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4章 沈東明&夏雨(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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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兩年後,李家塌了。

  塌得毫無徵兆,又像是註定。資金鍊斷裂,幾個核心項目被查封,李澤言急火攻心,躺進ICU。樹倒猢猻散,昔日不可一世的李家,如今只剩下一具被債務和仇家啃食的空殼。

  武裝基地的鐵門被撞開。

  李琳拽著沈傲陽,跌跌撞撞地衝進主樓。她頭髮散亂,妝也花了,像個剛從瘋人院跑出來的婆子。沈傲陽更是不堪,臉色慘白,腿肚子直打哆嗦。

  「東明!東明你在哪!」

  李琳嘶吼著,推開書房的門。

  沈東明聽到動靜,他眼皮都沒抬,只是輕輕吹了吹槍口上的浮灰。

  「吵什麼。」

  聲音不大,卻讓李琳渾身一僵。她撲過去,隔著桌子抓住沈東明的袖子。

  「東明,救救爸爸!救救李家!那些債主堵在醫院門口,要把氧氣管拔了……只有你能救我們,你有錢,你有兵,你只要說句話……」

  沈東明終於抬起頭。

  他看著眼前這個歇斯底里的女人,突然笑了。是發自內心的、暢快的笑。

  「救?」沈東明放下槍,身子往後一靠,「我為什麼要救他?」

  李琳愣住了:「你是李家的女婿!這些年要不是李家扶持,你能有今天?沈傲陽是你親兒子!你難道要看著他流落街頭?」

  「兒子?」

  沈東明目光掃向縮在門口、連頭都不敢抬的沈傲陽。

  「那是你的兒子,是李家的種。」沈東明站起身,繞過桌子,走到沈傲陽面前。沈傲陽嚇得往後一縮,一屁股坐在地上。

  「看看這副德行。」沈東明一腳踢在沈傲陽腿上,「軟骨頭,廢物。我沈東明這輩子,只有一個兒子。」

  他轉過身,看著李琳,眼神冷得像冰窖。

  「那就是沈衡。」

  李琳如遭雷擊,整個人癱軟在桌邊,死死盯著沈東明。

  「我忍了十八年。每天看著你這張臉,我都噁心得想吐。我所有的付出,等的就是這一天。看著高樓塌,看著你們像狗一樣來求我。」

  煙霧繚繞中,沈東明的臉有些扭曲。

  「這是你們欠夏雨的,我要你們全家陪葬。」

  提到夏雨,李琳原本絕望的臉突然變得猙獰。她從地上爬起來,發出一陣尖銳的狂笑,笑得眼淚都流了出來。

  「夏雨?哈哈哈哈!你還惦記著那個賤人?」

  李琳一邊笑一邊從包里掏出手機,手指顫抖著劃開屏幕:「沈東明,你以為你是什麼情聖?」

  「她早就爛了!爛在泥里,爛在男人的床上!」

  手機被狠狠摔在沈東明面前。

  屏幕上是一段畫質粗糙的錄像。昏暗的房間,晃動的鏡頭,還有令人窒息的喘息聲。

  沈東明的手僵住了。

  他不想看,但眼睛卻像被釘住了一樣。視頻里那個女人,雖然瘦得脫了形,雖然滿臉痛苦,但他認得出來。

  那是夏雨。

  是他捧在手心裡,連重話都捨不得說一句的夏雨。

  而在她身上起伏的那個男人……

  「看清楚了嗎?」李琳湊過來,聲音惡毒得像蛇信子,「那一晚,就在陳祖安的別墅里,你的白月光,被別的男人睡了!她叫得多慘啊,可惜你聽不見!」

  「你他媽的閉嘴!!!」沈東明一巴掌扇過去,李琳被打得撞在書架上,書本嘩啦啦掉了一地。

  「我偏要說!」李琳捂著臉,滿嘴是血,「她不僅被人睡了,還懷了那個野男人的種!生了個小雜種!然後呢?然後她就像條母狗一樣,得了肺癌,咳血咳死的!死在貧民窟的垃圾堆里!」

