助此令的力量，將自己的根腳徹底篡改為羅酆山神、玉虛傳人，甚至是其他更加古老尊貴的存在。
在別人的推演中，他就是那個他所偽裝的人，連因果邏輯都能自洽，哪怕是神祇親至，也休想看出破綻。
「這樣一來，我之前一直擔心的那個隱患，終於可以解決了。」
周曜緊握令牌，心中大定。
「羅酆山神之位，畢竟是大能者通過野史神話強行塑造出來的，屬於無中生有。
雖然在此方歷史殘影中得以立足，但在真正的神話因果網絡中，它的根腳是虛浮的，存在著巨大的破綻。
若是有心懷叵測的大能對此進行深度推演，很容易就能順藤摸瓜，算出這背後的因果漏洞，從而識破我的布局。」
「但現在有了假形代真令，我完全可以用它來補全這個破綻。
將那原本虛浮的根腳坐實，讓羅酆山神在因果層面變成一個真正的「存在』！」
雖然這並不能從根源上真正補齊曾經的羅酆山神之位，但在現階段，它的意義卻非同尋常。尤其是考慮到未來，隨著他實力的提升，必然會接觸到更多、更危險的神話遺蹟和古老存在。有了這層完美的偽裝，他就不需要像之前那樣如履薄冰，完全可以披著各種高大上的馬甲，在各大勢力間遊刃有餘，左右逢源。
除此之外，周曜的指尖輕輕摩挲著令牌邊緣那繁複的神紋，心中隱隱有一種直覺。
這件寶物的潛力，似乎遠不止目前展現出來的這麼簡單。
尤其是那個括號中的特別描述【所掌握的契合特質越多，自身根腳便越真。】
這句話，似乎在暗示著一種成長的可能性。
如果他能掌握更多關於某個神祇的特質、神通、法術，甚至是一絲本源，那麼他偽裝出來的根腳，是否有一天能夠弄假成真？
這背後的想像空間，實在太大了。
不過眼下，顯然不是閉關詳細研究的時候。
周曜壓下心頭的火熱，隨手一揮，便將這枚珍貴無比的【假形代真令】收入了羅酆道場。
他的目光重新投向了映界鏡，掃視著圓桌周圍的其他成員。
這次歷史殘影之行，各方收穫並不均等。
坐在第三席的無相仙君，憑藉著那一手出神入化的空間神通，有著鎖定界域的關鍵功勞。
而第二席的常樂天君，更是布局深遠。
先是投下陰陽兩界令，將大半個元明文舉天的生靈都拖入了歷史殘影，隨後又偽裝成鬼神暗中擾動局勢，可謂是除了周曜之外的最大贏家。
由於這次歷史殘影本身涉及到了陰司正神這種高位格存在，這兩人都成功凝聚出了偽神餘燼品質的野史遺珍。
尤其是常樂天君，竟然凝聚出了兩件偽神餘燼品質的野史遺珍。
「不愧是老牌強者，這撈好處的能力也是一絕。」
至於其他的成員，基本上就是來湊人數開啟野史俱樂部的，凝聚的因果少得可憐，最後也只是堪堪收穫了兩件靈性塵埃品質的神話素材，聊勝於無。
反倒是那個修為最低，一直被忽視的第八席曹茂，竟不知通過何種手段，凝聚出了一件香火殘渣品質的野史遺珍，這讓周曜也不禁有些好奇。
畢竟曹茂那點微末道行，想要親身參與進這種級別的神話事件根本不可能。
他究竟是動用了什麼手段，競然也能擾動因果，凝聚出野史？
不過周曜並沒有深究的打算，此刻的歷史殘影正在以驚人的速度崩塌。
他在那個即將毀滅的世界裡，還有一大堆爛攤子沒收拾。
「時間差不多了。」
周曜收回目光，那籠罩在身上的陰天子威嚴並未散去。他伸出修長的食指，輕輕敲擊在面前那張由映界鏡化作的長桌之上。
「咚！」
清脆的敲擊聲，如同散場的鐘聲，在寂靜的大殿中迴蕩。
「聚會結束。」
漠然的聲音響起，不帶一絲情感波動。
隨後，那混沌迷霧背後的陰天子法身開始緩緩淡化，最終如同泡沫般悄然消失在古老宮殿中。直到確認周曜的氣息完全離去，原本那種壓抑到令人窒息的氛圍，才終於鬆動了一些。
