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章 夜探冷宮,鬼影重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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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空氣里混著腐葉、死鼠味,還有種黏糊糊的脂粉香。

  腳下泥土鬆軟過分,踩上去噗嗤作響。

  四周荒草高過人頭。

  風吹草葉,細碎聲響密集,聽得人頭皮發麻。

  林卿宣蹲身,借月光查看腳邊泥土。

  紫黑色。

  「有人養東西。」

  林卿宣捻碎指尖泥土。

  「土裡摻了血,人血。」

  李莫愁冷哼。

  「天子腳下養這種髒東西,瑞王和賈似道瘋得沒邊了。」

  「瘋子才好對付。」

  林卿宣起身,指向深處。

  「那邊味兒最沖。」

  兩人收斂氣息,借荒草掩護摸近。

  越靠近枯井,甜香越濃,熏人腦仁生疼。

  枯井旁開闊地上,種滿奇異花草。

  深紫花瓣,花蕊泛著幽藍光澤。

  花叢正中坐著個黑袍人。

  全身裹得嚴實,手藏袖中,難辨男女。

  身前擺著幾隻骷髏頭骨做的缽盂,盛滿暗紅液體。

  嗡嗡聲起。

  幾隻拳頭大的血色甲蟲圍飛,振翅聲尖銳。

  「乖孩子……多吃點……」

  黑袍人嗓音粗糲,極難聽。

  他伸出枯瘦手指蘸取盂中血水,彈向空中。

  血色甲蟲爭先恐後撲食。

  吞淨血珠後,暗紅甲殼變得鮮紅欲滴。

  「五毒教餘孽。」

  李莫愁眼中殺機乍現。

  「以血飼蠱,百年前便被武林正道列為禁術。沒想到今日竟在皇宮大內見到。」

  林卿宣盯著甲蟲,腦中搜索雜書。

  血香蠱,甲殼堅硬,水火不侵。

  「師父,別蠻幹,這玩意兒硬得很。」

  林卿宣低聲提醒。

  「硬?」

  李莫愁面露譏諷。

  「那是沒遇上我的拂塵。」

  話音未落,人已暴起。

  手中拂塵灌注內力,銀絲筆直如槍,直刺黑袍人後心。

  這一擊,足以洞穿金石。

  黑袍人未動,那些蟲子反應極快。

  拂塵臨身剎那,幾隻血色甲蟲猛地聚攏,結成盾牆擋在黑袍人身後。

  叮!

  金鐵交鳴聲刺耳。

  李莫愁必殺一擊竟被擋下。

  甲蟲被震飛撞上井壁,僅晃了晃翅膀,便毫髮無傷地重新飛起。

  「什麼鬼東西?」

  李莫愁變了臉色。

  黑袍人緩緩轉身。

  兜帽下露出一張蒼白無血的臉,五官扭曲,笑容殘忍。

  「哪來的野貓,敢壞本座好事?」

  袖袍一揮,口中尖嘯。

  嗡!

  血色甲蟲狂暴,化作紅光直撲李莫愁面門,快過強弩。

  李莫愁拂塵舞成銀光圓盾,護住周身。

  叮叮叮叮!

  密集撞擊聲連綿不絕。

  甲蟲不知疼痛疲倦,一次次被彈開,又一次次撞回。

  每一次撞擊都帶著極強穿透力,震得李莫愁虎口發麻。

  「找死!」

  李莫愁怒極,左掌赤練神掌拍出。

  熾熱掌風卷向蟲群。

  那些甲蟲非但不懼,反在熱浪中愈發興奮,吱吱怪叫著往她身上鑽。

  黑袍人狂笑。

  「沒用的!本座這血香蠱乃天下至寶,專克內家高手!乖乖獻出精血,我的寶貝們餓了!」

  他雙手結印,周圍花叢中又爬出數十隻黑色毒蠍,湧向李莫愁。


  局勢逆轉。

  縱橫江湖的赤練仙子,竟被幾隻蟲子逼得步步後退。

  林卿宣躲在暗處,看得真切。

  術業有專攻,武功再高,遇上這種不講道理的生物兵器也得抓瞎。

  不過,凡物必有相剋。

  既是蟲,便脫不開蟲性。

  林卿宣掏出密封嚴實的瓷瓶。

  這是特意讓藥房配的,廢了沈家半庫房存貨。

  「師父!讓開!」

  林卿宣大喝,運足臂力,將瓷瓶狠狠砸向那片「九陰蘭」。

  啪!

  瓷瓶碎裂,黃白色粉末炸開,隨風瀰漫。

  高純度雄黃粉,混雜烈性硫磺與刺激性辛辣草藥。

  味道一出,囂張無比的血色甲蟲如遭雷擊,亂了方寸。

  它們在空中胡亂飛舞,發出悽厲尖叫,紛紛避開粉末。

  地上毒蠍更是拼命往土裡鑽,唯恐避之不及。

  「這……這是什麼?!」

  黑袍人驚叫。

  引以為傲的蠱蟲,竟被一瓶粉末破了功。

  更讓他心疼的是那片「九陰蘭」。

  此花嬌貴,最怕辛辣之氣。

  被粉末一熏,花瓣枯萎發黑,眼看便要活不成。

  「我的花!我的九陰蘭!」

  黑袍人瘋了似的撲向花叢,用寬大袖袍遮擋粉末,完全顧不上禦敵。

  機會。

  「動手!」

  林卿宣低喝。

  李莫愁早已動了。

  趁黑袍人分神,拂塵甩出,避實擊虛,巧妙一卷。

  唰!

