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6章 吞噬生死簿投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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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生死簿,乃是幽冥秩序的終極具現,它編織著三界六道的生死因果,記錄著閻浮諸天的生靈。縱使是那高高在上、受萬人景仰的神祇,其真名亦會被這方至寶所收錄,作為天地大道公正無私的昭示。

  然而在這浩瀚無垠的諸天萬界之中,卻總有那麼一小撮極其特殊的存在,他們能夠憑藉著震古爍今的偉力,跳出三界之外,不在五行之中,踏入那傳聞中不可言說的超脫之境。

  唯有這般存在,方可不被生死簿所記載,成為這天地秩序中的漏網之魚。

  這類存在,哪怕是回溯到那輝煌的上古神話時代,也無一不是名震寰宇大神通者。

  在那九霄之上的天庭,他們受封為無上帝君,身居太微玉清之境,其尊諱如永恆大日映照諸天萬界,光芒所及,眾神俯首,因果不沾。

  在那清淨無為的道門,他們被尊稱為天尊,於混沌中開闢道場,傳法於諸天星斗,留下萬世不拔的道統法脈,受億萬生靈膜拜,與道同存。

  在那極樂祥和的佛門,他們證得無上正等正覺,成佛作祖,立下宏大無邊的慈悲願力,坐享諸天眾生供奉的香火願力,金身不滅,永世不墮。

  這些不入生死之名的存在,縱使在漫長的歲月中不幸身隕,其超脫於生死的宏大概念,也會在那永恆流淌的時間長河之中,尋得歸來的契機。

  這不同於神祇復甦需要達成某種條件,池們的歸來是諸天萬界造就的必然結果。

  謝必安此時死死盯著那天穹之上逐漸剝離的光輝,他雖然只是一縷殘存的執念,但他畢競繼承了白無常那沉澱了無數歲月的記憶碎片與鬼神本源。

  他那雙深邃的眸子裡,正閃爍著某種驚愕與明悟交織的光芒。

  他能分辨出,周曜雖然擁有不入生死之名,但那股氣息中並沒有帝君的威嚴,也沒有天尊的超脫,更沒有佛祖的慈悲。

  既然排除了所有的不可能,那麼剩下的那個答案,無論多麼荒謬,都必然是唯一的真相。

  謝必安的牙齒咬得咯咯作響,每一個字都像是從靈魂深處擠出來的毒液,帶著難以置信的顫抖:「我原以為你背後站著的是哪位陰司大能,沒想到……你居然與那無法無天的弼馬溫有所關聯!」在那遙遠的上古神話時代,那位號稱齊天大聖的潑猴,曾手持如意金箍棒大鬧地府。

  他不僅打碎了無數陰曹殿宇,更是蠻橫地闖入森羅殿,強行撕毀了部分生死簿。他那狂傲的一筆,直接將花果山之上所有猴子猴孫的真名,從這方天地秩序中生生划去。

  原本依照地府眾神那通天徹地的權柄,想要恢復這些被划去的真名不過是舉手之勞。

  然而當時地府內部正處於權力更迭的敏感時期,暗流涌動。

  有幾尊心v懷鬼胎的神祇,竟然看準了這個千載難逢的機會,假借齊天大聖之手,將一些原本與花果山毫無瓜葛,卻牽扯到巨大因果的真名,也順勢從生死簿上抹除,以此來逃避天道的清算。

  此舉牽扯的因果之大,簡直難以想像。

  陰司之中,幾乎所有的本土神祇都或多或少地參與了這場分贓。

  到後來,這股風暴甚至蔓延到了陽間與天界。地祇一脈的岳公山君、天庭執掌權柄的天官、乃至道門中那些隱世不出的真君,都紛紛暗中出手,渾水摸魚。

  在那短短的數日之間,生死簿上被非法划去的真名多達上千之數,每一個名字背後都代表著一段驚天的因果。

  這一瘋狂的舉動直接引發了生死大道的劇烈動盪,羅酆山之上,就連那位沉睡了數萬載的大帝都被驚醒。

  大帝震怒,親自降下諭令,徹查此事。

  在那場席捲整個地府的動亂中,四大判官、六案功曹、十大陰帥近乎一半被當場革去神職,打入畜生道永世不得超生。

  甚至還有天界的天官、星君因此墜落雲端,化作凡塵泥土。

  最終,酆都大帝以天罡大神通之力,強行修復了受損的生死簿。

  但念及那潑猴背後的因果以及天命的流轉,大帝最終保留了一小部分被孫悟空親手划去的猴子猴孫之名,任其游離在生死之外,成為這天地間永恆的異數。

  這件事情,本是陰曹地府成立以來最大的醜聞,被列為最高級別的禁忌。

  若非謝必安繼承了白無常的殘念,擁有那段核心記憶,否則他根本無從知曉這其中的曲折。他萬萬沒想到,那為數不多遺留在世間,代表著「超脫」的【不入生死之名】,居然會落在一個外來的神話行者身上。


  這種感覺,就像是謝必安精心編織了一張能夠捕捉一切生靈的巨網,卻發現對方手裡競然剛好握著一把能剪斷一切網線的神剪。

  要知道,生死簿投影想要洞察外道妖鬼,其核心邏輯就是對比此方天地的大道殘留與秩序記錄。而現在,區區一個殘缺的投影,連周曜的名字都無法收錄,又談何去判定他的身份?

