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高築牆,廣積糧,緩稱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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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京城狀元府,書房。

  燭火搖曳,映照著陳青陰晴不定的臉,他手中那張皺巴巴的草紙,仿佛有千斤重。

  「星星之火可以燎原……」

  他幾乎能想像出他爹寫下這幾個字時,那副眉飛色舞、恨不得提刀再砍幾個土豪的亢奮模樣。

  「聽我的?您要是真聽我的,現在就該老老實實在家待著,而不是占城稱雄!」陳青揉著發痛的額角,低聲咒罵。

  憤怒和恐慌過後,一股深深的無力感席捲了他。

  穿越至今,他如履薄冰,憑藉超越時代的見識和苦功,好不容易爬上權力的起點,眼看就能一展抱負,改造這個腐朽的王朝,可他爹這一把火,差點直接把他燒成灰燼。

  現在怎麼辦?

  大義滅親,主動向皇帝坦白?

  那他媽簡直是找死。

  且不說皇帝會不會信,就算信了,為了維護朝廷顏面和自己被愚弄的尊嚴,第一個被推出去砍頭的,八成就是他這個「反賊孽種」。

  跟著老爹一條道走到黑?

  包死的。

  先不說他辛苦考取的功名和抱負,單看他爹那套看似先進、實則粗糙的「農民起義2.0預覽版」,在沒有核心指導思想和完善組織架構的情況下,敗亡只是時間問題。

  到時候,就是真正的株連九族,萬事休矣。

  「必須把老爹按住,至少……不能讓他這麼快就引來朝廷的全力圍剿。」陳青眼神逐漸變得銳利,心中開始謀劃。

  許久,他深吸一口氣,走到書案前,再次攤開那張特殊的草紙,筆尖蘸墨,卻懸在半空,遲遲未落。

  「陳三刀,我草泥馬!」

  劃掉劃掉。

  不能罵,罵了也沒用,他爹根本意識不到問題的嚴重性,必須用他能理解的方式,給他套上韁繩。

  思忖良久,陳青終於落筆,依舊是那套父子倆才懂的「密文」,字裡行間卻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嚴厲:

  「爹!穩住!別浪!」

  「高築牆,廣積糧,緩稱王!把這九個字刻在腦子裡!」

  「官軍要來圍剿了,採取敵進我退,敵駐我擾,敵疲我打,敵退我追的策略!深挖洞,廣積糧,別硬碰硬!」

  「最重要的是,管好軍紀,爭取民心!再濫殺無辜,我就不管你了!」

  寫完,他吹乾墨跡,謹慎地檢查了一遍,確認沒有任何可能暴露身份的疏漏,這才再次走到窗邊,用暗號喚來「一陣風」,將回信交予他。

  「告訴我爹,京城風聲緊,以後非十萬火急,儘量少聯繫。」陳青低聲囑咐。

  黑影點頭,無聲離去。

  送走這枚「定時炸彈」,陳青並未感到輕鬆,他回到書案前,看著那份才寫了個開頭的《平叛方略疏》,眼神複雜。

  他知道,僅僅靠這幾句叮囑,根本困不住他那頭已經衝出牢籠的猛虎爹。

  他必須在朝堂上,為父親,也為自己,爭取到真正的緩衝空間。

  ……

  翌日,樞密院。

  巨大的沙盤上,代表叛軍的紅色小旗插在鄆城及周邊幾處要地,刺眼無比。

  幽州節度使王朴的求援和告急奏章幾乎一日三至,內容也從最初的「輕慢」變成了「賊勢浩大,懇請朝廷速發援兵」。

  短短半月,逆賊已初具雛形。

  「陛下,」兵部尚書李綱出列,面色嚴峻,「王朴輕敵冒進,致使叛軍坐大。如今叛軍已裹脅流民數萬,據城而守,絕非尋常草寇所行之事。臣請陛下速調河北、河東兩道兵馬,合力進剿,務必一舉蕩平,以儆效尤!」

