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3章 沈東明&夏雨（25）
賓客散盡，喧囂退潮。
沈東明扯鬆了領帶，隨手把那件沾了酒氣的外套扔在沙發上。他沒讓人伺候，徑直上了三樓。
屋裡沒開大燈，只留了一盞昏黃的落地檯燈。沈東明走到酒櫃前，倒了一杯烈性伏特加，沒加冰，仰頭灌了一大口。辛辣的液體順著喉管燒下去，並沒有驅散心底的那股子寒意，反而燒得胃裡一陣痙攣。
他走到書桌後的保險柜前，熟練地轉動密碼鎖。
這柜子里放著沈家最機密的帳本，還有幾份足以讓泰蘭國政壇地震的文件。但沈東明看都沒看那些東西一眼，他的手伸向了最裡面的角落，拿出了一個巴掌大的鐵盒子。
盒子打開，裡面躺著那枚被火燒過、早已變形的鑽戒。
沈東明坐回寬大的皮椅里，借著燈光，把那枚戒指放在手心裡。
「小雨。」
他低聲喊了一句。聲音沙啞，帶著幾分醉意，還有幾分在人前絕不會顯露的疲憊。
沒人回應。
只有窗外的風吹過樹梢，發出嗚嗚的聲響，像是在哭。
沈東明用大拇指一遍遍摩挲著戒圈內側那兩個模糊不清的字母，眼神逐漸渙散，仿佛透過了這枚戒指，看到了那個多年前在深市雨夜裡等他的姑娘。
「這麼多年，還是沒找到你。」
他又灌了一口酒，苦笑了一聲，「蔓古、清邁、甚至金三角的那些耗子洞我都讓人翻遍了。活不見人，死不見屍……你是不是還在怪我？怪我把你弄丟了，所以躲起來故意不見我？」
戒指靜靜地躺著，沉默得讓人心慌。
沈東明眼眶有些發紅，他把戒指貼在額頭上，閉上眼，喉結劇烈滾動。
「小雨，我對不起你。」
「剛開始那幾年，我真以為你死了。那個警察拿著這枚戒指給我看的時候，我覺得天都塌了。我恨啊，恨李琳，恨李家，也恨我自己。」
他睜開眼，盯著虛空中的某一點，眼神里閃過一絲狠戾與自我厭惡。
「為了報復李琳，我把自己活成了個爛人。我睡夜總會的婊子，養羅琳那個替身，甚至……」他頓了頓，像是難以啟齒，「甚至還讓她們懷了種。我想著，既然你不在了，我也沒必要乾淨了。我要讓李琳看著，看著我有多爛，有多髒。」
「可是後來……」
沈東明的聲音低了下去，帶著一種劫後餘生的慶幸，「後來大黑告訴我，那具屍體的骨頭不對。你跳舞的腳，跟那具屍體不一樣。」
「從那天起，我就再也沒碰過別的女人。」
他急切地對著戒指解釋，像是個做錯事急於求得原諒的孩子，「真的，小雨，你信我。羅琳也好，外面的那些女人也好，我都沒愛過。李琳那個瘋婆子想爬我的床，被我踹下去了。我心裡只有你，我守著身子等你回來。」
「只要你回來，咱們還跟以前一樣。我帶你回深市，咱們重新開始。」
屋子裡靜得可怕。
沈東明把剩下的酒一口氣喝乾，杯子重重地頓在桌面上。酒精上頭，他的思緒開始飄忽，最終定格在今天那個穿著西裝、站在宴會廳里給他送關公像的少年身上。
沈衡。
那個羅琳生下的孩子。
沈東明看著手裡的戒指，眼神變得複雜起來，那是愧疚、恐懼與一種無法抑制的自豪交織在一起的情緒。
「小雨，有件事……我得跟你坦白。」
他手指顫抖了一下，「那個孩子，沈衡……我本來是不想要的。他是羅琳生的，每次看到他，我就覺得自己背叛了你，覺得自己髒。」
「所以我任由李琳折磨他們母子，他母親死後，我把他扔了，扔到羅勇府，扔進童子營。那不是人待的地方，那是地獄。」
沈東明自嘲地笑了笑，「我當時想，死了就死了吧，死了正好，省得我看著心煩，省得時刻提醒我做過什麼混帳事。那是我對你的交代。」
「可是這小子……命真硬啊。」
說到這裡，沈東明的眼睛亮了起來，那種光芒不是裝出來的，是一個父親看到自己血脈延續時的本能反應，也是一個野心家看到完美繼承人時的狂熱。
「他從死人堆里爬出來了。一百個人進去，他不但活著出來，還成了最狠的那頭狼。」
「你沒看見他今天的樣子。十六歲，站在那兒就不怒自威。開槍的手比我還穩，做事的手段比我還絕。他太像我了……不，他比我年輕時候還要完美。他就像是一把天生為了殺戮和權勢打磨出來的刀，鋒利得讓人害怕，又讓人……喜歡。」
沈東明嘆了口氣，語氣裡帶著深深的矛盾。
「小雨，你會怪我嗎？」
