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 時間到了
捉妖司地下，審訊室。
這裡沒有窗戶，只有四面冰冷的石牆。
牆上掛著的油燈散發著昏暗的光，將三個人的影子拉得老長，扭曲地投射在牆壁上。
李乘風坐在長桌一側，手指有節奏地敲擊著桌面。
他身旁是鷹鉤鼻小隊長趙坤，正抱臂靠在椅背上，眼神像刀子一樣刮著對面的陳惑。
桌上攤著筆墨紙硯，一疊白紙堆在旁邊，已經寫過的紙張摞在另一邊，厚厚一沓。
「第十二遍了，陳惑。」
李乘風開口，聲音在封閉的室內顯得格外清晰:
「我們有的是時間，可以陪你一遍遍寫。」
「但你最好想清楚，任何隱瞞，任何撒謊，最後都會被糾出來的。」
「不如老老實實交代，功過相抵，對你我都好。」
陳惑沒有說話。
他伸出手，從紙堆里抽出一張新紙，鋪平。
然後拿起筆，蘸墨，開始寫。
動作熟練得令人心寒。
這是第十二遍了。
從昨天傍晚被帶進這個審訊室開始，每隔一個時辰，李乘風就會讓他重新寫一遍在怨魔領地內的經歷。
同樣的紙，同樣的筆，同樣的問題。
這是審訊的常用手段，反覆問詢，反覆書寫，尋找前後矛盾之處，消磨被審者的意志，最終讓人崩潰，坦白一切。
但陳惑沒有崩潰。
他甚至沒有表現出不耐煩。
每一次，他都寫得認真仔細，字跡工整，內容幾乎一模一樣。
只有極細微的措辭調整，那是故意留下的破綻，如果一個人真的在說謊，他會極力保持每遍都完全一致。
而真實的記憶，總會有些許出入。
陳惑寫下的，是一份精心編排過的真相:
他隱去了自己能夠變身屍將的過程，隱去了與怨魔的交易。
改成了是自己靠著一股狠勁，不停砍殺，不知砍了多久，幻境突然就散了。
他隱去了程曉和張遠的真正死因，改成了「最後見到他們的時候，就已經死了」。
他隱去了李成木的真正實力，改成了「屍將在怨魔幻境中消耗過度，身受重傷，我才僥倖將其斬殺」。
每一個細節都經得起推敲。
每一個疑點都有合理解釋。
陳惑不怕謊言被戳穿，因為每一個怨魔領地都是獨一無二的，幻境內容、怨魔能力……沒有任何兩次是完全相同的。
就算有其他人經歷過其他怨魔領地，也無法證明他說的是假話。
而且，他確實殺了李成木，確實救了那些新人，這是鐵一般的事實。
李乘風如此針對自己，反覆折磨，顯然不是個人恩怨那麼簡單。
是捉妖司里有人看不慣自己了。
或者說，是有人需要自己「犯錯」。
陳惑一邊寫，一邊在腦海中梳理。
李乘風有記恨自己的理由，旁邊鎮魂歌鷹鉤鼻和李乘風是穿一條褲子的。
不過而更深一層，還是那位城主次女葉有容。
在這海外孤島，妖魔縱橫，州府之下，只有七大城池。
城池溝通來往困難，高度自治。
因此，城主之女，站在這葫蘆成，堪稱公主也不為過，自然有人為了討這公主歡心，不惜一切。
「以人命阿諛奉承……」陳惑心中冷笑。
但他知道，現在硬著反抗沒有必要。
再怎麼說，在捉妖司，李乘風這些人，只能按規矩辦事。
自己怎麼說也是立了功的，沒有確鑿證據，他們不敢拿自己怎麼樣。
反覆審訊、拖延時間，已經是他們能做的極限了。
所以陳惑很配合。
配合得讓李乘風都有些不安。
筆尖在紙上沙沙作響，陳惑的目光卻有些飄忽。
他在分心查看體內的面板，這是只有他自己能看到的東西。
怨魔天賦已經到手，是紫色天賦【幻境迷蹤】！
能夠短暫製造幻象迷惑對手，甚至造成精神傷害。
而加點次數多了十次，怨魔提供了五次，李成木提供了五次。
至於功法，有用的只有兩門。
一門是《踏風步》，正經的輕功，輾轉騰挪，猶如踏風而行。
另一門是《白骨邪煉法》，邪道功法，能夠煉化自身骨骼，增強強度，甚至可以將骨骼抽出來當做兵器。
李成木當時從肋骨間抽出骨刺，用的就是這門功法。