  當謝必安意識到周曜身懷不入生死之名的那一刻,他便已經知道,這場他謀劃已久的賭局,已經徹底輸了。

  此時的生死簿投影之下,周曜負手而立,目光如炬,靜靜地注視著謝必安的一舉一動。

  見到謝必安陷入了那種死寂般的沉默,周曜那顆懸著的心,終於徹底放了下來。

  其實在謝必安最開始提出這個賭局的時候,周曜心中就已經隱隱猜到了幾分對方的想法。

  對於謝必安這種老謀深算的傢伙來說,直接發動三十萬大軍進行生死搏殺,其中蘊含的變數和風險實在太大了。

  最關鍵的一點在於,謝必安並沒有絕對的把握能確保他麾下那些鬼神的忠誠。

  周曜這一方的十位鬼神,那是為了爭奪正神之位,為了讓自己能更進一步而奮力廝殺,他們有著明確的利益驅動,自然願意拚命。

  而謝必安麾下的那六位鬼神,說白了不過是看在白無常這個昔日陰帥的名頭上,暫時跪下當狗罷了。雙方從出發點上就有著本質的區別,再加上人數上的巨大差距,謝必安若是選擇硬碰硬,勝算極其渺茫。

  一旦在交鋒中顯露出頹勢,那六位鬼神極有可能會在頃刻間反水,將謝必安當成投名狀獻給周曜。所以謝必安想要掌控全局,就必須另闢蹊徑瓦解對手。

  而周曜這一方的聯軍,最致命的薄弱點,就在周曜的身份上。

  一旦能動搖周曜這個核心,證明他不過是外道妖鬼,那麼這支龐大的聯軍就會在瞬間土崩瓦解。為此,周曜曾藉助神祇位格推演過無數種可能出現的危機,而生死簿投影,就是他認為最有可能的一種早在周曜剛剛現身鬼門關,被陰羅城主屬下接引之時,他就曾聽那些陰吏鬼將提及過生死簿投影。只不過當時周曜偽裝得太好,陰羅城主不敢輕易動用這種寶物窺探周曜。

  事後,周曜也曾借著抓捕外道妖鬼的名義,從陰剎口中套出了不少關於生死簿投影的細節。這種位格超然,無法被任何言語和偽裝欺騙,直指生靈因果本質的手段,謝必安必然會將其視作底牌。但幸運的是,周曜手中,正好握著克制生死簿投影的王牌。

  【不入生死之名】

  這件神話素材,是周曜此前在陰山界域之中,憑藉著那份白無常手諭,從另一名倒霉的神話行者身上強行剝離出來的。

  其根源,正是當年生死簿上被划去真名的花果山猴子猴孫所凝聚而成的神話特質。

  雖然周曜後續已經將這一素材作為引子,成功誕生了紂絕陰天宮的權柄雛形,但這並不代表這一特性的效果就此消失。

  相反,隨著權柄的誕生,這一特性的位格變得更加隱蔽而強大。

  當這一道神話特質與周曜己身融合時,連完整生死簿都無法記錄他的名字,更何況眼前這僅僅是由地府一角的殘留秩序凝聚而成的殘缺投影?

  想到這裡,周曜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他緩緩伸出右手,動作輕柔得仿佛在觸摸一件易碎的藝術品,指尖輕輕觸碰向了那尊龐大如山嶽般的生死簿投影。

  「轟隆!!!」

  就在指尖與投影接觸的剎那,原本還在蓄勢的異象仿佛受到了某種極致的羞辱,瞬間暴走。綿延萬里的磅礴陰雲在這一刻瘋狂收縮、扭曲,最終竟在天幕之上化作了一尊端居雲端的偉岸神祇虛影。

