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抓住褲管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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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是這裡了!

  這個中年男子,或者說這處槐樹石桌,顯然是這怨魔領地的一個關鍵節點!

  之前陷進來的八個人,必然都曾經過這裡!

  但眼前這個中年人,雖然說著詭異的話,身上卻依舊沒有半分怨氣或戾氣,反而像個看透世情、被困在此地的……普通讀書人?

  似乎看出了陳惑眼中的審視和疑惑,中年男子忽然主動開口,聲音悠遠,仿佛在自問,又仿佛在詢問陳惑:

  「怨念……是什麼呢?」

  「是生前未能完成的執念心愿?」

  「是至死也無法解開的心結死扣?」

  「還是……那個永遠忘不掉、卻也永遠見不到的……人呢?」

  他每說一句,周圍的灰白微光似乎就輕輕搖曳一下,空氣仿佛變得更加粘稠,那股無形的哀怨之感似乎濃重了一分,但又迅速消散,讓人捉摸不定。

  陳惑放在膝上的右手,手指微微收緊。

  腰間的黑刀發出了一聲極其輕微的、幾乎不可聞的嗡鳴!

  殺氣,開始瀰漫。

  然而,就在陳惑準備有所動作的剎那……

  中年男子卻像是渾然不覺那隱隱的殺機,反而搖了搖頭,臉上露出一絲苦笑,語氣帶著無奈:

  「年輕人,莫要衝動。」

  「你便是殺了我……也沒用的。」

  他迎著陳惑驟然銳利的目光,坦然道:「因為,老朽……也是被困在此地的可憐人罷了。」

  「什麼?」陳惑眉頭一皺。

  中年男子沒有解釋,只是微微側身,示意陳惑看向石桌之下。

  陳惑低頭望去。

  只見那中年男子穿著布鞋的雙腳腳踝處,竟然各自鎖著一條拇指粗細、顏色黝黑、仿佛與地面連為一體的鐵鏈!

  鐵鏈的另一端,並非連接在槐樹或石桌上,而是直接沒入了下方那灰白色的、仿佛實質的地面之中,繃得筆直,顯然將他牢牢禁錮在了這石凳方圓尺許的範圍內!

  「瞧見了?」中年男子自嘲地笑了笑,輕輕動了動腳,鐵鏈發出沉悶的「嘩啦」聲。

  「不知何年何月被鎖在此處,煮茶待客,虛度光陰。」

  「你想尋找的答案……不在老朽這裡。」

  他抬起手,指向石桌對面,那片灰白微光勉強照亮區域的邊緣……

  那裡,隱約可見一個低矮的院牆和一扇虛掩的、破舊的木門。

  「你要找的答案,或許都在那院子裡。」

  中年男子的聲音恢復了之前的平靜。

  陳惑目光閃動,看了一眼那幽深的小院,又看了看眼前被鐵鏈鎖住、神情坦然的中年人。

  下一瞬,他動了!

  沒有徵兆,沒有廢話!

  「鏘——!」

  黑刀悍然出鞘!刀光如墨,帶著悽厲的風聲,毫無花哨地全力劈砍在鎖住中年人右腳踝的那條黝黑鐵鏈之上!

  「當——!」

  一聲震耳欲聾的金鐵交鳴巨響炸開!

  火星如同煙花般四濺!

  陳惑只覺手臂一震,一股巨大的反震力傳來,虎口微微發麻。

  定睛看去,那黝黑鐵鏈紋絲不動,連個白印都沒留下!

  中年男子似乎對這一幕早已司空見慣,臉上甚至露出一絲果然如此的輕笑,搖了搖頭:

  「沒用的。在你之前的八位客人,有兩位未做嘗試。」

  「另外六位……三位砍過這鐵鏈,還有三位……」

  他頓了頓,語氣平淡地補充:「直接砍向了老朽。」

  他話還沒說完……

  陳惑的刀,已經如閃電般變向,刀刃在空中划過一個刁鑽的弧度,悄無聲息地掠過了中年男子的脖頸!

  這一刀,快、狠、准!

  若是常人,早已身首分離。

  然而,刀刃毫無阻礙地穿了過去!

  仿佛砍中的只是一道虛幻的影像,或者一段投射在此處的光影!