不過李成木顯然沒有練精通，威力不大，否則戰鬥不會那麼快結束。
陳惑暫時還沒有入門，無法修煉。
「不過不急。」陳惑心想，「等離開這裡，有的是時間。」
一刻鐘後，他擱筆。
紙上密密麻麻寫滿了字，內容與之前十一份幾乎相同，只有幾處細微的調整。
李乘風伸手，趙坤將紙張遞過去。
李乘風仔細看了一遍，又拿出之前的手稿對照。
他的眉頭越皺越緊，十二份手書，內容高度一致，連那些細微的出入都顯得自然合理。
這傢伙，要麼說的是真話。
要麼，是個極其可怕的說謊者。
「啪！」
趙坤猛地一拍桌子，站起身來，指著陳惑:
「還是一樣的廢話！陳惑，我告訴你，別以為你不說我們就不知道！」
「張遠和程曉到底怎麼死的？說清楚！」
「現在坦白，還能功過相抵，保住一條命！」
「要是等我們查出來，你就完了！」
他的唾沫幾乎噴到陳惑臉上。
陳惑緩緩抬起頭，看著趙坤。
眼神平靜，冰冷，像是在看一件死物。
他記住了這張臉，鷹鉤鼻，三角眼，顴骨高聳，右臉頰有一道淺淺的刀疤。
也記住了李乘風，麵皮白淨，眉眼陰柔，嘴角習慣性向下撇，一副誰都看不起的樣子。
這兩人，必死！
「我寫的，就是我知道的全部。」陳惑開口，聲音有些沙啞。
「放屁！」趙坤吼道，「你當我們是傻子嗎？！」
「夠了。」
李乘風按住趙坤，然後看向陳惑，臉上擠出一個笑容:
「陳惑，我們知道你是個人才。」
「但怨魔領地的事太大了，張遠死了，程曉死了，總要有個交代。」
「你如果知道什麼，說出來，對大家都好。」
陳惑閉上眼睛，開始養神。
他不打算再說話了。
該寫的寫了，該說的說了，再重複毫無意義。
李乘風的笑容僵在臉上，眼中閃過一絲怒色。
他正要說什麼，審訊室的門突然被敲響了。
「咚咚咚。」
李乘風皺眉:「誰？」
「我，劉汀，時間到了，開門。」
李乘風臉色一沉:「什麼時間到了？」
這裡沒有窗戶，只有四面冰冷的石牆。
牆上掛著的油燈散發著昏暗的光，將三個人的影子拉得老長，扭曲地投射在牆壁上。
李乘風坐在長桌一側，手指有節奏地敲擊著桌面。
他身旁是鷹鉤鼻小隊長趙坤，正抱臂靠在椅背上，眼神像刀子一樣刮著對面的陳惑。
桌上攤著筆墨紙硯，一疊白紙堆在旁邊，已經寫過的紙張摞在另一邊，厚厚一沓。
「第十二遍了，陳惑。」
李乘風開口，聲音在封閉的室內顯得格外清晰:
「我們有的是時間，可以陪你一遍遍寫。」
「但你最好想清楚，任何隱瞞，任何撒謊，最後都會被糾出來的。」
「不如老老實實交代，功過相抵，對你我都好。」
陳惑沒有說話。
他伸出手，從紙堆里抽出一張新紙，鋪平。
然後拿起筆，蘸墨，開始寫。
動作熟練得令人心寒。
這是第十二遍了。
從昨天傍晚被帶進這個審訊室開始，每隔一個時辰，李乘風就會讓他重新寫一遍在怨魔領地內的經歷。
同樣的紙，同樣的筆，同樣的問題。
這是審訊的常用手段，反覆問詢，反覆書寫，尋找前後矛盾之處，消磨被審者的意志，最終讓人崩潰，坦白一切。
但陳惑沒有崩潰。
他甚至沒有表現出不耐煩。
每一次，他都寫得認真仔細，字跡工整，內容幾乎一模一樣。
只有極細微的措辭調整，那是故意留下的破綻，如果一個人真的在說謊，他會極力保持每遍都完全一致。
而真實的記憶，總會有些許出入。
陳惑寫下的，是一份精心編排過的真相:
他隱去了自己能夠變身屍將的過程，隱去了與怨魔的交易。
改成了是自己靠著一股狠勁，不停砍殺，不知砍了多久，幻境突然就散了。
他隱去了程曉和張遠的真正死因，改成了「最後見到他們的時候，就已經死了」。
他隱去了李成木的真正實力，改成了「屍將在怨魔幻境中消耗過度，身受重傷，我才僥倖將其斬殺」。
每一個細節都經得起推敲。
每一個疑點都有合理解釋。
