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1章 空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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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冰城,第一人民醫院,監控室。

  「姑娘,這都看第三遍了,你到底找啥啊?」保安大叔端著茶缸,一臉不耐煩,「都快下班了,能不能讓人歇會兒?」

  林朵朵沒說話。

  她身上還穿著寬大的病號服,外面罩著一件從護士站借來的長款羽絨服,整個人瘦得脫了相,眼窩深陷,只有那雙眼睛死死盯著屏幕。

  屏幕上,是昨天下午兩點的住院部大廳畫面。

  一行黑衣人護著一輛輪椅從電梯裡出來。

  輪椅上的人穿著黑色大衣,頭上纏著紗布,雖然坐著,但那股生人勿近的氣場隔著屏幕都能透出來。

  是沈衡。

  真的是他。

  林朵朵的手指貼在冰冷的顯示屏上,指尖顫抖著去描摹那個輪椅上的背影。

  他瘦了,肩膀看起來沒以前那麼寬厚了。

  阿努鵬推著他,走得很快。阿南跟在旁邊。

  從出電梯到上車,一共只有短短的一分半鐘。

  這一分半鐘里,林朵朵眼睛都不敢眨。

  她在等。

  等他回頭。

  等他像以前無數次那樣,哪怕是冷著臉,也會下意識地尋找她的身影。等他哪怕只是側一下頭,看一眼住院部的方向。

  可是,沒有。

  一次都沒有。

  他就那麼直挺挺地坐著,目光直視前方,冷漠得像是一尊沒有感情的雕塑。直到被阿南扶上那輛黑色的商務車,車門「砰」地關上,隔絕了一切。

  那一刻,林朵朵覺得自己的心也被那扇車門狠狠夾碎了。

  「看完了嗎?」保安大叔過來要去關顯示器。

  林朵朵像被燙到一樣縮回手,眼淚毫無預兆地砸在鍵盤上。

  「朵朵!」

  門外傳來急促的腳步聲。林霄翰氣喘吁吁地衝進來,看到女兒這副失魂落魄的樣子,心疼得直跺腳。

  「你還要折騰到什麼時候?啊?你還要作踐自己到什麼時候!」

  林霄翰一把拉住林朵朵的手腕,想把她往外拽,「跟我回家!為了個男人,你連命都不要了?」

  「爸……」林朵朵腳下踉蹌,聲音嘶啞得厲害,「他走了。」

  「走了好!走了乾淨!」林霄翰氣得臉紅脖子粗,「我早就說過,這種刀口舔血的人靠不住!這種人,不值得你掉一滴眼淚!」

  「不是的……」林朵朵拼命搖頭,「他不是那種人。爸,你不懂,他為了救我連命都能豁出去,怎麼可能不要我?」

  「事實就在眼前!」林霄翰指著已經黑掉的屏幕,「他醒了,第一件事不是找你!連個招呼都不打,就走了!」

  「不是!」林朵朵尖叫出聲,甩開父親的手。

  她背靠著冰冷的牆壁,大口喘息,像是一條瀕死的魚。

  「他一定是出事了……沈衡不可能不理我,他答應過我的。」

  說到最後,她已經泣不成聲,蹲在地上抱著膝蓋,哭得像個被遺棄的孩子。

  「他愛我……勝過他的命。我不信他會丟下我,我不信……」

  林霄翰看著女兒這副樣子,心如刀絞,想罵又不忍心,最後只能重重嘆了口氣,蹲下來拍著她的背。

  「朵朵,算了吧。啊?咱們回家,過安穩日子。他本來就不屬於咱們的世界。」

  林朵朵抬起頭,滿臉淚痕,眼神卻倔強得嚇人。

  「我不。」

  她扶著牆,搖搖晃晃地站起來,擦了一把臉。

  「我要去找他。」

  「你瘋了?!」

