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寇修也來碰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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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黑,且冷。

  甄長鋒到蜀王宮十多里之地,眼前道路變得荒廢。

  似乎數十年未有人跡。

  他把馬安置在路邊。又拿出《萬域息圖錄》記錄了地圖。

  放出少許神識,疾行而去。

  穿過廢了不知道多少年的農田,荒亂斜生的亂樹叢。

  甄長鋒望著那昏色中若隱若現的宮闕,想起任務書記載

  ——蜀王朱栴曾受前開明皇帝朱章九寵愛,封地蜀州,卻不修天道,專事巫覡。

  五百年前大宋破蓉都,他避於此地築宮煉魂,坑殺生魂無數,最終被天循宗先祖滅殺,此地也以大陣封禁,防止邪祟溢出。

  據傳當年朱栴之所以選擇在此築宮,就是為了在偏僻之地方聚斂邪修。

  數百年鐵鎖加身,宗門十年前卻忽然鬆口——將蜀王宮劃為外門弟子試煉地。

  只是這任務,實則是由位於銜令院的拜日教發出。

  其實甄長鋒踏入豐城轄地,第一時間便察覺到,拜日教在此影響深、實力不弱。

  前蜀王宮正處其腹心,他們欲取宮中精怪的魂魄,卻只能借天循宗弟子之手。

  這中間的制衡關係顯然複雜。

  然而任務掛出十年,卻無有人問津。

  ——弟子們認為誅滅形同孩童的精怪,有傷天和。

  甄長鋒是第一個摘牌的。

  他此刻運起真氣遠眺,見蜀王宮宮闕的輪廓,在昏色里若隱若現,像一頭蟄伏的巨獸。

  也不知道那宮中曾經吞噬了多少無辜可憐之人?

