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淨衣衛立,神機營風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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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帥府議事廳里,氣氛很壓抑。

  郭靖背著手,在沙盤前走來走去,地板被他踩得咯吱作響。他剛聽完黃蓉的複述、林卿宣的推論,聽得後背直冒冷汗。

  刺殺呂文煥只是個幌子,真正的目標是神機營。

  這推斷太嚇人了。神機營是襄陽的牙齒和爪子,城牆上每一架神臂弩、每一尊火炮,都出自那裡。毀了神機營,等於把襄陽的牙全拔了,把根都給挖斷了!

  「黑水城……好毒的計策!」郭靖一拳砸在沙盤邊上,震得代表蒙古大軍的黑色小旗晃個不停。他看向林卿宣,這年輕人總能看到別人看不到的死角。

  黃蓉臉色發白。她思來想去好幾天,結果全被一個血手印帶偏了。現在既後怕,又窩火。

  「現在不是追究誰對誰錯的時候。」林卿宣開口,聲音不大,卻讓焦躁的郭靖和沮喪的黃蓉都安靜下來,「敵人已經動手,我們必須馬上反擊。不然等他們掀桌子,就什麼都晚了。」

  「怎麼反擊?」郭靖問,「神機營里都是些手藝人,脾氣一個比一個怪,外人根本插不進手。硬派兵進去查,只會鬧內亂,正好中了敵人的計。」

  「所以,不能動兵,要動官。」林卿宣說出了自己的想法,「我要成立一個特別調查組,就叫『淨衣衛』。」

  「淨衣衛?」黃蓉似懂非懂地問。她心想:難道這小子要動我的淨衣派?

  「對。專門揪出城裡的奸細,不管官兵還是百姓,都歸我管,只對我一個人負責。」林卿宣解釋,「這批人手,我想從丐幫的淨衣派弟子裡挑。」

  他看向黃蓉:「淨衣派弟子穿得跟普通人沒什麼兩樣,混進各行各業不容易被發現,能扮貨郎、夥計、書生。他們就是天生的探子,不會驚動神機營那幫人。」

  郭靖一聽,眼睛亮了,當場拍板:「好!就這麼辦!我馬上給你手令,城防軍全聽你調遣!」

  黃蓉卻猶豫了。她是幫主,當然知道淨衣派的用處。可「淨衣衛」這名字,還有那句「只對我一個人負責」,讓她心裡犯起了嘀咕。

  這是在丐幫之外,另起一個爐灶,一個完全聽林卿宣的探子機構。這權力放出去了,想收回來可就難了。

  「這事……是不是再商量商量?」黃蓉想找個委婉的說法,「丐幫弟子做事,有自己的規矩……」

  她話沒說完,一直沒出聲的李莫愁冷笑起來,站到林卿宣旁邊。

  「卿宣,我們走。」她的聲音冷冰冰的,「人家不領情,咱還上趕著幹嘛。這襄陽城姓郭不姓林,真是好心當成驢肝肺!」

  這話太沖,一下就把場面弄僵了。

  黃蓉的臉一陣紅一陣白。她本想反駁,但目光掃過郭靖緊鎖的眉頭和沙盤上危如累卵的城防布局,心中的那點幫派權力的計較瞬間被壓了下去。

  她明白,林卿宣的辦法雖是險棋,但也是唯一的活棋。

  最後,黃蓉一咬牙,從懷裡拿出一塊小竹牌遞給林卿宣:「這是丐幫的信物,你拿它去城南分舵,找一個叫『猴三』的長老。我會通知他,讓他調二十個最機靈的淨衣派弟子,聽你使喚。」