  「就算是死,我也要死個明白。」林朵朵看著窗外飄落的雪花,聲音輕得像風,卻重得像鐵,「如果他當面跟我說不要我了,我就死心。但他沒說,我就不認。」

  …………

  蔓古,S.H.集團總部。

  頂層的會議室里,長條形的會議桌兩旁,坐滿了集團的高層和各路負責人。平日裡這些人也是威風八面的人物,此刻卻一個個低著頭,連大氣都不敢喘。


  主位上,沈衡穿著剪裁合體的黑色西裝。

  「這就是你們給我看的報表?」

  沈衡手裡捏著幾張薄薄的紙,語氣平淡,卻讓離得近的人冷汗直流。

  「半個月,城西的貨運量掉了三成。你們連屁都沒放一個。我是死了嗎?還是S.H.集團改姓了?」

  「衡、衡爺……」一個管事的擦著汗站起來,「您在國外,大家群龍無首,也不敢輕舉妄動……」

  「不敢?」沈衡輕笑一聲。

  下一秒,他手裡的文件夾直接飛了出去,重重砸在那人的臉上。

  「啪!」

  塑料夾角劃破了那人的額頭,但他動都不敢動。

  「我養傷,你們就養膘?」沈衡站起身,雙手撐在桌面上,目光如刀鋒般掃過全場,「從今天起,以前的規矩作廢。誰的項目出了問題,誰自己把手指切了送上來。我不養廢物。」

  全場死寂。

  所有人都感覺到了,回來的衡爺,變了。

  以前的沈衡雖然也狠,但自從有了那個華國女人後,多少帶了點人味兒,做事留一線。

  可現在的沈衡,沒有任何感情。他像是要把這段時間浪費的時間和精力,成倍地討回來。

  「散會。」

  沈衡冷冷吐出兩個字,轉身走向落地窗。

  眾人如蒙大赦,逃命似地離開了會議室。

  偌大的空間裡,只剩下阿南和阿努鵬。

  沈衡站在窗前,俯瞰著這座繁華又罪惡的城市。夕陽將他的影子拉得很長,顯得格外孤寂。

  阿南站在角落裡,默默地看著沈衡的背影。

  他看見沈衡從口袋裡掏出一支煙,剛叼在嘴裡,手又習慣性地摸向了左胸口。

  那裡空空蕩蕩,什麼也沒有。

  沈衡皺了皺眉,似乎對自己的這個動作感到莫名其妙。他煩躁地把煙揉碎在掌心,菸絲簌簌落下。

  「阿南。」沈衡沒回頭。

  「衡爺。」阿南上前一步。

  「大選出結果了嗎?」

  「三天之內,按您的指示,全力支持那塔辛上將。」

  「很好,去做吧。」沈衡轉過身,眼底是一片漠然。

  「是。」

  阿南應聲,卻沒退下。

  沈衡看了他一眼:「還有事?」

  阿南猶豫了一下,視線在沈衡空蕩蕩的胸口停留了一瞬,最終還是低下了頭:「沒事。衡爺,您剛出院,早點休息。」

  沈衡嗯了一聲,揮了揮手。

  等阿南和阿努鵬退出辦公室,門關上的那一刻,沈衡臉上的冷硬才裂開了一絲縫隙。

  他頹然地坐回椅子上,拉開抽屜,裡面放著一把還沒開刃的匕首。

  他盯著那把匕首看了許久,那種熟悉的、空落落的感覺又來了。像是心裡有個洞,冷風呼呼地往裡灌。

  他明明記得所有事,記得所有人,每一筆生意都爛熟於心。可為什麼,總覺得自己丟了一件最重要的東西?

  無論怎麼用力去想,腦海里只有一片刺眼的白,和一陣尖銳的耳鳴。

  「該死。」

  沈衡低咒一聲,猛地合上抽屜。

  既然想不起來,那就說明不重要。

  他是沈衡,是這裡的王。他不需要那些軟弱的情緒,更不需要那些莫名其妙的牽掛。

  只要夠狠,就沒人能傷得了他。

  包括那個該死的、讓他莫名心悸的「空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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