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銜令院竟然是一條商業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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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此時天色甫亮。

  甄長鋒順著令牌的靈力指向,一步一步走出,腳下出現的居然是一條寬闊的大道。

  他聽到遠方有嘈雜的人聲,遠看之下,似乎是一處市井的喧鬧所在。

  他再次抬頭,在早晨的霧氣中,見到身邊的左側遠處,是巍峨高聳的山峰。

  而他所在的已經是一片平地。

  所以,自己是在何其山之下了?

  陸續有人從他身後或者頭頂掠過。他們都是趕望前頭那熱鬧之地。

  甄長鋒加快腳步,在一個石質牌樓前停下,「銜令院」三個古篆大字在晨霧中流轉著微光。

  然而,再多走幾步,見到牌坊之後湧來的,並非預想中的鐘鳴鼎食、莊嚴肅穆。

  而是一股混合著靈草異香、法器淬火氣、靈獸皮毛腥膻,又裹著人間煙火氣的熱浪。

  還夾雜著「收低階符紙」「換中品凝氣丹」「有新任務發布囉」的鼎沸人聲。

  他罕見地怔在原地,這和想像中的完全不同。

  怎麼自己來到了一條街市之上。

  眼前是一條青石板鋪就的長街,寬闊得能容幾輛車馬並行,兩旁樓閣飛檐斗角,商家的招牌在晨風中獵獵舞動。

  也有不少身穿循天宗外門青衣的弟子,與戴著各式頭巾的凡人商戶擦肩而過。

  讓他詫異的是,許多明顯不屬於宋國的人的服裝也穿插其中,他們吆喝交談中帶著濃重的口音。

  「外國商人?」

  他還分明看到有馱著靈草的青騾,邁著碎步,鈴鐸聲搖晃,騾子上有「代寫任務報告」的簡陋傀儡在吆喝;

  街邊攤位上,有蹦跳著招攬生意的機關人,修士正與攤主討價還價。

  他拿出令牌再三確認,確實就是在這條街道之上,只需前行幾十步而也。

  銜令院如此設計,還真是出乎意料呢!

