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唯有揮刀
門外的哭聲和嘆息聲漸漸止息。
過了一會兒，傳來女人帶著濃重鼻音的聲音：
「我……我去隔壁張嬸家看看，能不能……再借一點米。」
「晚上……給二丫熬碗稠一點的粥……讓她……吃頓好的。」
男人沉默了一下，聲音乾澀：「我……我去后街找找老六……問問……有沒有收羊的門路。」
沉重的腳步聲再次響起，逐漸遠去。
屋內重新恢復了寂靜，只有二丫細微的啜泣聲。
陳惑輕輕拍了拍二丫的後背，小女孩抬起淚眼朦朧的臉看著他。
她的眼神里，除了悲傷，似乎還多了一絲……奇異的依賴和某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
陳惑沒有貿然開口，只是靜靜等待著。
時間一點點流逝。
外面的天色似乎更暗了。
終於，門外再次傳來了腳步聲。
這一次，腳步聲很慢，很沉，仿佛每一步都耗盡了力氣。
「吱呀——」木門被推開了。
二丫猛地抓緊了陳惑的手，抬起小臉，對著他拼命地搖頭，大眼睛裡充滿了極致的恐懼和乞求，仿佛在說：「不要出聲！不要被他們發現！」
陳惑沒有動，也沒有發出任何聲音。
他收斂了所有氣息，如同黑暗中的一塊石頭。
他想看看，這齣戲，到底會如何發展。
那對夫妻走了進來，反手關上了門。
他們誰也沒有點燈，就那麼在黑暗中摸索著坐下。
沉默。
令人窒息的沉默在黑暗中瀰漫。
過了許久，女人幽幽地開口，聲音空洞：「沒借到……張嬸家……也揭不開鍋了。」
男人也低聲道：「老六……也沒找到合適的買家。說是最近風聲緊，查得嚴……」
又是長久的沉默。
絕望，如同冰冷的潮水，幾乎要將這小小的屋子淹沒。
突然，「噗通」兩聲輕響。
是膝蓋跪地的聲音。
夫妻倆，在黑暗中，跪在了那張破舊的供桌前。
男人顫抖的聲音響起，帶著哭腔：
「菩薩……菩薩保佑啊……求求您，顯顯靈吧……給我們一條活路……我們實在是沒辦法了啊……」
女人也啜泣著附和：
「菩薩開恩……救救我們一家吧……我們給您磕頭了……」
緊接著，便是「咚咚咚」的磕頭聲，在寂靜的屋子裡格外清晰。
供桌下，二丫的小手緊緊攥著陳惑，身體抖得如同秋風中的落葉。
她忽然抬起頭，看著近在咫尺的陳惑，那雙原本天真悲傷的大眼睛裡，此刻竟然閃過一絲詭異。
她盯著陳惑的眼睛，用只有兩人能聽到的、帶著一種奇異韻律的氣音，輕輕說道：
「大哥哥……怎麼才能……渡過難關呢？」
「求求大哥哥……幫幫忙……好不好？」
這話語，配上她那詭異的眼神，讓陳惑心頭警鈴大作！
這絕不是一個普通五六歲小女孩該有的神態和語氣！
然而，就在他心生警惕，準備有所動作的瞬間……
外面跪著的夫妻，磕頭聲突然停止了。
男人用一種混雜著狂喜、難以置信和某種令人毛骨悚然的貪婪語氣，嘶聲喊道：
「顯靈了！菩薩顯靈了！」
女人也尖聲附和，聲音因為激動而扭曲：「多謝菩薩！多謝菩薩賞賜！」
賞賜？
陳惑心中一凜！
下一刻……
「唰！」
供桌前方那塊髒兮兮的、打著補丁的紅布，被一隻青筋暴起、指甲縫裡滿是污垢的大手，猛地一把掀開！
昏黃的光線瞬間照亮了供桌下方狹小的空間！
