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0章 女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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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病房裡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沈衡盯著手裡的玻璃杯,像是在聽一個荒誕不經的笑話。

  他,沈衡。

  為了一個從園區撿回來的女人,跑到華國這種對他來說並不安全的地方,還為了救她,被人撞得腦幹受損,差點丟了命?

  「她是我的誰?」沈衡的聲音冷了下來,聽不出情緒。

  阿努鵬咽了口唾沫:「算是……女朋友。」

  「女朋友?」沈衡嗤笑一聲,把杯子重重擱在床頭柜上,玻璃發出清脆的響聲,「我什麼時候需要這種累贅了?」

  在他的認知里,情情愛愛是他最看不上的,女人只是交易的籌碼。為了一個女人搭上自己的命,這簡直是愚蠢至極的行為。

  他不相信自己會做這種蠢事。

  或者說,現在的沈衡,無法理解那個愛林朵朵愛到骨子裡的沈衡。

  「那個女人呢?」沈衡問。

  「在樓下隔離病房,肺炎,還沒醒。」

  沈衡靠回枕頭上,閉上眼,手指在床單上有一下沒一下地敲著。

  阿努鵬屏住呼吸,等待著宣判。

  過了很久,沈衡重新睜開眼,眼底一片漠然:「明天,回蔓古。」

  阿努鵬心裡一塊大石頭落地,試探著問:「哥,那林朵朵……你要不要去看看她?或者等她醒了,道個別?」

  「不必了。」

  沈衡的聲音沒有任何起伏,「既然是為了救她受的傷,那就算兩清了。至於見面……沒那個必要。」

  一個能讓他失去理智、險些喪命的女人,本身就是一個巨大的錯誤。

  既然忘了,那就證明這個錯誤已經被大腦自動修正了。

  他不需要重蹈覆轍。

  「是,我馬上安排。」阿努鵬轉身就走,生怕慢一步沈衡就會改變主意。

  …………

  七天後。

  隔離病房的門被猛地推開。

  林朵朵穿著寬大的病號服,光著腳踩在冰涼的地磚上,臉色慘白如紙。她剛拔了手上的輸液針,手背上還在往外滲血,可她顧不上了。

  剛才護士來查房,無意中說了一句「樓上那個帥哥出院了」。

  林朵朵的腦子「嗡」地一聲炸開了。

  她不顧護士的阻攔,跌跌撞撞地衝進電梯,按下了ICU所在的樓層。

  電梯門一開,她就瘋了一樣往那個熟悉的病房跑。

  「阿衡!阿衡!」

  走廊里迴蕩著她嘶啞的喊聲。

  沒有人回應。

  她衝到病房門口,手抖得連門把手都握不住。好不容易推開門,迎接她的,卻是滿室的冷清。

  病床空蕩蕩的,床單被褥疊得整整齊齊,像豆腐塊一樣稜角分明。床頭柜上那個他用過的水杯不見了,連空氣中那一絲淡淡的藥味都消散得乾乾淨淨。

  人去樓空。

  「人呢?這裡的病人呢?」林朵朵抓住一個路過的護士,手指死死掐進對方的肉里,眼睛紅得嚇人。

  護士被她這副樣子嚇了一跳:「你是說沈先生?他下午就辦了出院手續,已經轉院走了。」

  「轉院?轉去哪了?」

  「這我們哪知道啊,是家屬辦的手續,說是回國治療。」

  回國……

  回蔓古了。

  林朵朵鬆開手,整個人像是被抽走了脊梁骨,順著門框滑坐在地上。

  他醒了?

  他醒了卻沒來見她。

  甚至連一句話都沒有留給她,就這麼走了。

  「不可能……他說過不會丟下我的……」林朵朵顫抖著從口袋裡摸出手機。手機沒電關機了,她按了好幾下都沒反應。

  她爬起來,衝到護士站借了充電器。

  開機。

  屏幕亮起的瞬間,無數條未接來電和微信消息跳出來,有爸爸的,有文琪的,唯獨沒有他的。

  她點開通訊錄,手指顫抖著撥通了那個爛熟於心的號碼。


  「對不起,您撥打的電話已關機……」

  關機。

  她又不死心地撥給阿努鵬。

  「您好,您撥打的電話已關機……」

  …………

  灣流G650在萬米高空平穩飛行,機艙內極其安靜。

  沈衡靠在真皮座椅上,手裡拿著阿南遞交的關於墨西哥軍火線的報表。他看得很快,修長的手指偶爾翻動紙頁,發出清脆的聲響。

  阿努鵬坐在他對面,手裡捧著杯威士忌,冰塊撞擊杯壁,叮噹響。他每隔幾分鐘就要偷瞄一眼沈衡,像個做了虧心事怕被家長發現的小孩。

  「阿努鵬。」沈衡突然開口,視線沒離文件。

  「哎!哥,怎麼了?」阿努鵬手一抖,酒灑出來幾滴。

  沈衡合上文件夾,隨手扔在桌上,那雙深邃的眼睛掃過來。

  「你屁股底下長釘子了?」

  「沒……沒有。」阿努鵬乾笑兩聲,扯了張紙巾擦手,「就是看你剛剛出院,怕你累著。要不歇會兒?」

  沈衡沒理他,轉頭看向舷窗外。

  雲層很厚,陽光刺眼。

  按理說,剛經歷過那樣一場生死大劫,腦子裡應該是混沌的,或者至少該有些劫後餘生的慶幸。但他沒有。

  從醒來到現在,他的腦子清醒得可怕,像是精密運轉的儀器,所有關於生意、仇家、權力的脈絡都清晰可見。

  唯獨心裡那個位置,空得發慌。

  那種感覺很怪異,就像是出門前總覺得忘帶了鑰匙,或者是睡覺時總覺得門沒關好。不致命,但讓人心神不寧,抓心撓肝地難受。

  他下意識地抬起手,按在了左胸口的位置。

  那裡隔著襯衫和皮膚,是平穩跳動的心臟。可手指觸碰到布料的一瞬間,他眉心猛地一跳。

  空的。

  這裡以前是不是掛著什麼東西?

  「哥?你心臟不舒服?」阿努鵬一直盯著他,見狀立刻緊張起來,「是不是傷口疼?還是肺難受?」

  沈衡的手指僵在胸口,那種沒來由的失落感像潮水一樣湧上來,瞬間淹沒了他。

  他煩躁地放下手,從煙盒裡敲出一支煙,剛要點,又想起醫生的囑咐,皺著眉把煙折斷,扔進垃圾桶。

  「沒事。」他閉上眼,向後靠去,「大概是腦子還沒好利索,總是產生幻覺。」

  阿努鵬鬆了口氣,和角落裡的阿南對視一眼。阿南面無表情,只是垂在身側的手指微微蜷縮了一下。

  「睡會兒吧,哥,落地就到家了。」阿努鵬殷勤地拿過毛毯。

  沈衡沒接,只是冷冷地應了一聲:「到了叫我。」

  他閉著眼,試圖在黑暗中抓住那絲稍縱即逝的熟悉感,可無論怎麼努力,腦海里都是一片白茫茫的雪地,什麼也看不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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