「我本來不想愛他的。我怕我對他好了，你會傷心。可最近……我是真的有點喜歡這孩子。看著他，我就覺得我這輩子的心血沒白費，沈家這點基業，交到他手裡，垮不了。」
他重新拿起酒瓶，卻發現瓶子已經空了。
沈東明有些煩躁地把瓶子推到一邊，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
窗外，莊園的燈火已經熄了大半，只有遠處基地探照燈的光柱在夜空中掃射。那是他的江山，是用血和命換來的。
「再等等，小雨，你再等等我。」
沈東明看著窗外的夜色，眼神逐漸變得陰冷。
「現在還不是時候。李家樹大根深，李澤言那個老狐狸還盯著我。我得忍，得裝。」
「我現在把沈衡培養起來，把刀遞到他手裡。等這把刀磨得夠快了，等沈衡能獨當一面了……」
他攥緊了手裡的戒指。
「我就動手。」
「李琳那個賤人……」沈東明冷笑一聲，面容在昏暗的燈光下顯得有些扭曲，「當初她是怎麼算計咱們的，我就怎麼還給她。我要讓她跪在你面前，磕頭認罪，然後送她下地獄去贖罪。」
「等到那時候，我就把這攤子事兒都扔給沈衡。那小子狠，鎮得住場子。」
「然後我就去找你。」
沈東明把戒指貼在胸口，那是離心臟最近的地方。
「不管你在哪，不管你變成什麼樣。只要我沈東明還有一口氣，我就一定要找到你。咱們回老家，蓋個大房子，再也不來鬼地方了。如果你不在……不在這世上了，我就下去陪你。」
「小雨……我想你了。」
男人的聲音哽咽了。
在這個權勢滔天的夜晚，在這個無人知曉的角落，被稱為「活閻王」的沈東明，抱著一枚戒指，紅了眼眶。
他以為他在下一盤大棋。
他以為沈衡是他手裡最鋒利的刀，是他延續香火的驕傲。
他不知道的是，這把刀確實鋒利，但刀尖對準的，從來不是別人，正是他沈東明自己的咽喉。
而他心心念念的那個女人，那個他發誓要用命去補償的愛人，早就在蔓古貧民窟的一張破草蓆上，咳出最後一口血，咽下了最後一口氣。
命運不僅是個圈。
還是個巨大的、荒謬的笑話。
樓下的時鐘敲響了十二下。
新的一天來了。
沈東明擦了一把臉，重新把那枚戒指放回鐵盒，鎖進保險柜。
沈東明扯鬆了領帶，隨手把那件沾了酒氣的外套扔在沙發上。他沒讓人伺候，徑直上了三樓。
屋裡沒開大燈，只留了一盞昏黃的落地檯燈。沈東明走到酒櫃前，倒了一杯烈性伏特加，沒加冰，仰頭灌了一大口。辛辣的液體順著喉管燒下去，並沒有驅散心底的那股子寒意，反而燒得胃裡一陣痙攣。
他走到書桌後的保險柜前，熟練地轉動密碼鎖。
這柜子里放著沈家最機密的帳本，還有幾份足以讓泰蘭國政壇地震的文件。但沈東明看都沒看那些東西一眼，他的手伸向了最裡面的角落，拿出了一個巴掌大的鐵盒子。
盒子打開，裡面躺著那枚被火燒過、早已變形的鑽戒。
沈東明坐回寬大的皮椅里，借著燈光，把那枚戒指放在手心裡。
「小雨。」
他低聲喊了一句。聲音沙啞，帶著幾分醉意，還有幾分在人前絕不會顯露的疲憊。
沒人回應。
只有窗外的風吹過樹梢，發出嗚嗚的聲響，像是在哭。
沈東明用大拇指一遍遍摩挲著戒圈內側那兩個模糊不清的字母，眼神逐漸渙散，仿佛透過了這枚戒指，看到了那個多年前在深市雨夜裡等他的姑娘。
「這麼多年，還是沒找到你。」
他又灌了一口酒，苦笑了一聲，「蔓古、清邁、甚至金三角的那些耗子洞我都讓人翻遍了。活不見人，死不見屍……你是不是還在怪我？怪我把你弄丟了，所以躲起來故意不見我？」
戒指靜靜地躺著，沉默得讓人心慌。
沈東明眼眶有些發紅，他把戒指貼在額頭上，閉上眼，喉結劇烈滾動。
「小雨，我對不起你。」
「剛開始那幾年，我真以為你死了。那個警察拿著這枚戒指給我看的時候，我覺得天都塌了。我恨啊，恨李琳，恨李家，也恨我自己。」
他睜開眼，盯著虛空中的某一點，眼神里閃過一絲狠戾與自我厭惡。
「為了報復李琳，我把自己活成了個爛人。我睡夜總會的婊子，養羅琳那個替身，甚至……」他頓了頓，像是難以啟齒，「甚至還讓她們懷了種。我想著，既然你不在了，我也沒必要乾淨了。我要讓李琳看著，看著我有多爛，有多髒。」
「可是後來……」
沈東明的聲音低了下去，帶著一種劫後餘生的慶幸，「後來大黑告訴我，那具屍體的骨頭不對。你跳舞的腳，跟那具屍體不一樣。」
