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9.何大清被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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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是那種要人命的重手,但力道也不輕,拍得何大清腦袋往前一栽,額頭差點磕在桌沿上。

  「還同情賈東旭?還覺得他可憐?」何洪濤手上的勁兒又加了幾分,何大清疼得直吸涼氣,又不敢叫得太大聲,只能憋著,臉都憋紫了,「你腦子是不是讓驢踢了?還是讓拘留所的泔水泡發了?!」

  「我沒……我真沒同情他……」何大清歪著腦袋,艱難地辯解,眼淚汪汪的,

  「我就是……就是看著他那樣子,心裡有點……不得勁……」

  「不得勁?」何洪濤簡直被他氣笑了,揪著他耳朵的手又轉了半圈,

  「你他媽還『不得勁』?你怎麼不『不得勁』一下雨水餓得啃牆皮的時候?

  怎麼不『不得勁』一下傻柱斷了腿躺院子裡叫天天不應的時候?嗯?!」

  他又是一巴掌拍在何大清後脖頸上:「賈東旭他活該!他那叫自作孽不可活!他但凡有點人味兒,有點當爹當丈夫的擔當,能被趙虎那種人渣玩成那樣?能被一根麻繩就送了命?那是他自己選的!從根上就爛了!」

  何大清被拍得脖子一縮,整個人又矮了半截,嘴裡還在含糊地嘟囔:

  「我知道……我知道他活該……我就是……」

  「你就是什麼你就是?!」何洪濤鬆開揪耳朵的手——何大清剛鬆了口氣,以為結束了——結果下一秒,何洪濤一把薅住他囚服的後領子,像拎小雞一樣把他往自己這邊一帶!

  「你給我站直了!彎腰駝背的像什麼樣子!」何洪濤吼道。

  何大清趕緊挺直腰板,可囚服被拽著,領口勒著脖子,讓他呼吸都有點困難,臉憋得更紅了。

  何洪濤盯著他那張又是汗又是淚又是鼻涕的狼狽臉,眼神里滿是嫌棄:

  「還『就是心裡不得勁』?何大清,我告訴你,你這叫什麼?你這叫聖母!擱舊社會戲文里,你就是那不分青紅皂白、見了誰都掉眼淚的濫好人!可你他媽配嗎?啊?」

  他鬆開何大清的衣領,改用手指戳著他的胸口,一下比一下重:

  「你自個兒一身屎還沒擦乾淨呢,倒有閒心可憐起別人來了?賈東旭是慘,可他那慘是他媽、他媳婦、還有他自己一手造成的!你呢?你那些破事,怪誰?怪易中海?怪白寡婦?還是怪老天爺不長眼?」

  何大清被戳得連連後退,後背「咚」一聲撞在牆上,退無可退。他雙手護在胸前,像個被流氓逼到牆角的小媳婦,哭喪著臉:「怪我……都怪我……小叔,我知道錯了……」

  「知道錯?」何洪濤嗤笑一聲,上前一步,幾乎是臉貼臉地瞪著他,「知道錯你還在這兒跟我矯情?知道錯你還對著賈東旭的屍體悲春傷秋?何大清,我看你就是欠收拾!蹲號子沒蹲夠是吧?行!」

  何洪濤說著,忽然抬腳,照著何大清的小腿迎面骨就是一下!

  不重,但足夠疼。

  「哎喲!」何大清抱著小腿原地單腳跳,疼得齜牙咧嘴。

  「還『不得勁』不?」何洪濤抱著胳膊,冷眼看他蹦躂。

  「不得勁了!不得勁了!」何大清趕緊搖頭,眼淚又飆出來了,「我現在渾身都得勁!特別得勁!」

  「我看你就是皮癢!」何洪濤作勢又要抬腳。

  何大清嚇得往後一縮,結果背抵著牆,沒地兒縮,只能雙手護住頭:「小叔!別打了!我真知道錯了!我不該亂發善心!我不該忘了賈家乾的那些缺德事!我保證!我以後只可憐該可憐的人!比如柱子!比如雨水!比如……比如您!」