  「沈東明,你報復我有什麼用?你的愛人,早就髒了!死了!」

  「噗——」

  沈東明一口鮮血噴了出來。

  他踉蹌著後退,撞翻了椅子。那段錄像像一把鋸子,在他心口來回拉扯。他以為只要自己夠狠,只要爬得夠高,就能把失去的都拿回來。

  可原來,一切早就毀了。

  在他為了權勢向李家低頭的那一晚,在他以為自己在臥薪嘗膽的時候,夏雨正在地獄裡掙扎。


  他是個笑話。

  徹頭徹尾的笑話。

  「砰!」

  樓下突然傳來一聲槍響。

  緊接著是密集的腳步聲,慘叫聲,還有重物倒地的聲音。

  書房的門被一腳踹開。

  沈衡穿著一身黑色作戰服,手裡提著一把還在冒煙的突擊步槍,大步走了進來。他身後跟著阿努鵬和阿南,每個人身上都帶著血氣。

  基地變天了。

  那些原本屬於沈東明的衛兵,此刻要麼躺在地上,要麼已經被繳了械,跪在院子裡瑟瑟發抖。

  沈衡走進書房,軍靴踩在木地板上,發出沉悶的聲響。

  他看了一眼滿屋狼藉,看了一眼吐血的沈東明,最後目光落在瑟縮在角落的沈傲陽身上。

  「別……你別殺我……」沈傲陽哭著爬過來想抱沈衡的大腿,「我們是兄弟……」

  「砰!」

  沈衡抬腿就是一腳,直接把沈傲陽踹飛出去,撞在牆上昏死過去。

  「誰他媽跟你是兄弟。」

  沈衡擦了擦槍上的血,轉頭看向沈東明。

  父子對視。

  沒有溫情,只有一種早已註定的默契。

  沈東明靠在桌邊,手裡緊緊攥著那個還在播放錄像的手機。他看著沈衡,看著這個自己親手打磨出來的「怪物」,突然覺得釋然了。

  這把刀,終於磨好了。

  鋒利,無情,足以斬斷一切。

  「兒子,來了。」沈東明擦掉嘴角的血,聲音沙啞。

  沈衡舉起槍,黑洞洞的槍口對準了屋內。

  李琳嚇瘋了,尖叫著往沈東明身後躲:「東明!殺了他!快殺了他!他是來殺我們的!」

  沈東明沒有動。他撿起桌上的白朗寧,反手抵住了李琳的太陽穴。

  「啊——!」李琳的尖叫聲戛然而止,渾身僵硬。

  沈東明看著沈衡,臉上露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阿衡,你是來要我的命的。」

  「是。」沈衡回答得很乾脆,「這位置你坐太久了,該換人了。」

  「好。」沈東明點了點頭,「這江山本來就是留給你的。除了你,沒人接得住。」

  他勒緊了李琳的脖子,李琳翻著白眼,指甲在他手臂上抓出一道道血痕。

  「爸對不起你。」沈東明看著沈衡,眼神里第一次有了父親看兒子的溫度,「看著這個賤人折磨你們母子,把你扔進童子營,讓你生不如死。我不愛你媽,她是李琳的替死鬼,但我愛你。」

  沈衡握槍的手指微微動了一下,臉上依舊沒有任何表情。

  「別用這種眼神看我。」沈東明自嘲地笑了笑,「我知道你恨我。恨就對了。在這個地方,有愛活不長,有恨才能活到底。」

  他看了一眼手裡的手機,那個錄像已經播完了,屏幕黑了下去。

  「阿衡,爸求你最後一件事。」

  沈東明的語氣突然變得卑微,甚至帶著一絲懇求。

  「我這輩子,只愛過一個女人。她叫夏雨。她死了,死得很慘。」眼淚順著沈東明的眼角流下來,「李琳說,她留下了一個女兒。」

  「我不知道那孩子在哪,叫什麼,是死是活。」

  「你本事大,路子野。如果……如果你將來能遇到她,幫我照顧照顧她。」

  「算爸求求你。」

  沈東明閉上了眼,兩行清淚滑落。他這輩子都在算計,都在爭搶,到頭來兩手空空,只剩下一堆爛帳。

  「我是個爛人,我不配去見夏雨。但我得把李琳帶下去,在下面接著折磨她,給夏雨賠罪。」

  沈東明的手指扣上了扳機,準備先打死李琳,再自裁。

  「砰!」

  一聲槍響,比他更快。

  沈東明的眉心出現了一個血洞。他的瞳孔瞬間放大,手裡的槍掉在地上,整個人向後倒去,重重地摔在塵埃里。

  至死,他的眼睛都盯著沈衡,帶著一絲解脫。

  開槍的不是沈衡。


  是站在他身後的阿努鵬。

  槍口還在冒著青煙,阿努鵬的手有點抖,但眼神很堅定。

  「哥,這種髒活,不能讓你干。」阿努鵬低聲說,「他是你爹,背上弒父的名聲,這輩子都洗不掉。」

  沈衡站在原地,看著沈東明的屍體。

  那具曾經不可一世、教他在叢林裡殺人的軀體,此刻就像一袋爛肉,毫無生氣。

  屋裡死一般的寂靜。

  李琳被濺了一臉血,呆滯了幾秒後,發出了殺豬般的嚎叫。

  沈衡慢慢放下槍。

  他走到沈東明屍體旁,彎下腰,從那隻漸漸僵硬的手裡,拿過了那個手機。

  屏幕亮起,暫停在夏雨那張痛苦而絕望的臉上。

  沈衡盯著看了一會兒,然後把手機揣進兜里。

  「女兒……」他低聲呢喃了一句,語氣冷漠,「你欠下的債,憑什麼讓我還。」

  他轉過身,沒再看一眼地上的屍體。

  「全炸了,一個不留。」

  沈衡大步走出書房,陽光刺眼,照在他身上,卻照不進他眼底的深淵。

  從今天起,金三角再無沈東明。

  只有沈衡。

  而那個關於「女兒」的遺願,就像一顆微不足道的塵埃,被他隨手撣去,遺忘在血腥的權力更迭之中。他不知道的是,命運的齒輪早已咬合,那個他要在未來用命去愛的女孩,正等著他去相遇。

  沈東明與夏雨的故事告一段落,明天開始是阿南和阿雅的番外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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