常樂天君與無相仙君這兩位最強者，此刻也是不約而同地對視了一眼。
那種眼神很複雜，有忌憚，有敬畏，還有一種深深的無力感。
自從親眼目睹了陰天子一言罷黜鬼曹神職的那一幕後，他們心中對這位首席的敬畏，已經上升到了一個新的高度。
陰天子在場時，他們甚至連一點雜念都不敢有，生怕冒犯到陰天子。
直到此刻陰天子離去，他們才終於敢開口交流心中的震撼。
「剛剛那一幕，你們看見了嗎？」
無相仙君的聲音有些乾澀。
「陰天子手中的那件野史遺珍，成型時的聲勢太浩大了。
它所牽動的因果線，密密麻麻，幾乎匯聚了整座歷史殘影之中所有的野史變數！」
「相比之下，我們凝聚的那點因果，簡直就像是螢火與皓月。」
常樂天君點了點頭，她手中的兩件偽神餘燼正在緩緩旋轉，散發著誘人的光暈。
但在她的眼中，卻看不到絲毫的喜色，只有一種深深的驚駭。
「那一件寶物，極有可能是群仙遺蛻品質的野史遺珍。」
「我費盡心機，布局良久，也不過是摘取了兩件偽神餘燼品質的寶物。
而陰天子甚至都沒有真身下場，僅僅是落了几子便達到如此程度。」
說到這裡，兩人皆是神情感慨。
群仙遺蛻品質的至寶，幾乎可以作為一方巨企的底蘊。
要知道北極驅邪院那名震人類聯邦的以史為鏡，也才只是群仙遺蛻品質。
而陰天子僅僅是一次歷史殘影的探索，便輕描淡寫地收穫了一件同級別的至寶。
這種效率，這種偉力，實在讓他們感到一種難以適從的荒謬感。
「其實，也不能完全這麼算。」
常樂天君深吸一口氣，似乎是在自我安慰：
「同為群仙遺蛻品質的寶物，彼此之間也是有著巨大差距的。
例如玉京城隍手中的生死冊殘頁，那等寶物雖然也是群仙遺蛻，但它觸及的是生死大道，比之更高層次的至寶也相差不遠。
反觀我們凝聚的野史遺珍，大多是誕生自虛構的野史因果之中。
雖然位格到了，但畢竟沒有正史神話那種千萬年底蘊的支持，根基終究是差了幾分。」
「話雖如此。」
無相仙君苦笑一聲，目光望向那空蕩蕩的首席之位：
「但我真的很想知道，陰天子手中的那件野史遺珍，究竟有何功效？」
周曜自然是不清楚身後那兩位的感慨與猜測。
此刻的他，意識剛剛回歸本體，便立刻馬不停蹄地開始了下一步行動。
時間緊迫，歷史殘影的崩塌是不可逆的。
他第一時間藉助早已種下的虛假因果之種，精準地錨定了陰剎所在的坐標。
周曜心念一動，種假成真大神通運轉，直接將羅酆道場的空間坐標，強行覆蓋在了陰剎的身旁。一步踏出，周身的空間如同破碎的鏡面般層層剝落，周曜的身影已然出現在了陰羅城的深處。此時的陰羅城，早已亂成了一鍋粥。
天空呈現出一種不祥的暗紅色，大地在不斷地震顫開裂，空氣中瀰漫著一種末日來臨前的焦躁與恐慌。而在那守衛森嚴的監牢之外。
陰剎正焦急地來回踱步，那張平日裡冷艷如霜的面容上，此刻卻寫滿了深深的不安與迷茫。自從不久前，周曜帶著那群鬼神離開之後，坐鎮後方的陰剎便感到一陣強烈的心神不寧，仿佛有什麼足以顛覆世界的大事正在發生。
而到了今天正午時分，這種不安達到了頂點。
她的腦海中，突然毫無徵兆地多出了無數段陌生的記憶。
在那些記憶里，她是一個在無盡輪迴中不斷掙扎、不斷重複著相同命運的可憐蟲。
她看到了自己一次次經歷固定的命運，她見證了原本繁華的數百座鬼城，是如何在漫長的歲月中一座座毀滅，最終只剩下了這最後苟延殘喘的十八座。
這突如其來的記憶衝擊，差點讓她的道心崩潰。
更可怕的是，這種現象並不是個例。
就在剛才手下的陰兵來報，整座陰羅城內，絕大多數的陰魂都出現了類似的症狀。