「從那天起，我就再也沒碰過別的女人。」
他急切地對著戒指解釋，像是個做錯事急於求得原諒的孩子，「真的，小雨，你信我。羅琳也好，外面的那些女人也好，我都沒愛過。李琳那個瘋婆子想爬我的床，被我踹下去了。我心裡只有你，我守著身子等你回來。」
「只要你回來，咱們還跟以前一樣。我帶你回深市，咱們重新開始。」
屋子裡靜得可怕。
沈東明把剩下的酒一口氣喝乾，杯子重重地頓在桌面上。酒精上頭，他的思緒開始飄忽，最終定格在今天那個穿著西裝、站在宴會廳里給他送關公像的少年身上。
沈衡。
那個羅琳生下的孩子。
沈東明看著手裡的戒指，眼神變得複雜起來，那是愧疚、恐懼與一種無法抑制的自豪交織在一起的情緒。
「小雨，有件事……我得跟你坦白。」
他手指顫抖了一下，「那個孩子，沈衡……我本來是不想要的。他是羅琳生的，每次看到他，我就覺得自己背叛了你，覺得自己髒。」
「所以我任由李琳折磨他們母子，他母親死後，我把他扔了，扔到羅勇府，扔進童子營。那不是人待的地方，那是地獄。」
沈東明自嘲地笑了笑，「我當時想，死了就死了吧，死了正好，省得我看著心煩，省得時刻提醒我做過什麼混帳事。那是我對你的交代。」
「可是這小子……命真硬啊。」
說到這裡，沈東明的眼睛亮了起來，那種光芒不是裝出來的，是一個父親看到自己血脈延續時的本能反應，也是一個野心家看到完美繼承人時的狂熱。
「他從死人堆里爬出來了。一百個人進去，他不但活著出來，還成了最狠的那頭狼。」
「你沒看見他今天的樣子。十六歲，站在那兒就不怒自威。開槍的手比我還穩，做事的手段比我還絕。他太像我了……不，他比我年輕時候還要完美。他就像是一把天生為了殺戮和權勢打磨出來的刀，鋒利得讓人害怕，又讓人……喜歡。」
沈東明嘆了口氣，語氣裡帶著深深的矛盾。
「小雨，你會怪我嗎？」
「我本來不想愛他的。我怕我對他好了，你會傷心。可最近……我是真的有點喜歡這孩子。看著他，我就覺得我這輩子的心血沒白費，沈家這點基業，交到他手裡，垮不了。」
他重新拿起酒瓶，卻發現瓶子已經空了。
沈東明有些煩躁地把瓶子推到一邊，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
窗外，莊園的燈火已經熄了大半，只有遠處基地探照燈的光柱在夜空中掃射。那是他的江山，是用血和命換來的。
「再等等，小雨，你再等等我。」
沈東明看著窗外的夜色，眼神逐漸變得陰冷。
「現在還不是時候。李家樹大根深，李澤言那個老狐狸還盯著我。我得忍，得裝。」
「我現在把沈衡培養起來，把刀遞到他手裡。等這把刀磨得夠快了，等沈衡能獨當一面了……」
他攥緊了手裡的戒指。
「我就動手。」
「李琳那個賤人……」沈東明冷笑一聲，面容在昏暗的燈光下顯得有些扭曲，「當初她是怎麼算計咱們的，我就怎麼還給她。我要讓她跪在你面前，磕頭認罪，然後送她下地獄去贖罪。」
「等到那時候，我就把這攤子事兒都扔給沈衡。那小子狠，鎮得住場子。」
「然後我就去找你。」
沈東明把戒指貼在胸口，那是離心臟最近的地方。
「不管你在哪，不管你變成什麼樣。只要我沈東明還有一口氣，我就一定要找到你。咱們回老家，蓋個大房子，再也不來鬼地方了。如果你不在……不在這世上了，我就下去陪你。」
「小雨……我想你了。」
男人的聲音哽咽了。
在這個權勢滔天的夜晚，在這個無人知曉的角落，被稱為「活閻王」的沈東明，抱著一枚戒指，紅了眼眶。
他以為他在下一盤大棋。
他以為沈衡是他手裡最鋒利的刀，是他延續香火的驕傲。
他不知道的是，這把刀確實鋒利，但刀尖對準的，從來不是別人，正是他沈東明自己的咽喉。
而他心心念念的那個女人，那個他發誓要用命去補償的愛人，早就在蔓古貧民窟的一張破草蓆上，咳出最後一口血，咽下了最後一口氣。
命運不僅是個圈。
還是個巨大的、荒謬的笑話。
樓下的時鐘敲響了十二下。
新的一天來了。
沈東明擦了一把臉，重新把那枚戒指放回鐵盒，鎖進保險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