  她還是以大局為重。

  林卿宣接過竹牌,對她點了下頭:「多謝黃幫主。」

  半個時辰後,神機營門口。

  神機營在襄陽城西角,守備森嚴,高牆圍著,牆頭上還有拿連弩的哨兵走來走去。

  大門是厚重的鐵木做的,門口立著石碑:「軍事禁區,擅闖者死」。空氣里都是煤煙和鐵屑味。

  林卿宣穿著護國監丞的官服,拿著兩件東西——一件是皇帝的冊封聖旨,另一件是郭靖的元帥手令。

  他身後站著十個淨衣衛,都換了黑色勁裝,看著普通,但站得筆直,透著股幹練。

  「站住!神機營重地,幹什麼的?」門口衛兵的長槍交叉,攔住他們。

  林卿宣亮出文書:「護國監丞林卿宣,奉聖旨、帥令,前來巡查軍械生產。」

  衛兵見了,不敢馬虎,趕緊進去通報。

  沒多久,一個中年人帶著幾個匠人打扮的隨從,大步從營里出來。

  來人約莫四十,身量不高,但敦實如鐵墩。一張臉像是用鐵錘砸出來的,線條生硬。

  他只穿了件油污麻布短打,裸露的胳膊肌肉虬結。一雙手尤其惹眼,比常人大了整整一圈,關節粗大,布滿了黑色的老繭和亮晶晶的燙疤。


  那不是一雙手,更像是一對用來鍛打鋼鐵的工具。

  他就是神機營的總匠師,唐賀。

  唐賀走到林卿宣跟前,掃了眼他手裡的文書,臉上沒半點表情。他既不行禮,也不接話,那聖旨和帥令在他眼裡,好像還不如一塊好鐵。

  他身後的工匠也都抱著胳膊,用審視的眼光打量著林卿宣這幫「外行」。

  場面僵住了。

  林卿宣身後的一個淨衣衛上前一步,手按住了刀。

  「放肆!」那淨衣衛低喝,「見了監丞大人和帥令,為何不拜?」

  唐賀總算開口,聲音像是兩塊鐵在摩擦。

  「神機營只認兩樣東西,軍令和吃飯的手藝。」

  他根本不理那淨衣衛,眼睛直直地盯著林卿宣,透著一股手藝人的傲氣。

  「至於空頭監丞的官帽子,在我們這兒,不值一文錢。」唐賀的口氣很不耐煩,像在趕蒼蠅,「郭元帥的軍令是叫你來巡查,不是盤查。我營里生產好好的,沒什麼可查的。林大人是文官,筆桿子耍得好。我們這些粗人玩的是火和鐵,跟您不是一路人。您請回吧。」

  這是當眾趕人了。

  林卿宣沒生氣,反而笑了。他清楚,對付這種人,官威沒用。就得用他那套規矩,在他最得意的地方,把他徹底干趴下。

  「唐總匠師說得對,手藝上的事,最後還得靠手藝解決。」林卿宣把文書收起來,「不過,我聽說,貴營最近碰上點小麻煩?」

  唐賀的眼皮跳了一下。

  林卿宣繼續說:「一批新改的神臂弩出了問題,一個月了還沒弄好,有沒有這回事?」

  唐賀臉色驟變。這是神機營的機密,這外人是怎麼知道的?

  他覺得這是挑釁。

  「是又怎麼樣?」唐賀梗著脖子,加高了音量,「這是我們神機營自己的事,用不著外人插手!」

  「不。」林卿宣搖搖頭,「神臂弩是守城的武器,早一天弄好,城牆上的弟兄就多一分活命的機會。這不光是你們神機營的事,是整個襄陽的事。」

  他往前走了一步,氣場完全蓋過了唐賀。

  「我今天來,不是跟你們吵架的。唐總匠師,咱倆打個賭怎麼樣?」

  「賭什麼?」

  「就賭這批神臂弩。」林卿宣拔高了嗓門,「你當著大家的面,把問題說出來。我要是解決了,從今往後,我讓你開門,你就得開門;我讓你聽話,這神機營上下,就得聽我的。」

  他頓了一下,語氣變得尖銳。

  「我要是解決不了,我馬上帶人滾蛋,再也不進神機營半步。怎麼樣?」

  這話一出,周圍看熱鬧的工匠都議論開了。

  「這小子瘋了?敢跟唐總師比手藝?」

  「一個月都沒搞定的難題,他一個乳臭未乾的小孩張嘴就來?」

  唐賀看著林卿宣,對方平靜的樣子讓他心裡莫名煩躁。他本來是想用手藝上的難題把林卿宣擋在門外,免得他進來發現更糟的問題。結果這傢伙自己把腦袋伸過來了。

  這可是個好機會。一個讓他在大夥面前丟人現眼,再也別想進神機營的好機會。

  「好!」唐賀大聲應道,「這可是你說的!大夥都作證!」

  他一側身讓開大門,臉上掛著毫不掩飾的冷笑。

  「林監丞,裡面請!」

  唐賀領著林卿宣他們,穿過鍛造區和作坊,來到一個測試校場。

  場邊武器架上,擺著二十多架新造的神臂弩。這些弩比普通的弩更精巧,機括也更複雜,可現在卻像一堆廢鐵扔在那。

  唐賀隨手抓起一架,粗暴地扔在林卿宣面前的桌上,「哐當」一聲。

  他指著那排神臂弩,當著所有工匠的面,立下了戰書。他聲音很大,帶著一股考教人的架勢。

  「林監丞,你可聽好了!」

  「第一問,射程不穩!為什麼同一批料、同一爐火、同一批師傅造的弩,射出去的箭,有的能到三百步,有的連二百五十步都費勁?」

  「第二問,機弦易斷!為什麼用上好牛筋和天蠶絲絞的弦,上弦十次,必定斷一回?白白廢了我們多少好材料!」

  「第三問,陰雨失准!為什麼晴天時指哪打哪,可天一潮,或者下點小雨,那準星就跟蒙了層油似的,成了瞎子?」

  唐賀一口氣說完,抱著胳膊,抬著下巴,用看戲的表情盯著林卿宣。

  「三大難題,一個月都沒解決。林監丞,你讀書多,見識廣。」

  「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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