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章 道不同,郭靖的決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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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日頭偏西。

  皇城根下的影子拖在地上,枯黃梧桐葉在青石板打轉。

  郭靖站在宮門外的石獅旁,擋了去路。

  「郭大俠。」

  林卿宣握著字畫拱手。

  「在這候我?」

  「候你。」

  郭靖嗓門大,震得周遭空氣微顫。

  他跨前一步,千軍萬馬里殺出來的血氣撲面而來,逼得幾個路過的小官連退數步。

  「剛才宮裡傳出的消息當真?」

  郭靖盯著林卿宣。

  「你向官家獻策,要搞商賈斂財之術?把絲綢茶馬當生意做,還要跟蒙古人做買賣?」

  林卿宣收了笑。

  意料之中。

  這位大俠守了一輩子襄陽,眼裡容不得沙子。

  「真的。」

  林卿宣直視回去。

  「這是強國策。」

  「強國?荒謬!」

  郭靖猛揮衣袖,勁風颳得林卿宣衣擺獵獵作響。

  「國之大事,在祀在戎!抗蒙靠的是將士血肉,是百姓民心!你弄這些奇技淫巧,搞唯利是圖的商賈勾當,只會敗壞民風,讓朝廷上下鑽進錢眼!」

  郭靖指著那捲御賜字畫,指尖微顫。

  「看看如今臨安,官員貪墨,商賈奢靡。那個賈似道靠搜刮民脂民膏上位,你現在做的,和他有何分別?」

  「林卿宣,你在西域殺敵是英雄,進京骨頭就軟了?你也想把大宋當成你斂財的鋪子?」

  周圍進出宮門的官員紛紛停步,有人竊笑,有人觀望。

  當世大俠當街訓斥新晉權臣,這場面百年難遇。

  李莫愁冷哼,拂塵微揚,林卿宣抬手攔住。

  他把字畫遞給李莫愁,逼近郭靖。

  「郭大俠,罵痛快了?」

  郭靖胸膛起伏,怒意未消。

  「說我骨頭軟?學賈似道?」

  林卿宣臉上沒半點笑意。

  「郭大俠,你守襄陽幾十年,英雄蓋世,我不否認。但你告訴我,襄陽糧草夠吃幾天?士兵冬衣有幾件?撫恤銀子發得齊嗎?」

  郭靖語塞,臉漲通紅。

  「朝廷艱難,但我輩義氣……」

  「義氣?」

  林卿宣提了嗓門壓過郭靖。

  「義氣管飽?義氣擋得住蒙古人的炮?」

  他抬手指向北方。

  「你那是血肉長城,拿人命填!每一次守城死多少人?那些士兵家中有老有小,朝廷那點撫恤金,夠買一口薄棺材嗎?」

  「沒錢,刀會鈍,馬會瘦,人會死!」

  字字句句全是血淋淋的現實。

  「你在襄陽流血,我在後面賺錢輸血。錯了?非要大家一起窮死餓死才叫忠義?才叫骨氣?」

  郭靖瞪大眼,從未聽過此等言論。

  在他心中,忠義重於泰山,豈能用金錢衡量。

  「詭辯!」

  郭靖怒喝。

  「君子喻於義,小人喻於利!若人人如你這般算計,誰肯為國捐軀?你這是動搖國本!」

  「那是你的道,不是我的。」

  林卿宣目光沉靜。

  「郭伯伯,仁義感化不了蒙古鐵騎。你守在襄陽,守的是大宋的門。而我,要拆了蒙古的屋子!」

  「我要用絲綢瓷器換空他們的牛羊戰馬,用一張張紙印的寶鈔買走他們的真金白銀。我要讓蒙古人還沒上馬,就發現連把彎刀都打不起,連口飽飯都吃不上!」

  林卿宣湊近郭靖,咬字清晰。

  「你用命去填,我要用敵人的錢,養我們的兵!」

  說完,他不看郭靖,轉身便走。

  「道不同,不相為謀。」

  話扔在地上,兩人中間劃下深淵。


  郭靖立在原地,拳頭攥得咯吱作響。

  他看著林卿宣決絕背影,嘴唇微動,發不出聲。

  「靖哥哥!」