陳惑的視線，與兩張因極度興奮和貪婪而扭曲變形的臉，對了個正著！
那是剛才在外面愁苦絕望的夫妻！
但此刻，他們臉上哪還有半分悲傷和無奈？
只有一種餓狼見到肥羊般的猙獰與狂熱！
男人的眼睛死死盯著陳惑，咧開嘴，露出黃黑色的牙齒，喉嚨里發出「嗬嗬」的怪笑：
「多謝菩薩……送來這麼好的……！」
女人的目光則更加直接地上下打量著陳惑，仿佛在估算他的價值，聲音尖銳刺耳：
「這下好了！不用賣二丫了！」
「這個……夠我們吃……不，夠我們換好多錢，交稅，還能過好一陣子了！」
陳惑瞳孔驟然收縮！
這對夫妻口中的「渡過難關」、「菩薩賞賜」，根本不是指望神明降下錢財或糧食，而是指……
陳惑眼神冰冷，體內氣血瞬間奔涌，右手已然按在了黑刀刀柄之上。
「鏘——！」
就在陳惑黑刀即將出鞘，凜冽殺意鎖定向那兩張貪婪扭曲面孔的剎那……
「不要！」
一聲帶著哭腔、卻又異常清晰的童音，自身後猛地響起！
同時，兩隻小小的、卻異常有力的手，死死地攥住了陳惑正準備揮刀的手臂衣袖！
是那個小女孩，二丫！
她不知何時已經從陳惑身邊擠到了他身後，此刻正仰著小臉，大眼睛裡蓄滿了淚水，臉上寫滿了乞求與恐懼，緊緊盯著陳惑，聲音顫抖：
「大哥哥……求求你……不要傷害我的爸爸媽媽！」
她的小手抓得那麼緊，指尖都泛白了：
「二丫知道……爸爸媽媽也是沒辦法……他們太苦了……要不是實在過不下去，他們也不會……不會想要賣掉二丫的……」
眼淚像斷了線的珠子一樣滾落，她抽噎著，話語卻異常清晰：
「如果……如果大哥哥不願意幫忙……那……那二丫……二丫就自己把自己賣掉好了！」
「求求大哥哥，不要打爸爸媽媽……他們是二丫的親人啊……」
她另一隻手也抓了上來，幾乎是用整個身體的重量拖住陳惑的手臂，聲音充滿了對未來的絕望和最後一絲渺茫的渴望：
「可是……可是二丫真的……真的不想被賣掉啊……」
「二丫想和弟弟一起長大……想看著弟弟學會走路，學會喊姐姐……想每天都能吃到娘做的熱乎乎的粥，哪怕是稀的也行……」
「大哥哥……你那麼厲害……你能不能……幫幫二丫的家？幫幫二丫和弟弟？」
她的哀求，聲聲泣血，帶著孩童最純真的絕望和最卑微的期盼。
與此同時，供桌外，那對夫妻依舊保持著掀開桌布的姿勢，死死地、一眨不眨地盯著陳惑，眼中的貪婪和飢餓幾乎要化為實質，喉嚨里發出粗重的喘息，仿佛隨時會撲上來。
一邊是孩童淒楚的哀求與人性最後的溫情牽絆，一邊是父母被絕望扭曲後赤裸裸的食人慾望。
道德、人性、生存的殘酷，在這小小的供桌下，形成了最尖銳、最令人窒息的衝突。
小女孩的眼淚滴落在陳惑的手背上，溫熱的，卻讓他感到一種刺骨的冰冷。
他閉上了眼睛。
小女孩的哀求聲，父母的喘息聲，在耳邊交織。
種種念頭，倏忽閃過。
這根本就是一個無解的、充滿惡意的死局。
陳惑深深吸了一口氣，又緩緩吐出。
當他再次睜開眼睛時，眸中所有的猶豫、憐憫、乃至被道德拷問的波瀾，都已消失不見。
只剩下一種近乎冷酷的平靜，如同深潭寒冰。
「抱歉。」
他輕輕吐出兩個字，聲音很輕，卻帶著斬釘截鐵的決心。
話音落下的瞬間……
他握刀的手臂，猛地一震！
「嗡——！」
