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4.你的白月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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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何洪濤看著他這副模樣,心中又急又痛,緊緊抓住他的胳膊:「大哥!你別這麼說!跟我去協和醫院!現在就跟我走!我給你主刀!以我現在的技術,至少有五成把握!術後好好調理,再活五年絕對沒問題!你相信我,我的醫術,比我姥爺當年……」

  「不用了,濤兒。」 老白輕輕卻堅定地打斷了他,臉上帶著釋然的笑容,緩緩搖了搖頭,「真的不用了。」

  他顫巍巍地從懷裡摸索出一個用油布包裹得嚴嚴實實的小包,小心翼翼地推到何洪濤面前,枯瘦的手指在上面輕輕拍了拍:

  「這個,你收好。裡面是這間房子的房契,還有……還有你姥爺當年心心念念、一直想要研究的白家真正的方子,我的子子孫孫死的死,反的反,沒有後人了,現在它歸你了。」

  何洪濤看著那個油布包,又看看老白那決然的神情,知道再勸無用,心中如同打翻了五味瓶,澀聲道:「大哥……」

  老白擺擺手,示意他不必再多言,只是端起酒碗,與他碰了一下:「喝酒!要是你還念著大哥這點好,三天後,幫我去個地方,收拾一下。」

  他湊近些,壓低聲音,報出了一個地址:「八大胡同,石頭胡同七號院,東廂房。那裡……有些舊東西,幫我處理乾淨,別留痕跡。」

  何洪濤深深地看著他,將碗中烈酒一飲而盡,辛辣之感直衝肺腑,他重重地點了點頭:「好!大哥,你放心!」

  何洪濤確實不是冷血之人,此刻心中翻湧著難以言說的複雜情緒。

  他與老白這頓酒,喝得格外慢,也格外沉。

  兩人說起何洪濤小時候的趣事,說到他如何調皮搗蛋,如何被林老爺子拿著菸袋鍋子滿院子追著打,又如何偷偷把老白珍藏的藥酒兌了水……那些塵封的往事帶著溫度,讓這間昏暗的小屋也顯得暖了幾分。

  說到動情處,兩個歷經滄桑的男人都不禁紅了眼眶,何洪濤更是幾度仰頭,才沒讓那股熱流湧出。

  酒盡,人散。

  何洪濤起身,腳步有些沉重。老白執意送他到門口,夜風一吹,兩人都清醒了幾分。

  老白像是忽然想起什麼,拍了拍額頭:「你等等。」

  他轉身回屋,片刻後,拿出了一個泛黃、邊緣磨損的牛皮紙檔案袋,鄭重地塞到何洪濤手裡。

  「拿著,」老白的聲音壓得很低,帶著一種卸下重擔的釋然,「當年賈貴的案子,表面是我經手定的意外死亡。後來……林老爺子私下找我,隱晦地提了點不同看法,我覺得不對勁,但也沒深究,都記在這裡面了。東西不多,你看看,要是能順帶手……就處理了吧。」

  何洪濤捏著那份沉甸甸的卷宗,點了點頭,沒多問,將其仔細收好。

  老白看著他,渾濁的眼裡閃過一絲促狹,忽然問道:「你不去看看你的『聾姐』?」

  何洪濤聞言,臉上露出一個近乎嫌棄的表情,撇撇嘴:「得了吧!那麼丑的老虔婆,也就你當年鬼迷心竅瞧得上。」

  老白被他這話逗得哈哈大笑,笑聲在寂靜的後院顯得格外響亮,帶著幾分豁達和自嘲。

  笑罷,他又想起一事,語氣變得正經了些:「那個……你姥爺臨走前給你牽的那樁姻緣,你見過了沒?聽說那姑娘可是個極品,在藝術學院當老師,本身還是司法系統的幹部,家世也好……」

  何洪濤苦笑一下,揉了揉眉心:「回來這一個多月,腳不沾地,淨處理這些破事了,哪有空啊。」

  老白眼睛一瞪:「你小子別不識抬舉!」

  何洪濤咧嘴,露出一個混不吝的笑容,帶著他特有的痞氣:「要真是個極品,那我就娶了!丑的話……」

  他頓了頓,眼神戲謔地掃過老白,「至少不能比你的『白月光』丑吧?要那樣,我指定悔婚!!」

  「滾蛋吧你!」老白笑罵著,作勢要打。

  何洪濤靈活地側身躲過,擺擺手,轉身大步融入前院的黑暗中。

  老白站在門口,看著他那挺拔卻帶著一絲孤寂的背影消失在月亮門後,無奈地笑著搖了搖頭,用只有自己能聽到的聲音喃喃道:「這小子……你姥爺這是給你找了條通天的大腿啊,人姑娘的爹現在可是大官……偷著樂吧你……」

  何洪濤並沒有立刻離開。

  他靠在月亮門冰涼的牆壁上,整個人隱在陰影里,仰頭望著四合院上方那一方被屋檐切割開的、墨藍色的夜空。


  夜幕下,他眼中一直強忍著的熱意終於控制不住,泛起了水光。

  他抬手,用指節用力擦了擦眼角,發出一聲幾不可聞的、沉重的嘆息。

  片刻後,他收斂起所有外露的情緒,深吸一口氣,挺直脊樑,從陰影中走了出來。

  中院地上,何雨柱還癱在那裡,像一頭受傷的野獸,發出壓抑而絕望的嗚咽,哭聲在空曠的院子裡迴蕩,顯得格外淒涼。

  何洪濤的腳步沒有絲毫停頓,目光甚至沒有在他身上停留一秒,如同經過一件無關緊要的障礙物,一個徹頭徹尾的陌生人,面無表情地從他身旁徑直走過。

  身後,傻柱的哭聲,在他踏出垂花門的那一刻,似乎變得更加撕心裂肺了。

  後院,老白輕輕關上門,插好門閂。

  他走到那個用了多年的舊臉盆架前,就著盆里尚有餘溫的清水,仔細地洗了把臉,用毛巾將花白的頭髮梳理得一絲不苟。

  然後,他打開那個陪伴他多年的舊木箱,取出一件漿洗得乾乾淨淨、略顯褪色的淡藍色中山裝,鄭重地穿上,仔細扣好每一顆紐扣。

  鏡子裡,映出一張收拾得乾乾淨淨的臉,雖然蒼老,皺紋深刻,但眼神卻異常清亮平和,仿佛卸下了所有重擔。

  這身打扮,讓他看起來仿佛年輕了十歲。

  他最後環顧了一下這間住了十來年的小屋,目光平靜,帶著訣別。

  然後,他走到聾老太那扇緊閉的房門前,抬起手,輕輕敲了敲。

  「咚……咚咚……」

  敲門聲在寂靜的後院響起,不疾不徐,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鄭重。

  (聾老太要帶走一波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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