  最後那句「比如您」一出口,何大清自己都覺得離譜,趕緊閉嘴。

  何洪濤被他氣樂了,抬起的腳放下,但手又伸過去了——這回是掐住何大清的臉頰肉,往兩邊扯。

  「還『比如您』?我用得著你可憐?」何洪濤把他那張老臉扯得變形,嘴巴都扯成了「O」形,「你先可憐可憐你自己吧!看看你現在這德行!人不人鬼不鬼的!」

  何大清臉被扯著,說話含混不清:「唔……唔系……唔不敢了……」

  何洪濤這才鬆開手,何大清趕緊揉著自己被掐紅的臉頰,委屈巴巴地看著小叔。

  「我告訴你何大清,」何洪濤退後一步,整理了一下自己因為剛才「動手」而微微凌亂的警服袖口,語氣恢復了冷硬,「你那些多餘的同情心,趁早給我收起來。這世道,心軟的人死得快。尤其是對賈家那種人,你同情他們一分,他們就能把你啃得骨頭都不剩。」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何大清那副慘樣,眼神深處閃過一絲極淡的、難以察覺的複雜,但很快被冰冷覆蓋。

  「還有,收起你那套『蹲號子就是贖罪』的自我感動。真正的贖罪,是出去以後,用下半輩子,把虧欠柱子、虧欠雨水的,一點一點補回來。是在他們需要的時候,像個真正的爹、真正的爺爺那樣,把腰杆挺直了,擋在他們前面——而不是像現在這樣,蹲在牢房裡,對著仇人的屍體流貓尿!」

  何大清被罵得頭都抬不起來,只能拼命點頭:「是是是……小叔教訓的是……我出去以後一定改……一定好好做人……」

  「能不能出去,還得看你自己。」何洪濤最後看了他一眼,轉身往門口走去。

  走到門口時,他腳步頓了一下,沒有回頭,聲音不高,卻清晰地傳進何大清耳朵里:

  「對了,通知你一聲。易中海的傷好得差不多了,過兩天就從禁閉室轉出來,就安排在你們這個區。」

  何大清猛地抬頭,臉色瞬間慘白。

  易中海……要過來了?

  那個害得他家破人亡、兒女受盡苦難的老畜生……要和他關在同一個地方了?

  何洪濤說完,不再停留,拉開門走了出去。

  厚重的鐵門在身後關上,發出沉悶的「哐當」聲。

  何大清一個人僵在提審室里,呆呆地看著緊閉的門板。

  幾秒鐘後,他像是突然被抽走了所有力氣,腿一軟,「噗通」一聲癱坐在地上。

  腦子裡嗡嗡作響,反覆迴蕩著小叔最後那句話。

  易中海……要來了。

  而小叔臨走前,看他的那一眼……是什麼意思?

  是考驗?是機會?還是……別的什麼?

  何大清不知道。

  他只知道,自己剛剛被小叔擰過的耳朵還在火辣辣地疼,被拍過的後腦勺還在嗡嗡作響,被踹過的小腿迎面骨一跳一跳地疼。

  可這些疼,加起來,都比不上心裡那股翻江倒海的恐懼和……隱隱升起的、連他自己都不願承認的戾氣。

  門外走廊里,何洪濤快步走著。

  他臉色依舊冷硬,但仔細看,能發現他垂在身側的手,手指微微蜷縮著,指尖還有些發白。

  走到拘留所大門口時,夜風一吹,他忽然覺得腿有點發軟,不著痕跡地扶了一下門框。

  媽的。

  他在心裡罵了一句。

  揍何大清那幾下,看著凶,其實他收著力呢。可不知道為什麼,就是覺得累。

  心累。

  看著自己大哥留下的這個糊塗兒子,看著他那副窩囊又矯情的樣子,何洪濤就覺得一股邪火往上竄。

  可揍完了,罵完了,看著他癱在地上那副慘樣……又覺得有點不是滋味。

  何洪濤深吸一口氣,站直身體,大步走進夜色里。

  背影依舊挺拔,只是腳步比來時,沉重了幾分。

  而提審室里,何大清還坐在地上。

  他慢慢抬起手,摸了摸自己火辣辣的耳朵,又摸了摸還在疼的臉頰。

  然後,他低下頭,看著自己那雙髒兮兮的、裂了口子的布鞋。

  很久,很久。

  他忽然咧開嘴,無聲地笑了笑。

  笑容很苦,但眼神里,有什麼東西,正在慢慢沉澱下來。

  不再飄忽,不再猶豫。

  像是渾濁的水,終於開始澄清。

  他撐著地面,慢慢站起來。

  腿還有點軟,但他站得很穩。

  他看了一眼緊閉的鐵門,又看了一眼高高的、裝著鐵欄杆的小窗。

  窗外,是濃得化不開的夜色。

  但他仿佛能看見,天就快亮了。

  易中海要來了。

  何大清攥緊了拳頭,指甲掐進掌心。

  這一次,他沒有再發抖。

  ............