  中年男子的頭顱依舊穩穩地待在脖子上,他甚至還在輕輕吹著杯中茶水的熱氣,對那奪命一刀視若無睹,只是抬眼,帶著一絲玩味的笑意,看向收刀而立的陳惑。

  「你看,我說了,沒用的。」

  他語氣溫和,仿佛在陳述一個再簡單不過的事實。

  陳惑面無表情地看著刀刃……乾乾淨淨,沒有血跡。

  又看了看中年男子安然無恙的脖頸。

  他不再言語。

  「鏘!」

  黑刀乾脆利落地歸鞘。

  陳惑不再看那煮茶的中年人一眼,轉身,邁開腳步,徑直朝著對面小院的破舊木門,大步走去。

  身後,槐樹下,茶香依舊裊裊。那被鐵鏈鎖住的中年儒生,目送著陳惑的背影消失在院門內,輕輕嘆了口氣,端起茶杯,將已然溫涼的茶水,一飲而盡。

  眼底深處,滿是哀傷。

  ……

  陳惑走到那扇破舊的木門前。

  門板斑駁,上面的漆皮早已剝落大半,露出裡面發黑的木紋。

  門虛掩著,露出一條縫隙,裡面透出與外面同樣慘澹的灰白微光。

  他抬手,用刀鞘在門板上不輕不重地叩了三下。

  「叩、叩、叩。」

  聲音在寂靜中傳開,帶著一種空洞的迴響。

  無人應答。

  院子裡也沒有任何腳步聲或回應聲傳來,只有一片死寂。

  陳惑沒有猶豫,伸手抵住門板,輕輕用力一推。

  「吱呀——」

  門軸發出乾澀刺耳的摩擦聲,向內緩緩洞開。

  映入眼帘的,是一個再普通不過的農家小院。

  院子不大,青磚鋪地,角落有一口蓋著石板的水井。

  水井旁,同樣是一張石桌,兩個石凳,樣式與外面槐樹下的如出一轍,只是更顯陳舊。

  另一邊,立著幾根晾衣服的竹竿,空蕩蕩的。

  院子中央,種著一棵不算高大的桃樹,枝葉稀疏,在灰白微光下顯得有些蕭索。

  一切都收拾得乾乾淨淨,井井有條,仿佛主人剛剛打掃過。

  但偏偏,空無一人。

  沒有雞鳴犬吠,沒有人聲炊煙,只有一種令人窒息的、凝固般的安靜。

  這院子的格局和布置,甚至讓陳惑恍惚間覺得有幾分眼熟,簡陋中透著生活的氣息,有點像大哥陳儀家的那個小院,只是更小,更……冷清。

  他目光銳利地掃過院子的每一個角落,確認沒有隱藏的人或異常,然後邁步走了進去,反手將院門虛掩上。

  地面很堅實,腳步聲清晰。

  他先走到水井邊,探頭看了一眼,黑黢黢的,深不見底,只有一股涼氣上涌。

  整個院子,確實空蕩蕩的,不見半個人影。

  陳惑眉頭微蹙。

  按照那煮茶中年人的說法,之前的八個人,包括林雪燃和張遠,應該都在這院子裡。

  可這裡……

  他的目光轉向院子正面,那三間並排的正屋。

  中間是堂屋,左右似乎是臥房和灶屋。

  堂屋的門同樣虛掩著。

  他握緊刀柄,走到堂屋門前,再次輕輕推開。

  裡面光線更暗一些,灰白微光透過窗戶紙,勉強照亮屋內的輪廓。

  陳設簡單,一張八仙桌,幾把椅子,一個碗櫃,牆角堆著些農具。

  家具都是用了多年的老物件,擦拭得很乾淨,卻透著一股陳腐的氣息。

  最引人注目的是正對門口的牆壁,那裡擺著一張供桌。

  供桌鋪著褪色發白的紅布,桌上擺放著香爐和幾個空空如也的瓷碟,顯然很久沒有供奉祭品了。

  供桌後的牆上,掛著一幅畫像,由於光線昏暗,只能隱約看出是一尊盤坐的菩薩像,面目模糊不清,靜靜地俯視著空蕩蕩的屋子。

  依舊沒有人。

  陳惑在堂屋內仔細搜查了一遍,甚至查看了八仙桌下、碗櫃後,依然一無所獲。


  他又走到兩邊的臥房和灶屋門口查看,裡面同樣空空如也,布滿了灰塵,顯然許久無人居住了。

  「人呢?」

  陳惑心中疑惑更深。

  那八個人,還有李成木,到底在哪裡?

  難道那煮茶的中年人在說謊?

  或者,這院子另有玄機?

  就在他準備退出堂屋,再去院子裡仔細探查,甚至考慮是否要挖開那口水井看看時……

  院門方向,突然傳來了清晰的聲響!

  「嘎吱……砰。」

  像是有人推開了虛掩的院門,又輕輕關上的聲音!

  緊接著,是腳步聲,正朝著堂屋這邊走來!

  陳惑眼神一厲,立刻轉身,就要迎出去查看。

  然而,就在他腳步剛動的剎那……

  褲管猛地一緊!

  一股突如其來的力量,從下方傳來,拽住了他右腿的褲腳。

  陳惑心中警鈴大作,猛地低頭看去。

  只見供桌下方,那垂到地面的、褪色的紅布邊緣,不知何時,伸出了一隻小手。

  那是一隻孩童的手,膚色蒼白得沒有一絲血色,手指細瘦,卻異常有力,正死死地抓住他的褲管,並且用力地將他往供桌底下那一片黑暗的陰影中拖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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