  「臣附議!」

  「李大人所言極是!絕不可再姑息養奸!」

  主戰派聲音高漲。

  一旦朝廷下定決心,調集數路大軍合圍,就算他爹有「十六字真言」護體,在絕對的實力差距面前,也難逃敗亡的命運。

  陳青的心沉了下去,焦慮不已。

  就在這時,趙乾的目光掃過眾人,落在了一直沉默的他身上。

  「陳愛卿,你先前所奏『剿撫並舉』之策,朕深以為然。如今局勢有變,你以為,李尚書之言如何?」


  瞬間,所有目光都聚焦在陳青身上。

  有好奇,有審視,更多的是不屑——你一個翰林院的清流書生,雖有赤子之心,但怎敢妄議軍國大事?

  陳青心中一喜,忙出列,躬身,聲音清晰而沉穩:「陛下,李尚書老成謀國,調兵合圍,確是穩妥之法。」

  李綱等人臉上露出一絲的色。

  卻不料陳青話鋒突轉:「然則,臣有一慮。」

  「講。」

  「陛下,幽州地處北疆,民風彪悍,且與匈奴接壤。若調集重兵於境內剿匪,萬一匈奴趁虛而入,則我朝北門洞開,後果不堪設想。此其一。」

  他頓了頓,繼續道:「其二,叛軍如今據城而守,裹脅甚眾。若朝廷大軍壓境,其為求生路,必負隅頑抗。屆時即便能勝,亦是我大夏子民血流成河,幽州之地恐十室九空,數年難以恢復生機。豈非親者痛,仇者快?」

  此番言論一出,永熙帝的眉頭微微皺起,顯然被說動了。

  「那依你之見?」

  「臣仍主『剿撫並舉』,但需加大『撫』,並明晰『剿』之策略。」

  陳青從容道,「請陛下再次明發諭旨,昭告天下,此次只誅賊首陳三刀及其核心黨羽。同時,選派幹練大臣,攜糧草醫藥前往幽州,專司招撫安民之事。」

  「至於軍事,」他看向沙盤,手指點向鄆城周邊,「可命王節度使穩守現有防線,不必急於求戰。另遣一員良將,率精兵數千,不必多,但須是能戰敢戰之銳士,不與叛軍主力糾纏,專司切斷其糧道,殲滅其外出征糧的小股部隊,襲擾其後方。」

  「如此,叛軍外無援兵,內無糧草,人心必然浮動。待其內亂,或可招撫,或可一擊而下。」

  這便是他昨晚苦思的成果——一個看似全面,實則充滿了「拖延」和「限制」的陽謀。

  強調北方匈奴威脅,是讓朝廷不敢盡調邊軍;主張招撫和精準打擊,是避免大規模決戰,給他爹消化根據地、整頓內部留出時間;而那「只誅賊首」的宣告,更是他夾帶的私貨,是為萬一事情泄露,給老爹留的一條路。

  御書房內一片寂靜。

  幾位軍方大佬看著陳青,眼神變了。

  這書生,並非只知空談。

  永熙帝沉吟良久,終於緩緩點頭:「陳愛卿思慮周詳,體恤民情,更兼胸懷大局,便依此議。」

  「李卿,調兵之事,依陳愛卿所言辦理,規模減半,以防範匈奴為主。至於這招撫使和領軍之將……」

  皇帝的目光再次落在陳青身上,帶著一種近乎考驗的意味:「陳愛卿,你既提出此策,心中可有人選?」

  陳青心中猛地一緊。

  推薦招撫使和領軍將領?

  這等於將一部分平叛的主動權抓在手中,但也意味著,他和他那個反賊老爹的命運,將與這兩個人選徹底綁定。

  陳青抬起頭,迎向皇帝的目光,大腦以前所未有的速度運轉起來。

  兩世為人,他的記憶力和思維遠超常人。

  他知道,必須選出既能執行他方略,又不會對他爹造成致命威脅,同時還能贏得皇帝信任的人。

  這簡直是在刀尖上跳舞。稍有不慎,便是粉身碎骨!

  「陛下,」陳青垂下眼,恭敬道,「臣,確有一二淺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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