  拂塵尾梢精準捲住黑袍人腰間鼓鼓囊囊的皮囊。

  那是養蠱人的命根子。

  李莫愁手腕一抖,皮囊到手。

  黑袍人察覺腰間一輕,猛地抬頭,眼中滿是怨毒。

  「把東西還給我!」

  他顧不得花草,雙手成爪,指甲烏黑,瘋了一樣撲來。

  「走!」

  林卿宣絕不戀戰。

  此地畢竟是皇宮,鬧大引來大內高手也是麻煩。

  李莫愁足尖一點,身形拔地而起,倒飛數丈。

  林卿宣緊隨其後,兩人翻過宮牆。

  「哪裡走!」

  黑袍人想追,卻被殘留雄黃硫磺氣味熏得淚流滿面。

  身後蠱蟲亂成一鍋粥,根本不聽指揮。

  他只能眼睜睜看著那兩道身影消失夜色,氣得仰天長嘯。

  ……

  一刻鐘後。

  護國監府邸,密室燈火通明。

  林卿宣將搶來的皮囊扔在桌上,癱坐太師椅,大口灌著涼茶。

  這一趟比跟賈似道鬥嘴累多了。

  那種陰森地界,去一次折壽三年。

  李莫愁站在一旁,正用特製藥水清洗拂塵。

  「看看收穫。」

  林卿宣放下茶盞,解開皮囊。

  東西不多。

  一個小巧玉瓶,拔開塞子,濃鬱血腥味撲面而來。

  「半成品蠱藥引子。」

  李莫愁聞了一下便斷定。

  「黑袍人就用這東西控制沈萬三體內蠱蟲發作。」

  林卿宣又摸出一塊沉甸甸的金牌。

  正面麒麟,背面篆字——瑞王。

  「鐵證!」

  石頭兩眼放光。

  「大人,有了這個和藥瓶,咱們直接告御狀,把瑞王那孫子抓起來?」

  林卿宣把玩著金牌,指腹摩挲冰冷紋路,冷笑一聲。

  「告御狀?」


  他搖搖頭,將金牌拍在桌上,咚的一聲悶響。

  「石頭,記住了。」

  「告狀是弱者手段,是求上面開恩。」

  「咱們手裡握著刀,憑什麼求人?」

  「那是……」

  石頭撓頭不解。

  「交給官家,頂多治瑞王管教不嚴,罰俸禁足。」

  「畢竟親叔侄,打斷骨頭連著筋,皇帝捨不得殺。」

  林卿宣推開窗欞。

  外面夜色深沉,黎明前最為黑暗。

  「不痛不癢的懲罰沒意思。」

  他聲音很輕,透著股狠勁。

  「我要讓他在全臨安百姓面前,在滿朝文武面前,把臉皮扒下來,把底褲露出來。」

  「我要讓他身敗名裂,永世不得翻身。」

  李莫愁擦拭動作一頓,轉頭看向林卿宣。

  這個平日看似散漫的年輕人,此刻氣息竟比那黑袍人更危險幾分。

  「你想怎麼做?」

  林卿宣回頭,眼底映著燭火。

  「公審。」

  他吐出兩個字。

  「就在得意樓。」

  「那是賈似道顯擺的地方,也是瑞王的銷金窟。」

  「我要在那搭個戲台,請全城人看戲。」

  「主角嘛……」

  林卿宣指了指桌上金牌。

  「就是咱們那位瑞王爺。」

  石頭咽了口唾沫。

  「大人,動靜是不是太大了?萬一他們狗急跳牆……」

  「我就怕他們不跳。」

  林卿宣從袖中摸出一張早已寫好的請柬扔給石頭。

  「送去瑞王府和相府。」

  「告訴他們,明日戌時,我在得意樓設宴,為沈萬三招魂。」

  「請他們務必賞光,看一場好戲。」

  石頭接過請柬,只覺燙手無比。

  這分明是戰書。

  「對了。」

  林卿宣補充道。

  「把那個黑袍人也算上。既然喜歡養蟲子,我就讓他嘗嘗被人當蟲子養的滋味。」

  李莫愁挑眉。

  「他躲在皇宮有了防備,想抓可不容易。」

  「不用抓。」

  林卿宣笑了。

  「他會自己送上門。」

  「為何?」

  「因為我在那堆藥粉里加了料。」

  林卿宣指指鼻子。

  「沈家特製『千里香』,沾上一點,三天洗不掉。只要他在臨安城,我就能把他揪出來。」

  「而且,他的九陰蘭毀了,想救活那些寶貝蟲子,只能來找我。」

  林卿宣晃了晃懷中剩下的雄黃粉。

  「這世上,能救命的藥只有我有。你說,他是要命,還是要主子?」

  李莫愁看著他,良久,微笑道。

  「林卿宣,你比毒蛇還毒。」

  「師父過獎。」

  林卿宣拱手。

  「對付毒蛇,自然要比它更毒。」

  窗外,晨曦刺破黑暗。

  天亮了。

  今夜得意樓,註定血流成河。

  只不過這一次,流的不再是商人的血,而是那些高高在上的權貴之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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