  黃蓉手持打狗棒從人群擠出,看了眼面色鐵青的丈夫,又望向林卿宣遠去背影,長嘆一聲。

  「蓉兒,你也聽到了?」

  郭靖嗓子發啞。

  「他……怎麼變成了這樣?」

  黃蓉握住郭靖顫抖的拳頭。

  「他想救大宋,你也想救大宋。只是……路不一樣了。」

  ……

  護國監臨安府邸,夜色濃重。

  宅子富麗堂皇,院中金桂香氣嗆人。

  屋內沒點燈,月光灑在地上。

  林卿宣陷在太師椅里,那捲「國之柱石」隨手扔在桌角。

  一杯熱茶遞到手邊。

  李莫愁坐在旁側,拎著酒葫蘆,只倒了一杯清茶。

  「心裡堵?」

  李莫愁問。

  「談不上。」

  林卿宣抿茶。

  「就是累。跟聰明人說話費腦子,跟這種一根筋的好人說話,費心。」

  「郭靖那人,我在江湖聽得多了。」

  李莫愁仰頭灌酒。

  「又臭又硬的石頭,想讓他轉彎,比登天難。」

  「他是好人,是大俠。」

  林卿宣苦笑。

  「可這世道,光靠好人救不了命。他當聖人,我當屠夫,尿不到一個壺裡。」

  李莫愁伸手,在他肩上拍了一下。

  「他不懂你。」

  李莫愁看著林卿宣,眸光少見地柔和。

  「我懂。」

  「你要做的事,儘管去做。什麼仁義道德,我不懂,誰擋路,我就殺誰。郭靖要是敢攔,照打不誤。」

  林卿宣看著師父側臉,胸中鬱氣散了大半。

  「師父,寬慰我?」

  「滾。」

  李莫愁扭過頭。

  「怕你心軟,壞事。」

  林卿宣笑聲在空屋內迴蕩,張狂肆意。

  「放心。既做屠夫,刀磨快了,哪有收回去的道理?」

  ……

  然而刀還沒砍下,先被人卡了脖子。

  翌日清晨,「市舶西域司」牌匾剛掛,壞消息就進了門。

  石頭滿頭大汗衝進大廳,手裡抓著蓋紅印的公文,五官亂飛。

  「大人!出事了!」

  林卿宣端著茶碗,眼皮未抬。

  「慌什麼。慢慢說。」

  「這次真塌了!」

  石頭把公文拍在桌上。

  「戶部、鹽鐵司、茶馬司,半個時辰前聯名通告!」

  林卿宣掃過公文,臉色驟沉。

  字不多,字字如刀。

  「奉旨整頓商綱,即日起,凡出口西域之茶、絲、鹽、鐵,皆需『特許勘合』。無勘合者,嚴禁出關,違者以走私論處,斬立決!」

  石頭喘著粗氣。

  「咱們去提貨的兄弟全被擋回來。掌柜們說上面發了話,誰敢賣給護國監一寸布、一兩茶,查封鋪子,抓全家!」

  「還有,談好的瓷窯全停工,說是泥料斷了。連市面上收糧的路子都被堵死!」

  「好手段。」

  林卿宣冷笑,眼底聚起寒光。

  釜底抽薪。

  昨才拿聖旨,今便被斷糧。

  賈似道這老狐狸直接動用朝堂關係網,卡死源頭。

  有權?給你。貨在我手。

  茶葉專賣,鹽鐵官營,絲綢瓷器商行背後全是權貴。

  賈似道一句話,江南物資流動便對他林卿宣關了大門。


  沒貨源,「經濟戰」便是笑話。

  拿空氣換蒙古人的牛羊?

  「大人,怎麼辦?」

  石頭急得跺腳。

  「聽風閣探子報,賈似道在得意樓喝茶聽曲,等著看咱們關門大吉。」

  「關門?」

  林卿宣起身走到門口,看著那塊嶄新牌匾,金光刺目。

  「想看我關門?這茶他喝早了。」

  林卿宣回頭,語氣森寒。

  「傳令聽風閣,把臨安城跟賈似道有牽連的皇商名單理出來。我要知道他們每晚睡哪個小妾房裡,家裡藏銀子的地窖在哪。」

  「既不講規矩,斷我貨路。」

  「我就抄了他的家,拿他的錢,買他的貨!」

  林卿宣露齒一笑,森白寒涼。

  「石頭,叫上兄弟們。今晚不睡,去給這臨安城的商界,松鬆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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