  那虛影看不清面容,卻帶著一種俯瞰蒼生,主宰生死的絕對威嚴。

  池仿佛被周曜這個敢於冒犯生死大道的凡人徹底激怒,要降下最嚴厲的懲罰。

  「哢嚓!」

  無數道漆黑如墨的幽冥神雷,伴隨著一柄長達千丈,通體由陰雲凝聚而成的巨大法劍,轟然從雲端墜落。

  法劍所過之處,虛空如同脆弱的琉璃般紛紛崩碎。

  那毀天滅地的威能,嚇得周圍那些原本還在觀望的鬼神們紛紛遁逃,生怕被這一擊的餘波掃中。一時間,方圓千里之地,只剩下周曜一人。

  然而,讓所有人震撼的一幕發生了。

  無論那生死大道有多麼恐怖,無論那柄法劍蘊含的殺意有多麼決絕。


  在它們觸及周曜周身十米範圍的那一瞬間,所有的狂暴、所有的殺伐,竟然在剎那間煙消雲散。緊接著,周曜體內的羅酆六天神話特質劇烈顫動起來。

  紂絕陰天宮權柄雛形,此刻仿佛化作了一個足以吞噬天地的恐怖黑洞。

  周曜張開雙臂,身後的虛空中隱約浮現出一座宏偉而陰森的宮殿輪廓,那宮殿匾額之上,仿佛有「紂絕陰天」四個古篆在閃爍幽光。

  剎那間,一股無法形容的吸力爆發開來。

  那原本覆蓋了整個天幕的生死簿投影,竟然在這股吸力的拉扯下,像是一張被捲起的畫卷,瘋狂地向著周曜體內涌去。

  萬里陰雲匯聚而成的神祇虛影發出一聲不甘的咆哮,隨後轟然崩潰。

  那匯聚了整個地府一角無數歲月輪迴的秩序,那些珍貴無比的大道殘餘,在這一刻,盡數歸於周曜一身歷史殘影之外,那連接著過去與未來的莫比烏斯環,在這一刻竟然發出了沉重的摩擦聲。

  原本籠罩在圓環上的濃重歷史迷霧,開始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淡薄。

  天地之間,所有的生靈都隱隱察覺到,這方幽冥世界正在發生某種不可名狀的微妙變化。

  那種感覺,就像是原本緊緊鎖住這方世界的枷鎖,被人強行撬開了一道縫隙。

  某種承載了無數歲月的沉重感,正在迅速消失。

  待到漫天的煙塵與光華徹底散去,荒原之上,唯有周曜一人,靜靜地立在半空之中。

  他那襲玄色的長袍隨風擺動,周身縈繞著一種前所未有的深邃氣息,仿佛他本身就是這幽冥秩序的一部分。

  他微微垂眸,以一種近乎神祇的姿態,居高臨下地俯視著遠方的謝必安。

  周曜的聲音平靜而有力,在寂靜的荒原上迴蕩不息:

  「這一局,是你輸了。」

  「既然賭局已定,因果已結。還請你按照之前的約定,交出這具白無常肉身,以及那四道鬼神本源。」此話一出,全場譁然。

  原本簇擁在謝必安身後的那六位鬼神,在這一刻像是商量好了一樣,整齊劃一地向後退開。血煞城主低著頭,不敢去看謝必安的眼睛。枯骨城主則在擺弄著自己乾枯的指節,仿佛周圍發生的一切都與他無關。

  這些老狐狸看得很清楚,謝必安謀劃了數日的殺招,在周曜面前竟然像是個拙劣的笑話,連對方的一根汗毛都沒傷到。

  這未必是實力上有什麼差距,更多的是底蘊層次的不同,但這對於自視為無常陰帥的謝必安而言已經足夠致命。

  在這種情況下,如果還繼續堅持站在謝必安這條沉船上,那除了陪葬,沒有第二種可能。

  與此同時,天地間的秩序規則,在周曜的引導下,悄無聲息地化作了一道道若隱若現的暗金色鎖鏈。這些鎖鏈在虛空中穿梭,帶著一種因果層面的強制力,向著謝必安的方向纏繞而去。

  雖然這場賭局並沒有立下什麼靈魂誓言,但它是在生死簿投影的見證下完成的。

  對於地府生靈來說,這本身就是最嚴苛的契約。

  只需周曜稍加引導,僅憑此刻狀態不佳的謝必安,根本無法逃離這種因果的清算。

  然而,面對這眾叛親離走投無路的絕境,謝必安那張慘白如紙的臉上,卻並沒有露出任何恐懼或絕望。他緩緩擡起頭,嘴角勾勒出一抹極其陰冷的笑容。

  他看著那些遠離自己的鬼神,又看了看那些纏繞而來的因果鎖鏈,口中發出一陣低沉而沙啞的笑聲:「哈哈哈哈!」

  「周曜,你確實厲害。能算計到這一步,連不入生死之名這種禁忌都能弄到手,確實是我棋差一招。」「但……你是不是忘了最關鍵的一點?」

  他猛地張開雙臂,任由那些因果鎖鏈穿透自己的身體。

  「剛才與你立下賭局的人,他的名字叫謝必安。

  可跟我白無常又有什麼關係?」

  話音落下的剎那,謝必安體內那四道原本還算溫順的鬼神本源,在這一刻齊齊暴走。

  一尊頂天立地的白無常神祇虛影,猛然從謝必安那瘦弱的肉身上顯化而出。

  那虛影高聳入雲,身穿慘白無常衣、頭戴高帽、手持哭喪棒、腰掛勾魂索,渾身散發出的磅礴氣勢,如同上古神山崩塌,竟然生生將那些因果鎖鏈震碎了大半。

  眾鬼神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驚得連連後退,臉上寫滿了驚疑不定。

  但謝必安卻並沒有藉此機會對周曜出手。

  那尊威嚴而恐怖的白無常虛影,在顯化出來的瞬間,便猛地擡起頭,看向了那天穹的最深處。他那高昂的聲音仿佛穿透了陰陽兩界,在整座中央冥域中瘋狂迴蕩,震得每一寸空間都在哀鳴:「鬼曹!我已經按照約定歸來!」

  「現在,該輪到你履行諾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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