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1 理想主義者之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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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陳戩沒有逗留香港太久。

  寶島那邊,任賢齊專輯《心太軟》上線,反響非常一般。

  準確來說,應該稱「撲街」!

  專輯首日銷量,僅有五千張不到,磁帶稍多,但沒有突破及格線。

  段鍾沂大發雷霆,但也無濟於事,寶島市場沒有形成「爆破」效應,香港、東南亞市場更難破局。

  事局艱難,段鍾沂緊緊抓住「陳戩」這張牌。

  陳戩也不負眾望。

  初登香港,挫敗港圈接班人謝霆鋒,成功拉攏王妃合唱,更收穫港圈歌壇大佬張國榮、梅艷芳、林青霞、周慧敏青睞。

  時至今日,陳戩專輯尚未發行,但他所能帶動的資源,絲毫不遜色華語歌壇一線當紅。

  段鍾沂最為滿意之處。

  陳戩香港行,戰績赫赫,卻未動用滾石一兵一卒,堪稱單槍匹馬,赤手空拳,打出朗朗乾坤。

  「陳戩,真乃古之惡來,漢侯冠軍,滾石虎將也!」

  陳戩爭氣。

  段鍾沂做事毫不含糊,撤銷陳戩因「陳生事件」所受懲罰,哪怕較真來說,那根本算不上懲罰。

  陳戩內地行。

  段鍾沂派來姚鳳群輔佐。

  滾石在內地,同樣有分公司,段鍾沂命令分公司一切行動,聽從陳戩指揮,全力滿足陳戩在內地一切需求!