陳惑不怕謊言被戳穿，因為每一個怨魔領地都是獨一無二的，幻境內容、怨魔能力……沒有任何兩次是完全相同的。
就算有其他人經歷過其他怨魔領地，也無法證明他說的是假話。
而且，他確實殺了李成木，確實救了那些新人，這是鐵一般的事實。
李乘風如此針對自己，反覆折磨，顯然不是個人恩怨那麼簡單。
是捉妖司里有人看不慣自己了。
或者說，是有人需要自己「犯錯」。
陳惑一邊寫，一邊在腦海中梳理。
李乘風有記恨自己的理由，旁邊鎮魂歌鷹鉤鼻和李乘風是穿一條褲子的。
不過而更深一層，還是那位城主次女葉有容。
在這海外孤島，妖魔縱橫，州府之下，只有七大城池。
城池溝通來往困難，高度自治。
因此，城主之女，站在這葫蘆成，堪稱公主也不為過，自然有人為了討這公主歡心，不惜一切。
「以人命阿諛奉承……」陳惑心中冷笑。
但他知道，現在硬著反抗沒有必要。
再怎麼說，在捉妖司，李乘風這些人，只能按規矩辦事。
自己怎麼說也是立了功的，沒有確鑿證據，他們不敢拿自己怎麼樣。
反覆審訊、拖延時間，已經是他們能做的極限了。
所以陳惑很配合。
配合得讓李乘風都有些不安。
筆尖在紙上沙沙作響，陳惑的目光卻有些飄忽。
他在分心查看體內的面板，這是只有他自己能看到的東西。
怨魔天賦已經到手，是紫色天賦【幻境迷蹤】！
能夠短暫製造幻象迷惑對手，甚至造成精神傷害。
而加點次數多了十次，怨魔提供了五次，李成木提供了五次。
至於功法，有用的只有兩門。
一門是《踏風步》，正經的輕功，輾轉騰挪，猶如踏風而行。
另一門是《白骨邪煉法》，邪道功法，能夠煉化自身骨骼，增強強度，甚至可以將骨骼抽出來當做兵器。
李成木當時從肋骨間抽出骨刺，用的就是這門功法。
不過李成木顯然沒有練精通，威力不大，否則戰鬥不會那麼快結束。
陳惑暫時還沒有入門，無法修煉。
「不過不急。」陳惑心想，「等離開這裡，有的是時間。」
一刻鐘後，他擱筆。
紙上密密麻麻寫滿了字，內容與之前十一份幾乎相同，只有幾處細微的調整。
李乘風伸手，趙坤將紙張遞過去。
李乘風仔細看了一遍，又拿出之前的手稿對照。
他的眉頭越皺越緊，十二份手書，內容高度一致，連那些細微的出入都顯得自然合理。
這傢伙，要麼說的是真話。
要麼，是個極其可怕的說謊者。
「啪！」
趙坤猛地一拍桌子，站起身來，指著陳惑:
「還是一樣的廢話！陳惑，我告訴你，別以為你不說我們就不知道！」
「張遠和程曉到底怎麼死的？說清楚！」
「現在坦白，還能功過相抵，保住一條命！」
「要是等我們查出來，你就完了！」
他的唾沫幾乎噴到陳惑臉上。
陳惑緩緩抬起頭，看著趙坤。
眼神平靜，冰冷，像是在看一件死物。
他記住了這張臉，鷹鉤鼻，三角眼，顴骨高聳，右臉頰有一道淺淺的刀疤。
也記住了李乘風，麵皮白淨，眉眼陰柔，嘴角習慣性向下撇，一副誰都看不起的樣子。
這兩人，必死！
「我寫的，就是我知道的全部。」陳惑開口，聲音有些沙啞。
「放屁！」趙坤吼道，「你當我們是傻子嗎？！」
「夠了。」
李乘風按住趙坤，然後看向陳惑，臉上擠出一個笑容:
「陳惑，我們知道你是個人才。」
「但怨魔領地的事太大了，張遠死了，程曉死了，總要有個交代。」
「你如果知道什麼，說出來，對大家都好。」
陳惑閉上眼睛，開始養神。
他不打算再說話了。
該寫的寫了，該說的說了，再重複毫無意義。
李乘風的笑容僵在臉上，眼中閃過一絲怒色。
他正要說什麼，審訊室的門突然被敲響了。
「咚咚咚。」
李乘風皺眉:「誰？」
「我，劉汀，時間到了，開門。」
李乘風臉色一沉:「什麼時間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