他們抱著頭在街頭痛苦哀嚎，或是神情癲狂地大喊大叫，整個城市已經陷入了一片混亂的邊緣。如果不是陰剎治軍嚴明，早已掌握了一萬精銳的陰羅大軍，並且在第一時間果斷下令封鎖全城，選擇駐守在這相對封閉的監牢區域，恐怕此刻早已捲入了外界那場席捲全城的大暴亂之中。
「這到底發生了什麼？」
陰剎緊握著劍柄，指節因為用力而發白。
「難道是那些外道妖鬼搞的鬼？還是說這方天地真的出了大問題？」
「既然如此，那吾主是否也會受到影響？」
就在陰剎心亂如麻之際，一陣劇烈的空間波動，驟然在她身前的空地上爆發。
虛空撕裂，一股令她感到窒息的強大氣息從中湧出。
陰剎幾乎是下意識地爆發出了全部的修為，手中戰劍出鞘，劍尖直指那處波動的中心，目光冷厲如刀：「什麼人？競敢擅闖陰羅重地！」
「是我。」
一個平靜而熟悉的聲音，從那漸漸平息的空間漣漪中傳出。
周曜神色淡然，從虛空中大步踏出。
看清來人的一瞬間，陰剎渾身一顫，臉上的警惕與殺意瞬間瓦解。
沒有任何猶豫，她當即單膝跪地，低下高傲的頭顱：
「參見吾主！」
這一幕，讓周圍那些全副武裝，正準備衝上來圍殺入侵者的陰羅大軍全都愣住了。
他們面面相覷，眼中滿是茫然與不知所措。
在他們的認知中，陰羅城的主宰應當是陰羅鬼神。
可為何自家主將，會對這個突然出現的神秘男子如此恭敬，甚至口稱吾主？
周曜只是微微點了點頭，目光掃過陰剎那張略顯憔悴的臉龐，開門見山地說道：
「不必多禮。」
「時間緊迫，我也就不兜圈子了。」
周曜擡起頭，看了一眼頭頂那正在逐漸崩塌的暗紅天幕，語氣凝重：
「這方歷史殘影，也就是你們所生活的世界，崩潰在即。
你們作為依附於這方殘影而存在的陰魂，早已在不知不覺中經歷了無數歲月的輪迴，沾染了太深的因果。
一旦這個保護殼破碎，你們直接接觸到外界的天地規則，就像是深海的魚突然被扔到了沙漠，稍有不慎便是魂飛魄散。」
這番話若是換作平時，恐怕會被人當成瘋子的囈語。
但此刻聽在陰剎的耳中，卻如同驚雷炸響。
她對於腦海中那些莫名多出的輪迴記憶，本就心生懷疑。
此刻再加上周曜這位羅酆山神的親自解釋，一切困惑瞬間迎刃而解。
原來，這就是真相！
幾乎沒有任何猶豫，陰剎選擇了無條件相信。
她猛地擡起頭，那雙美眸中滿是決絕與祈求，聲音鏗鏘有力：
「還請吾主救救我等！」
那些原本心中驚疑不定的陰兵鬼卒們，此刻也被這氣氛所感染。
再加上他們腦海中那些無法解釋的記憶，以及此刻天地間那正在飛速消散的幽冥之氣。
這一切的一切，都在佐證著周曜的話語。
「噗通。」
終於，一名心思敏捷的陰兵統領咬了咬牙，率先跪倒在地：
「參見吾主！」
有了人帶頭，就像是推倒了第一塊多米諾骨牌。
其餘的陰兵也紛紛反應過來，意識到了危機的降臨。
在這末日面前，眼前這位連陰剎主將都要臣服的強者，就是他們唯一的救命稻草！
「噗通！噗通！噗通！」
一時間，盔甲碰撞聲響成一片。
上萬名精銳陰兵齊刷刷地跪倒在地，黑壓壓的一片，場面蔚為壯觀。
「參見吾主！」
聲浪如潮，直衝雲霄。
看著眼前這一幕，周曜那張始終保持著威嚴的臉上，終於露出了一抹滿意的笑容。
這就是他要的效果。
他緩緩張開雙臂，身後的羅酆道場虛影隱隱顯化，一股宏大的氣息瞬間籠罩了全場。
「很好！既然你們奉我為主，那我自然不會棄你們於不顧。」
周曜的聲音不高，卻清晰地傳入了每一個陰兵的耳中，帶著一種安定人心的力量：
「我執掌一方大道場，其名曰：羅酆。
今日，我便是專為救你們而來，帶你們去往新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