黑刀出鞘！刀身發出一聲悽厲的顫鳴！
過了一會兒，傳來女人帶著濃重鼻音的聲音：
「我……我去隔壁張嬸家看看，能不能……再借一點米。」
「晚上……給二丫熬碗稠一點的粥……讓她……吃頓好的。」
男人沉默了一下，聲音乾澀：「我……我去后街找找老六……問問……有沒有收羊的門路。」
沉重的腳步聲再次響起，逐漸遠去。
屋內重新恢復了寂靜，只有二丫細微的啜泣聲。
陳惑輕輕拍了拍二丫的後背，小女孩抬起淚眼朦朧的臉看著他。
她的眼神里，除了悲傷，似乎還多了一絲……奇異的依賴和某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
陳惑沒有貿然開口，只是靜靜等待著。
時間一點點流逝。
外面的天色似乎更暗了。
終於，門外再次傳來了腳步聲。
這一次，腳步聲很慢，很沉，仿佛每一步都耗盡了力氣。
「吱呀——」木門被推開了。
二丫猛地抓緊了陳惑的手，抬起小臉，對著他拼命地搖頭，大眼睛裡充滿了極致的恐懼和乞求，仿佛在說：「不要出聲！不要被他們發現！」
陳惑沒有動，也沒有發出任何聲音。
他收斂了所有氣息，如同黑暗中的一塊石頭。
他想看看，這齣戲，到底會如何發展。
那對夫妻走了進來，反手關上了門。
他們誰也沒有點燈，就那麼在黑暗中摸索著坐下。
沉默。
令人窒息的沉默在黑暗中瀰漫。
過了許久，女人幽幽地開口，聲音空洞：「沒借到……張嬸家……也揭不開鍋了。」
男人也低聲道：「老六……也沒找到合適的買家。說是最近風聲緊，查得嚴……」
又是長久的沉默。
絕望，如同冰冷的潮水，幾乎要將這小小的屋子淹沒。
突然，「噗通」兩聲輕響。
是膝蓋跪地的聲音。
夫妻倆，在黑暗中，跪在了那張破舊的供桌前。
男人顫抖的聲音響起，帶著哭腔：
「菩薩……菩薩保佑啊……求求您，顯顯靈吧……給我們一條活路……我們實在是沒辦法了啊……」
女人也啜泣著附和：
「菩薩開恩……救救我們一家吧……我們給您磕頭了……」
緊接著，便是「咚咚咚」的磕頭聲，在寂靜的屋子裡格外清晰。
供桌下，二丫的小手緊緊攥著陳惑，身體抖得如同秋風中的落葉。
她忽然抬起頭，看著近在咫尺的陳惑，那雙原本天真悲傷的大眼睛裡，此刻竟然閃過一絲詭異。
她盯著陳惑的眼睛，用只有兩人能聽到的、帶著一種奇異韻律的氣音，輕輕說道：
「大哥哥……怎麼才能……渡過難關呢？」
「求求大哥哥……幫幫忙……好不好？」
這話語，配上她那詭異的眼神，讓陳惑心頭警鈴大作！
這絕不是一個普通五六歲小女孩該有的神態和語氣！
然而，就在他心生警惕，準備有所動作的瞬間……
外面跪著的夫妻，磕頭聲突然停止了。
男人用一種混雜著狂喜、難以置信和某種令人毛骨悚然的貪婪語氣，嘶聲喊道：
「顯靈了！菩薩顯靈了！」
女人也尖聲附和，聲音因為激動而扭曲：「多謝菩薩！多謝菩薩賞賜！」
賞賜？
陳惑心中一凜！
下一刻……
「唰！」
供桌前方那塊髒兮兮的、打著補丁的紅布，被一隻青筋暴起、指甲縫裡滿是污垢的大手，猛地一把掀開！
昏黃的光線瞬間照亮了供桌下方狹小的空間！
陳惑的視線，與兩張因極度興奮和貪婪而扭曲變形的臉，對了個正著！
那是剛才在外面愁苦絕望的夫妻！