  他打起十二分精神,將神識放大至極限,身形如煙,徐徐向蜀王宮靠近。

  宮殿比想像的更大,上方是一個圓形的穹頂,約有六七丈高,四面有數根粗大的柱子支撐起輪廓。

  前方有一大型廣場。

  這讓蜀王宮看起來像個超大的廟宇。

  在夜色中,更顯蕭條和森嚴。

  靠近台階的地方,甄長鋒感受到了靈力的波動。

  這應該就是宗門在此布設的封禁法陣。

  為了防止凡人誤入,或用循天宗的陣法警惕散修--不得入內。

  果然,一陣微微的法力反彈,將甄長鋒擋住。

  他用任務令牌對著一晃,那法陣便裂開一個口子,剛好夠一兩人同行進去。

  踏入法陣的瞬間,一股刺骨陰冷順著毛孔鑽進來——這感覺陌生至極,是他復生以來頭一次被寒意浸透骨髓。

  法陣內光線昏暗,空氣中飄著細碎的灰絮,落在皮膚上像極了冤魂的髮絲。

  前方朱紅大門漆皮卷翹,銅釘鏽成青黑色。

  甄長鋒掌心剛觸門板,門竟「吱呀」一聲自行敞開,沒有半分滯澀,仿佛早有人在門後候著。

  他心頭一凜,神識剛鋪開,便撞上幾道活人的靈力波動。

  甄長鋒瞬間貼牆側身,動作快如鬼魅。「咻咻」兩道寒芒擦著他耳畔飛過,釘在對面石壁上。

  不等他細想,腰間東微劍已自行出鞘,青芒一閃便將短箭斬成四截。

  腥風撲面,一柄血色長槍帶著破空聲直刺他心口。

  甄長鋒足尖點地,身形旋出半圈,槍尖堪堪擦著他衣襟掠過。

  只見那持槍漢子精悍如豹,練氣八級的靈力波動翻湧,一擊未中,立刻擰腰轉槍,槍桿帶著呼嘯朝他天靈蓋劈來。

  「你們不是天循宗弟子,怎敢闖此地?」

  甄長鋒飛身退開丈許。

  話音未落,側後方已傳來長鞭破風的聲響。

  一名黑衣女子俏立陰影中,使一條帶紫光的長鞭,如毒蛇般纏向他四肢。

  東微劍挽出一道圓弧,白色的月華劍氣撞在鞭梢上,「錚」的一聲將長鞭震開。

  女子悶哼一聲,踉蹌著後退半步。

  就在這時,兩道法箭帶著尖嘯從廊柱後射出,箭身裹著淡紫色靈力,直指他雙目。

  甄長鋒心神不動,左手掐訣,天循盾瞬間在身前展開,白色光幕將法箭穩穩接住,


  「噗噗」兩聲悶響,法箭炸開成點點靈光。

  「練氣八級的槍,七級的鞭與弓,你們這是打家劫舍的寇修麼?」

  他掃過陰影中弓手的輪廓,聲音冷得像冰,

  「今日犯了我天循宗門規,想殺我滅口?」

  回答他的是漢子更迅猛的槍勢,長槍如血龍擺尾,槍尖分化出數道虛影,將他周身要害盡數籠罩。

  女子也重整態勢,長鞭再次揮出,與槍勢交織成一張殺網,

  陰影中的弓手則搭箭拉弦,瞄準了他防禦的破綻。

  甄長鋒握著東微劍的手穩如磐石,他練氣六層的靈力雖不及這幾人,神識卻堪比築基。

  幾下攻擊,三人的攻擊軌跡在他識海里無所遁形。

  他一直在確認弓手的位置。

  他突然笑了笑,再次繞開女鞭,一個斜切,突到了那槍手的後背。

  槍手一身冷汗,身上浮出一副暗黃色的靈甲。

  甄長鋒卻沒看他,深吸一口氣,

  東微劍隨他旋身躍起,劍光驟然暴漲,如流星墜向廊柱後。

  「不好!」

  弓手魂飛魄散,後退時撞在石壁上,退無可退。

  他嘶吼著倒轉弓背硬擋,弓背上浮出青色的真芒。

  「咔嚓」一聲脆響,硬木弓背斷成兩截。

  劍光未滯,在他瞳孔里映出刺目白芒,下一秒便漲大數寸,狠狠斬落。

  一絲涼滑從他頭頂貫入,直抵溫熱的胃囊。

  弓手僵在原地,直到雙腿一軟,才發現自己已被劈成兩半。

  鮮血混著內臟淌在青石板上,熱氣蒸騰著捲入陰冷的風裡。

  劍鋒傳來斬開骨骼與臟腑的異樣觸感,甄長鋒胃裡微微一搐,心神依舊如古井般冰冷。

  東微劍第一次飲血,劍身顫了顫,發出一陣暢快的輕吟,

  劍身上的血珠竟瞬間蒸發,不留半分痕跡。

  「董哥!」女鞭手的淒叫刺耳。

  她雙眼赤紅,怪嚎兩聲,雙手攥緊長鞭頭尾高舉過頂,周身捲起妖異的紫霧,靈力瘋漲如沸騰的開水。

  甄長鋒眼皮都沒抬。

  天循宗外門弟子本就穩壓同階散修兩三階,他更是能壓過師兄弟兩三頭的硬茬,唯獨觀日師兄是個例外的天才。

  他沒打算寬恕。機會,已經給過了。

  冷哼聲里,他掐訣催動天循盾,淡金光幕瞬間漲至半丈寬,像塊厚重的門板。

  甄長鋒手腕一甩,盾牌便如奔獸般撞向女鞭手,正中小腹。

  紫霧潰散,女鞭手慘叫著倒飛出去,剛凝聚的秘法硬生生被撞斷。

  甄長鋒尤不罷休,手一揚一壓,盾牌騰空兩丈,又狠狠砸下。

  「噗嗤」一聲悶響,骨頭碎裂的聲音清晰可聞。

  女鞭手在地上抽搐著,下肢已軟成一團,只剩喉嚨里溢出痛苦的呻吟。

  全程他沒正眼瞧過女鞭手,目光一直落在槍手身上,溫和得近乎玩味。

  槍手的勇悍早被磨碎,握著槍的手不停顫抖,看著同伴的慘狀,終於「噹啷」一聲丟了長槍,噗通跪地。

  「仙長饒命!求您留我小命,好給他們收屍!」

  甄長鋒笑了,聲音里沒半分溫度:「她沒死,還有救。你們說實話,我便放你們一條生路。」

  「賊道子!要殺便殺!」

  女鞭手突然歇斯底里地哭喊,「我死了就去天循宗做惡鬼,纏你們一輩子!」

  甄長鋒挑眉。

  他沒曾見過恨天循宗如此程度的。

  他斜執東微劍,指尖划過光潔的劍身,語氣平淡:

  「你這點修為,化鬼也過不了洛州的鎮魂陣。何況陰冥界,我宗本就執掌輪值。」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面如死灰的槍手:「你不想活,但你這位拿『燒火棍』的兄弟,怕是還想多喘幾口氣。」

  這話如冰水澆頭,女鞭手的哭喊戛然而止,只剩壓抑的痛哼。

  「稟告仙長,不敢隱瞞。


  我們三人蜀州散修,一貫做一點劫掠單身散修的事---我們沒有殺過人啊,平素就是圖謀點靈石。

  前些日子,在豐城的一個坊市上聽到一宗秘聞,說是蜀王宮開了禁,但只能天宗的弟子來。」

  那槍手停了停,顯然極為懊悔。

  「然後都說,天宗的弟子十年了也沒有人來過。

  真是浪費了一個好地方。再想到說是外門弟子試煉之地,想來裡頭只是有珍寶,沒有多大危險的」

  甄長鋒的眉頭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什麼人告訴你這樁秘聞,你們又是怎麼能進來的?」

  槍手用力回憶,

  「稟告仙長,當時含我們有六七個散修在一起,說出這個事的,是通寶街的一個叫李淮的執事。

  我們都知道這裡有法陣,於是買了半塊法寶碎片,請人煉製了一個破陣符。

  這法寶沒碎之前是金丹初期的,煉成符之後,可以使用三次。我們是試一試的心態,沒想到成功的進來了。」

  槍手臉色黯淡。

  「早知道,破陣符無用也是好的。」

  甄長鋒目光掃過惶恐的槍手和奄奄一息的女鞭手,心中疑慮更重了幾分。

  通寶街執事、金丹法寶碎片、恰好能破陣的符……

  這些線索碎片在他腦中飛速拼接,透出一股精心炮製的不自然。

  他剛要發問。

  只見幾道瘦小的殘影從遠處飄來,他們呈現半透明,身體不全,還帶著打打鬧鬧的童聲。

  它們一待靠近,便是卷向那分成了兩半的弓手。瞬間他們的幻影變得真實了一些。

  於是,他們嘻嘻哈哈嘰嘰喳喳,撲向最近的那槍手,帶著陰寒之力的尖指甲直取他後頸。

  漢子嚇得連滾帶爬地躲到甄長鋒身後。

  甄長鋒真氣鼓盪,歪著腦袋觀察了一番。

  他手中東微劍白芒暴漲,一股劍氣迸發而出。讓這些殘影倒退。

  他細細看了,這些應該不是孽童,而是被吸食了大部分魂魄的孩童殘靈,靈體殘缺得只剩本能的凶戾。

  已經是徹底無用的散魂亂魄。

  甄長鋒嘆息一聲,他的神識掃過宮殿大堂,那些牆角堆著十幾具孩童的骸骨。

  每具骸骨上都有細微的靈力殘留,和殘影的氣息接近。

  顯然,這裡果真是邪修煉魂的場所,幾百年過去了。

  這些殘魂還在無意識的自我飄蕩。

  殘影再次撲來,這次它們不再攻擊那槍手,而是齊齊沖向甄長鋒,靈體在空中扭曲成怪異的形狀。

  甄長鋒不動神色,東微劍劃出一道滿月一般的圓弧,劍氣不再凌厲,而是帶著溫和的靈力,

  將那幾道殘影吸住,然後卷在一團,輕輕包裹。

  你們且去天地之間,勿要再困守於此了。

  他手腕微微一頓,那些靈影便如同散落的星光一般,點點的消失不見。

  而幾乎就是同時。

  他似乎捕捉到一絲極細微的、類似孩童嬉笑又像是啜泣的波動,但瞬間又消失無蹤,仿佛只是錯覺。

  此刻,由二層的旋轉樓梯之中,正走出了一個身高不足5尺,衣著華貴,梳雙丫髻,銀絲帶束髮的大童兒。

  大童兒手攜著一隻織金繡銀的玩偶,身影時而實凝,時而模糊的走了出來。

  「他」見到眾人後,發出一聲尖銳刺耳又仿佛刮著人靈魂的滲人尖叫。

  嘴角裂開至耳際,露出漆黑無底的喉嚨,尖嘯聲裹著刺骨陰寒,颳得人耳膜發麻,

  仿佛靈魂都要被扯出體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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