  …

  1998年4月3日。

  這是華語娛樂圈最為沉重的一天。

  風靡歐美,擊穿歐美影史多項歷史記錄,史詩級電影《鐵達尼號》登陸華夏。

  媒體標題觸目驚心。

  《大船來襲!勢不可擋!》

  也就在同一天,陳戩抵達燕京。

  關於這種機緣巧合,十五天後,媒體標題同樣觸目驚心。

  《華語影壇末世,華語歌壇新生》

  燕京,機場。

  「阿戩!」

  陳戩戴著口罩。

  4月初,沙塵暴肆虐燕京,天地灰濛濛,恍如樓蘭古城。

  陳戩落地時,深深呼吸一口氣,然後徹底老實。

  風裡沒有故鄉的味道,只有粗糙的沙礫,還有工業廢煙的刺鼻。

  1998年,燕京還沒有整治工業污染,沙塵暴、霧霾,成為燕京人繞不開的話題。

  「老姚!」

  陳戩快步上前:「段董打電話給我,說把你派過來,我都不敢相信,現在真看到你,我徹底放心了。」

  陳戩逢人送頂高帽。

  「阿戩,你太謙虛了,你在香港的動靜,就算十個我,離了滾石,也搞不來。」

  姚鳳群自然接過陳戩行李。

  陳戩客氣,姚鳳群姿態卻擺的很正,段鍾沂派他過來,就是輔佐陳戩。

  推行李,端茶倒水,也是輔佐的一部分。

  「阿葉。」陳戩喊身旁助理蘇葉。

  蘇葉搶過陳戩行李箱。

  姚鳳群也沒有堅持。

  「這位就是葉小姐妹妹文秀小姐吧。」

  「文秀小姐,你好,我是阿戩的經紀人姚鳳群,要是不嫌棄,和阿戩一樣,喊我老姚就成。」

  「姚先生……」

  趙文秀臉紅道:「文秀小姐聽著彆扭,姚先生喊我文秀就成。」

  「那成,我喊你文秀,你也別喊我姚先生,我聽著也彆扭,喊我老姚,或者姚叔都成。」

  「姚叔。」趙文秀甜滋滋喊。

  「哎!」

  姚鳳群摸清陳戩身邊人性格,蘇葉懂事、聽話,趙文秀矜持、內斂。

  「阿戩,咱們也別站著,滾石駐燕京公司經理薛忠鼎,還有魔岩張培人都在外面,咱們先會和,晚上老張安排酒宴為你接風洗塵,明天在談正事。」

  「姚叔,咱們路上談吧。」

  陳戩對薛忠鼎沒有印象。


  張培人倒是大熟人,魔岩三傑推動者,內地搖滾奠基人。

  新聞報導稱他「理想主義者」,點燃內地搖滾希望之火。

  「阿戩,小蟲的專輯銷量……不太好。」

  路上,姚鳳群主動談起寶島歌壇動靜。

  「受這張專輯影響,寶島那邊有唱衰滾石的聲音,城門失火,殃及池魚,我們這張專輯也受到波及。」

  「段董的意見,還是想在寶島市場打個漂亮的翻身仗,重整滾石雄風。」

  「哪怕要和索尼正面撞上,這場仗也非打不可!」

  「老姚,鹿死誰手,猶未可知,我還是保留意見,猛攻內地市場。」

  陳戩理性道:「寶島市場萎縮,香港市場不振,內地市場大有可為。」

  「其次打穿內地市場,香港、寶島、東南亞也能形成聯動,達到四兩撥千斤效果。」

  任賢齊專輯《心太軟》寶島撲街,結果內地大爆,成為現象級歌曲。

  反攻寶島,這張鑑定「撲街」專輯竟然起死回生。

  陳戩堅持意見。

  姚鳳群嘆口氣。

  「阿戩,我會轉告段董,竭力爭取撮合《破格者》首發地選在內地。」

  ……

  一眾人走出機場。

  一瞬間。

  陳戩想起沈騰那部電影《夏諾特煩惱》。

  夏諾發現回到1998年,衝出家,風裡傳來「相約98」歌聲。

  不同之處是……

  二月,內地流行「相約98」。

  四月,內地歌壇被劉歡統治,那首「好漢歌」響徹大街小巷。

  陳戩格外問過,《水滸傳》現在播到武松殺嫂劇情,潘金蓮飾演者是寶島演員王思懿。

  機場門口。

  「老薛,老張,我隆重介紹一下,這位就是李宗盛愛徒,陳戩。」

  姚鳳群笑道:「他在咱們滾石內部,有個綽號,滾石太子爺!」

  「陳先生/陳生。」

  陳戩笑著伸手:「張先生,薛總,姚叔的介紹,我不敢認,我自我介紹一下,我是歌手陳戩,兩位都是歌壇前輩,聞名遐邇,喊我阿戩就成。」

  張培人圓臉,戴著黑框眼鏡,外形類似矮大緊。

  薛忠鼎香港人,身形瘦瘦高高,他很早就進入滾石,段鍾沂左膀右臂。

  張培人、薛忠鼎互看一眼,態度熱情道。

  「陳先生一表人才,咱們兩個都是遭老頭子,那就托個大,喊阿戩。」

  「阿戩,你剛來燕京,一路舟車勞頓,旅途辛苦,魔岩安排了酒店。」

  張培人沒有傳說中「理想主義者」的傲慢。

  態度相當客氣,甚至稱得上熱情。

  「咱們先到酒店暫歇,晚點我預備了酒席,明天我做東,帶著大家逛逛故宮,長城。」

  「阿戩,聽老姚講,你祖上是潮汕人,我很早以前也在潮汕,那邊真是個好地方,人傑地靈。」

  陳戩頓時整不會了。

  張培人鞍前馬後,拎起行李箱放進後備箱,親自幫陳戩開車門。

  陳戩剛坐下,張培人遞過來煙盒。

  陳戩抽枝煙,張培人伸著腰杆,要給他點火。

  陳戩放下煙。

  「張先生,有什麼話,不妨直說,你這樣,這火,我還真不敢接。」

  「阿戩,咱們邊抽邊聊。」張培人按下打火機。

  陳戩點燃煙,張培人同樣叼著煙,猛地砸吧一口,吐出煙氣。

  「阿戩,陳綺貞是魔岩的人,她給我講述了你的事情。」

  張培人兩、三口抽盡煙,熟練新捻一根,沒有抽,手指重複撥著煙杆。

  「魔岩現在情況,說出來也不怕阿戩笑話,風雨飄搖,四面漏風,這艘船還能不能撐到對岸,我沒有任何信心。」

  「阿戩,綺貞給我講過你,她用『天縱奇才』四個字形容。」

  「她這個丫頭,看著悶聲,骨子裡有股驕傲,能讓她這樣敬佩,唯有陳先生您了。」


  張培人抬起眼眸。

  」陳先生,我想用一個過氣音樂人的身份,請求你能讓魔岩加入內地分銷渠道,拯救瀕臨破產的魔岩唱片,拯救內地搖滾!」

  「張總……」

  陳戩想不通:「魔岩和滾石的關係,這事應該不難吧?」

  「魔岩、滾石,畢竟是兩個公司。」

  張培人點燃煙,煙霧繚繞中,雙眼漸漸失神,呢喃道。

  「更何況有些時候,我情願求人,也不願意麻煩老段啊。」

  …

  陳戩把這事告訴姚鳳群。

  「老張這個人,性格太驕傲,當年他從滾石副總位置離職,單槍匹馬闖蕩內地,勵志要做最純粹的搖滾。」

  「段董勸他立足市場,老張全然不聽,後來的事,阿戩想必清楚。」

  姚鳳群嘆惋道。

  「魔岩走出『魔岩三傑』,老張成功運作,使其登上香港紅磡體育館,把內地搖滾精神帶到香港。」

  「但沒賺到錢,搖滾這東西,聽聽行,指望搖滾養活,就是痴人說夢了。」

  姚鳳群點燃煙。

  「只是沒想到魔岩處境這樣困難,老張這種理想主義者,都屈服於現實,求到一個晚輩這裡。」

  陳戩聞言,沉默良久。

  「這也算理想主義者之死吧,老姚,我主意已定。」

  陳戩抬眸,望向屈服於沙塵暴淫威下的帝都。

  「我要在內地,登臨華語歌壇流行天王,延續內地搖滾精神,使其火苗生生不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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