但此刻，他們臉上哪還有半分悲傷和無奈？
只有一種餓狼見到肥羊般的猙獰與狂熱！
男人的眼睛死死盯著陳惑，咧開嘴，露出黃黑色的牙齒，喉嚨里發出「嗬嗬」的怪笑：
「多謝菩薩……送來這麼好的……！」
女人的目光則更加直接地上下打量著陳惑，仿佛在估算他的價值，聲音尖銳刺耳：
「這下好了！不用賣二丫了！」
「這個……夠我們吃……不，夠我們換好多錢，交稅，還能過好一陣子了！」
陳惑瞳孔驟然收縮！
這對夫妻口中的「渡過難關」、「菩薩賞賜」，根本不是指望神明降下錢財或糧食，而是指……
陳惑眼神冰冷，體內氣血瞬間奔涌，右手已然按在了黑刀刀柄之上。
「鏘——！」
就在陳惑黑刀即將出鞘，凜冽殺意鎖定向那兩張貪婪扭曲面孔的剎那……
「不要！」
一聲帶著哭腔、卻又異常清晰的童音，自身後猛地響起！
同時，兩隻小小的、卻異常有力的手，死死地攥住了陳惑正準備揮刀的手臂衣袖！
是那個小女孩，二丫！
她不知何時已經從陳惑身邊擠到了他身後，此刻正仰著小臉，大眼睛裡蓄滿了淚水，臉上寫滿了乞求與恐懼，緊緊盯著陳惑，聲音顫抖：
「大哥哥……求求你……不要傷害我的爸爸媽媽！」
她的小手抓得那麼緊，指尖都泛白了：
「二丫知道……爸爸媽媽也是沒辦法……他們太苦了……要不是實在過不下去，他們也不會……不會想要賣掉二丫的……」
眼淚像斷了線的珠子一樣滾落，她抽噎著，話語卻異常清晰：
「如果……如果大哥哥不願意幫忙……那……那二丫……二丫就自己把自己賣掉好了！」
「求求大哥哥，不要打爸爸媽媽……他們是二丫的親人啊……」
她另一隻手也抓了上來，幾乎是用整個身體的重量拖住陳惑的手臂，聲音充滿了對未來的絕望和最後一絲渺茫的渴望：
「可是……可是二丫真的……真的不想被賣掉啊……」
「二丫想和弟弟一起長大……想看著弟弟學會走路，學會喊姐姐……想每天都能吃到娘做的熱乎乎的粥，哪怕是稀的也行……」
「大哥哥……你那麼厲害……你能不能……幫幫二丫的家？幫幫二丫和弟弟？」
她的哀求，聲聲泣血，帶著孩童最純真的絕望和最卑微的期盼。
與此同時，供桌外，那對夫妻依舊保持著掀開桌布的姿勢，死死地、一眨不眨地盯著陳惑，眼中的貪婪和飢餓幾乎要化為實質，喉嚨里發出粗重的喘息，仿佛隨時會撲上來。
一邊是孩童淒楚的哀求與人性最後的溫情牽絆，一邊是父母被絕望扭曲後赤裸裸的食人慾望。
道德、人性、生存的殘酷，在這小小的供桌下，形成了最尖銳、最令人窒息的衝突。
小女孩的眼淚滴落在陳惑的手背上，溫熱的，卻讓他感到一種刺骨的冰冷。
他閉上了眼睛。
小女孩的哀求聲，父母的喘息聲，在耳邊交織。
種種念頭，倏忽閃過。
這根本就是一個無解的、充滿惡意的死局。
陳惑深深吸了一口氣，又緩緩吐出。
當他再次睜開眼睛時，眸中所有的猶豫、憐憫、乃至被道德拷問的波瀾，都已消失不見。
只剩下一種近乎冷酷的平靜，如同深潭寒冰。
「抱歉。」
他輕輕吐出兩個字，聲音很輕，卻帶著斬釘截鐵的決心。
話音落下的瞬間……
他握刀的手臂，猛地一震！
「嗡——！」
黑刀出鞘！刀身發出一聲悽厲的顫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