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兒子,下一步咋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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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幽州,鄆城。

  昔日縣衙大堂,如今成了「討逆義軍」的指揮所。堂前那塊「明鏡高懸」的匾額歪在一邊,取而代之的是一面歪歪扭扭繡著「替天行道」四個大字的土布旗。

  陳三刀,人如其名,使得一手好刀法,年近五十,身材魁梧,面龐黝紅,一部絡腮鬍須如鋼針般扎眼,此刻正大馬金刀地坐在原本屬於縣太爺的虎皮交椅上——虎皮是剛從一個為富不仁的鄉紳家裡抄來的。

  「大將軍!」一個頭裹紅巾的漢子興沖沖跑進來,單膝跪地,嗓門洪亮,「按您的吩咐,城東李老財家的糧倉都打開了!糧食正分給鄉親們呢!大傢伙都喊您『陳青天』!」

  「哈哈哈!好!」陳三刀一拍大腿,笑得鬍子都要抖起來,「記住嘍,咱爺們起來搞事情,為的就是這個!我兒說過,啥是根基?民心就是根基!」

  他得意地捋著鬍子,腦子裡浮現出兒子陳青小時候,坐在炕頭跟他講《水滸傳》、講《三國演義》,還有那些他半懂不懂的「革命故事」時的情景。他當時只覺得自家小子腦瓜子靈光,故事講得比說書先生還帶勁,誰承想,這裡面竟藏著這般改天換地的道理!

  什麼「王侯將相寧有種乎」,什麼「打土豪分田地」,什麼「農村包圍城市」……他當時聽著就覺得渾身熱血沸騰,恨不得立馬乾他一票!

  如今,可算是干成了!

  「大將軍。」

  軍師孫瘸子一瘸一拐地湊過來,他是義軍里少有的識字人,壓低聲音道,「咱們剛占了鄆城,根基未穩。朝廷定然不會善罷甘休,接下來該如何行事,還請大將軍示下。」

  陳三刀牛眼一瞪:「怕個球!兵來將擋,水來土掩!」他頓了頓,臉上露出一絲與他粗豪外表不符的、帶著點狡黠的得意,「再說了,咱不是有『高人』指點嘛!」

  他說的「高人」,自然就是他那個在京城當大官的兒子!

  這件事在義軍里只有寥寥幾人知曉。

  雖然兒子總在信里說什麼「低調」、「蟄伏」,但他陳三刀是誰?

  當年闖蕩江湖被人吊起來打,硬是不肯認慫!

  他聽勸,但更懂得抓住時機!兒子說的那些道理,得靈活運用!

  「我兒說過,要建立『根據地』!」陳三刀站起身,走到那張粗糙的軍事地圖前——這地圖還是他強迫被俘的師爺畫的。

  「看!咱們現在占了鄆城,就好比有了個窩。下一步,就得讓這個窩更結實,更大!」他粗糙的手指在地圖上點點畫畫,「孫瘸子,你帶一隊人,去把周邊幾個寨子的豪強都給老子『說服』了,願意入伙的,歡迎;不願意的,老子幫他們願意!」

  「得令!」孫瘸子領命而去。

  「趙鐵牛!」陳三刀又喊。

  「在!」一個黑塔般的漢子出列。

  「你帶人去把城外的糧倉都給老子端了!記住,繳獲的糧食、錢財,七成分給窮苦百姓,三成充作軍資!誰敢中飽私囊,老子剁了他的爪子!」

  「大將軍放心!」

  安排完這些,陳三刀只覺得意氣風發,比三伏天喝了冰水還痛快。他想起兒子小時候還講過什麼「宣傳陣地」的重要性,雖然不太明白「陣地」是啥,但「宣傳」他懂,就是讓人都知道咱好!

  於是他清了清嗓子,對左右道:「去,找幾個嗓門大的兄弟,到城裡各處去喊:咱們義軍,專殺貪官污吏,土豪劣紳!跟著咱陳三刀,有田種,有飯吃!皇帝老兒管不了的,咱來管!」

  一時間,鄆城內外,充滿了快活的空氣(以及士兵們聲嘶力竭的口號聲)。

  晚上,忙活了一天的陳三刀回到後衙,就著鹹菜啃著饃,心裡卻惦記著遠在京城的兒子。

  「也不知道青娃子在京城咋樣了,當了大官,肯定風光得很……」他喃喃自語,臉上滿是驕傲,「肯定比他老子我在這破地方操心勞力強!」

  他越想越覺得,自己這番「事業」,兒子至少得占一半功勞!沒有兒子的那些故事和道理,他陳三刀現在可能還是個有點實力的地方豪強,絕想不到也干不出這等「捅破天」的大事。

  「得給青娃子寫封信!」陳三刀放下饃,來了精神。他找來紙筆——這對他來說是比舞大刀還累的活。

  他咬著筆頭,皺著眉頭,開始用他那獨創的「密文」艱難地書寫:

  「兒啊!爹按你說的,打了土豪,分了田地!現在兄弟們幹勁十足!你講的『星星之火可以燎原』太對了!下一步咋整?爹都聽你的!——父,三刀字。」


  寫完後,他吹乾墨跡,滿意地看了看。

  雖然字丑,但意思明確!

  他走到窗邊,發出幾聲夜貓子叫。一道黑影悄無聲息地出現,正是他重金聘來的江湖奇人「一陣風」。

  「聽好,把這信安全送到我兒手上。」

  陳三刀將信遞過去,神色嚴肅,「京城路遠,小心些。」

  「一陣風」默默點頭,接過信,身形一晃便融入夜色。

  陳三刀看著那人消失的方向,長長舒了口氣,臉上又露出了那種混合著自豪與期待的笑容。

  「青娃子,爹這回可是把身家性命都押在你教的道理上了。你可得在京城……好好干啊!」

  他仿佛已經看到,兒子在金鑾殿上運籌帷幄,自己在戰場上攻城略地,父子二人裡應外合,最終……

  想到這裡,陳三刀忍不住嘿嘿笑出聲來,只覺得前途一片光明,連碗裡的鹹菜都變得有滋有味起來。

  他全然不知,他這封充滿自豪與請示的家書,送到京城後,會讓他那位狀元兒子眼前一黑,人麻得更徹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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