  拘留所女監區,凌晨五點半。


  天還沒亮,牢房裡一片漆黑。只有走廊里那盞瓦數極低的燈泡,透過門上的小窗,投進一點昏黃的光線。

  賈張氏躺在硬板床上,睜著眼,盯著天花板上因為潮濕形成的黑色水漬圖案。她已經這樣躺了兩個小時了,睡不著。

  腦子裡亂糟糟的,全是事。

  兒子賈東旭上次探視時說的那些話,像毒蛇一樣啃噬著她的心。

  棒梗死了。她的寶貝大孫子,被聾老太那個老不死的毒死了。

  賈東旭說「因為你作孽太多」時那種平靜的語氣,讓她渾身發冷。

  作孽?她作什麼孽了?她不就是想讓自己和兒子過得好點嗎?截何大清的錢怎麼了?易中海願意給,她憑什麼不要?讓傻柱接濟怎麼了?傻柱自己願意當冤大頭,她憑什麼不接著?

  憑什麼現在所有人都把帳算在她頭上?

  賈張氏咬著牙,心裡那股怨氣又湧上來。她翻了個身,面朝牆壁,可還是睡不著。

  就在這時,她聽見隔壁鋪位有動靜。

  是白寡婦。

  這女人自從上次被她帶人打過之後,消停了幾天。但賈張氏能感覺到,白寡婦看她的眼神越來越不對了——不是害怕,是怨恨,那種壓在心底、隨時可能爆發的怨恨。

  賈張氏不怕。她在這女監里混了兩個月,早就摸清了規矩。新人就是用來欺負的,老人就是有特權。白寡婦再恨又能怎樣?她敢動手嗎?她打得過自己嗎?

  正想著,她聽見白寡婦下了床。

  腳步聲很輕,但在寂靜的牢房裡格外清晰。賈張氏沒動,假裝還在睡,耳朵卻豎了起來。

  腳步聲停在了她床邊。

  賈張氏心裡一緊,剛要翻身,一隻手就猛地捂住了她的嘴!

  那手很有力,手指粗糙,帶著一股肥皂和泥土混合的氣味。賈張氏瞪大眼睛,拼命掙扎,可白寡婦整個人壓了上來,膝蓋頂住她的胸口,另一隻手掐住了她的脖子!

  「唔……唔唔!」賈張氏想叫,可嘴被捂得死死的,只能發出含糊的嗚咽。

  牢房裡其他女犯被驚醒了,但沒人出聲,也沒人動。大家都睜著眼,在黑暗裡靜靜看著。

  白寡婦湊到賈張氏耳邊,聲音壓得很低,帶著一股狠勁:「老虔婆,你以為我白秀英是好欺負的?」

  賈張氏拼命搖頭,雙手去掰白寡婦的手,可白寡婦的手像鐵鉗一樣,紋絲不動。

  「在保定,老娘也是有名號的。」白寡婦繼續說,聲音裡帶著一種扭曲的快意,「你以為就你會撒潑?就你會打架?老娘當年在菜市場跟人搶攤位,能一板凳砸斷人鼻樑骨!」

  她的手又收緊了些,賈張氏開始喘不過氣,臉憋得通紅。

  「那天你帶人打我,打得爽是吧?」白寡婦笑了,那笑聲在黑暗裡格外瘮人,「搶我鐲子,扯我頭髮,往我臉上吐唾沫……賈張氏,你真當老娘是泥捏的?」

  賈張氏眼睛裡終於露出了恐懼。她這才意識到,白寡婦不是她以前欺負的那些軟柿子。這女人骨子裡有股狠勁,只是之前沒被逼到絕路。

  「我告訴你,」白寡婦鬆了鬆手,讓賈張氏能喘口氣,但另一隻手還掐著她的脖子,「從今天起,這間牢房,我說了算。你,給我當狗。我讓你往東,你不能往西。我讓你吃屎,你不能喝尿。聽明白了嗎?」

  賈張氏拼命點頭,眼淚湧出來。

  白寡婦這才鬆開手,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她居高臨下地看著癱在床上的賈張氏,眼神里滿是鄙夷。

  「滾下去,睡地上。」白寡婦說。

  賈張氏愣了一下。

  睡地上?這牢房的水泥地又冷又硬,夏天潮濕,冬天凍死人。她這把老骨頭……

  「聽不懂人話?」白寡婦抬腳,不輕不重地踢在賈張氏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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