  驚訝歸驚訝,久未回到這麼煙火氣盛的地方,他心裡也有些小小的愉快。

  順著指令,他終於停了下來。

  在街道的左側,出現一棟三層石木混合的大樓,在一眾的店鋪中顯得莊重威嚴,頗有氣勢。

  門楣上是天循宗特有的雲紋,上書「衡規堂」三字。

  對了,就是這裡,昨日顏師兄給的那個文書里,講明的就是來這裡。

  他不再猶豫,拾階而上。

  「師弟請進,初來這令院街把?」一個溫和中帶著些許沙啞的嗓音在一旁響起,打破了甄長鋒的愣神。

  他轉頭,見一中年修士身著洗得發白的循天宗外門服飾,袖口磨出毛邊卻漿洗得透亮,腰間懸著一副小巧的玉質算盤,右手還握著一卷邊角起毛的獸皮帳本。

  修士面容和善,眼角堆著細密的笑紋,眼神卻通透得像深潭,修為約在練氣十層,顯然是久混市井的老手。

  「外門甄長鋒,從學賢驛來接任務。」

  甄長鋒拱手見禮,目光落在對方算盤上——那玉算珠邊緣磨得光滑,顯然是日日撥弄的結果。

  「對此地規矩一無所知,還請師兄指點。」

  「哈哈,好說好說!我叫張朴,痴長几歲,師弟喚我張師兄便是。」

  中年修士爽朗一笑,引了甄長鋒入內。

  樓內空間遠比外面看著寬敞,在布局上還留出了一個天井,天井中種著幾株齊檐的『靜心竹』,與中堂玉尺的光暈相映。

  讓喧鬧的市井氣息在此處淡了幾分,多了些宗門規制的肅穆。

  和門楣上的隸書不同,中堂上的「衡規堂」三字在這裡又是篆體了,更顯古樸和仙韻。

  甄長鋒被中堂上懸掛的畫像吸引住了。那是一個中年文士,和和氣氣的富商模樣。

  「這是我們衡規堂的創堂堂主,何春崖祖師,420年前在本宗內開創衡規堂。當時只有衡規堂,還沒有銜令院呢。」

  張朴師兄見甄長鋒的表情,顯然是很享受這種語出驚人的感覺。他不無自豪的說,

  「當時便是何春崖祖師力主,要把宗門弟子的低階任務和宗門的市貿綁定在一起,祖師爺一個人在這裡辟了府,就是這三層樓,孤立無援的做了二十年。」


  「二十年啊,慢慢的有其他商鋪開了起來,也有些任務轉移到這裡,後來就發展成為了一條街。

  宗門看勢頭大好,就成立了銜令院,把任務、資源、修習、交易全擱一條街上,明碼標價,各憑本事,又過了五十年才成今天這樣的規模。

  後來我們何祖師爺做了銜令院的副院長。」

  甄長鋒心裡激盪,這個過程和前世某些高速發展的城市一般。

  開拓之前,只有想法是不夠的,得要有大能耐之人奮不顧身的投入去做,方能帶動後來者,然後形成整體的趨勢。

  何祖師就是這樣的大能耐之人啊。

  「請問張師兄,這衡規堂和銜令院有什麼區別?」

  甄長鋒也是不解的問。

  「銜令院是針對內門弟子的,這個先不和你說了,等你十級以後再來了解吧。

  而衡規堂主要是面向外門弟子,5-12級的,都來我這衡規堂——接必做的宗門任務。

  此外,我堂還需負責發布和審核外門弟子的任務。」

  見甄長鋒還是滿臉的不明白。張師兄就更開心了。

  「所有的外門弟子,都有一個必做的任務。沒有選擇的餘地,否者便是違背宗門戒律,要逐出宗門的。

  不過你也不要緊張,任務很簡單,這三十年都是同一個任務,就是幫宗門去仙凡交接的地方去收一筆稅。」

  「收稅?」

  饒是甄長鋒心思沉穩,也忍不住說了出來,沒有掩蓋住驚訝和困惑。

  張師兄看甄長鋒的樣子,知道又到了他表演的時候。他拉著甄長鋒來到一邊的小廳。

  一進這個廳,便看到一張掛在牆上中間位置的四四方方的圖貼。

  細看之下,圖貼上有循天宗稅律總署幾字。

  「這便是我宗門的第一張稅契。」張師兄望著這張他不知道看了多少遍的稅契,依然是心情激昂。

  「師弟你可知道我循天宗憑什麼能稱天下第一正宗嗎?我宋國為什麼能稱天下第一仁義之國嗎?」

  甄長鋒是現代社會過來的,他是明白稅在其中的關鍵之處。但他依然靜靜望張師兄,一副等待他的教誨的樣子。

  「我循天宗和大宋以為,四法並用,方得天下永安。

  這第一,就是我循天宗、循天之道,守蒼生之序的『道法』,

  第二就是大宋以人皇為中心,身國同構的『王法』,

  第三便是在仙凡之間都需要的規制行政,所謂的『律法』,

  第四便是這『稅法』了。

  有了稅,國家和宗派才有了合法收入。而不是依仗暴力。

  更重要的是,有了稅法,才有了契約。

  大小宗派幫派,朝廷官員和任何組織,都有規矩。不然都是打打殺殺,最慘的還是芸芸眾生。」

  甄長鋒心想同意,這幫子人的社會學搞的真不錯。

  他面露欽佩之色。

  當下一個鞠躬,「定不辱命!」

  張師兄揚了揚手。喊來執事的弟子。

  執事弟子遞來一疊文書:

  「此是必選任務,去東南四百里陳州『青瀾集』,向『集運商行』收五十塊下品靈石商稅,對方是朝廷備案商戶,規矩都懂。」

  張師兄補充道,「你別嫌稅額少,這是宗門與朝廷的盟約根基,去年有個弟子不當回事,不按律也不按帳目,直接逐出了宗門。」

  甄長鋒心頭一凜,翻開黃色文書,只見末尾注著:「修真商戶月繳營收二成,宗門代收後七成入庫房,三成繳大宋國庫。」

  他此時算是全部弄明白了循天宗如此的大派,運轉的根腳和底氣了。

  他想起廿二八村村民的富足自給、學賢驛每月發放的靈石、玉衡崖的研修資源,都藏在這一筆筆「微薄」的稅收里。

  這稅律不只是收錢,更是將宗門、朝廷、商戶擰成一股繩,撐起了如今這大宋國修仙盛世的根基。

  宗門讓外門弟子去收稅,就如同前世大學生軍訓一般,這是觸摸「世界規則本質」的第一課。

  張師兄見甄長鋒上道,心中滿意。


  轉頭和執事弟子說道,你去喊那個小苕子來唄。讓他帶甄師弟去逛逛,去挑選些任務。

  原來天循宗門所謂的任務是兩套體系,一是宗門發布的必做任務,外門弟子的必做任務是去收一筆稅。主打一個宗門體驗。

  另外宗門規定了,外門弟子一年至少完成其他兩個任務,這兩個任務,只限數量,不限內容,也不需要交任務物品給宗門,直接回店交便是,還會獲得店家的報酬。

  外門弟子可自行去銜令院街道上,找那些店鋪接任務---那些任務都是經過了衡規堂的審定才發布出來,未經審定的任務宗門不予認可。

  只見個十三四歲的半大少年鑽過人群跑過來,穿這改小的「金縷閣」錦袍,腰間掛著五彩獸牙串,烏溜溜的眼睛轉得飛快。

  正是「金縷閣」葉掌柜家的小子——張朴提過的「街溜子店二代」。

  「小苕子,別瞎鬧。」

  張朴笑罵道,「這位是學賢驛來的甄師弟,第一次來街里。」

  他轉頭對甄長鋒講:「這小子是街里的活地圖,哪家店水深,哪個任務發布人大方,他比我清楚。」

  小苕子搖頭晃腦,對著甄長鋒道,「走囉。」

  他在前頭蹦蹦跳跳,手指東指西畫街道兩旁的匾額。

  「百草閣背後是藥王谷,接靈草任務去那兒最直接;

  千機坊連著重工宗,修劍匣、淬法器的巧匠都在裡頭。

  唐家最喜歡收一些奇怪的隕石。

  張家專門制符,他們還給宗門供貨,他們需要大好的靈獸皮輔助。

  這些都是能給得起錢的。」

  他轉過頭,揚起雙眼盯著甄長鋒道,

  「你是缺靈石,還是缺法寶?還是你的劍需要淬鍊?算了,新人,啥都缺。」

  甄長鋒緩了腳步,這條街是連接宗門和外邊世界的貿易中心,可謂是九國中低階修真商貿的一個重鎮。

  而且,真正的銜令院也在附近,據說是用陣法護持遮蓋了,須得內門弟子或者有特定令牌才能進去,那裡又是一個超級大寶庫。

  他未來必然會消耗大量的時間來細細探索此地。

  但是,眼下他也只有100下品靈石,購物卻還不是最迫切的。

  身為劍修,他緊要的是去真實行使一些斬滅,讓自己的劍染血。

  然後,他需要緩和與小灰的關係。

  他得去滅一些邪祟兌現一部分的承諾,讓契約運行有效。

  於是他停下來,溫聲道,

  「這位小苕子兄弟。」

  「什么小苕子,我有名字,我叫葉凡,快收起你的姿態,好好說話。」

  甄長鋒心裡。。。原來是葉天尊。

  「葉小兄弟,我的劍乃是取了一些星辰之力,目下最需要煉化一些邪祟之物。」

  「葉天尊」回頭抱手看了看他。眼前這人儀態不錯,背後的劍匣看著也是個好東西。

  他略微思索。

  「百相門最善做傀儡,他們甚是清楚這千里之內的邪祟分布,你可找他們討要任務。」

  「拜日教,他們日常做一種息陰丹,乃是大量需要邪祟陰魂。你找他們去領任務,還會贈送束魂瓶。他們很大方,就是邪門了一點,但在何其山之下,他們自然不敢胡來。」

  「那就有勞帶路了。」

  甄長鋒拿定注意。無暇觀看街景,跟著小苕子分開人流,快速的穿街。

  一路上小苕子和人招呼不停。路過「張家符紙鋪」時,他還對著鋪內喊了聲「張叔,下次收靈狐皮記得喊我!」,鋪內立刻傳來爽朗的回應,顯然是街里的熟臉。

  很快轉入一個巷子。

  巷子不長,是街面鋪位之後的一個屋子,和其他建築不同,它是一個圓拱頂外形,約莫有四丈高左右,門是拱形的,掛著一面圖騰式樣的烈日旗幟。

  小苕子大搖大擺,上去就捶門。

  「我葉凡給你帶生意來了。」

  門開了,出來一個光頭的大漢,他一身暗紅的頭蓬,一雙眼睛好似噴出火來。

  但他們似乎天然對天循宗的弟子有一絲畏懼。一直迴避和甄長鋒對視。


  他帶兩人入到大廳,也是一個圓形的前廳。廳內並無窗戶,光線來源是牆壁上鑲嵌的幾盞赤銅燈盞,將整個圓廳照得一片慘白。

  空氣里瀰漫著一股淡淡的、類似硫磺與香灰混合的異樣氣味。

  這時,一位身著同樣暗紅斗篷的人無聲地從一個側門滑入,他雙手捧著一本黑色封皮的厚冊,封皮似乎是某種啞光的獸皮,在蒼白燈光下毫不反光。

  他徑直走到甄長鋒面前,一言不發地翻開冊子,動作僵硬而精準,仿佛一具被操控的傀儡。

  甄長鋒見那人打開冊子,一眼看去。

  「這是倀鬼?」

  冊子上是一個身形不大,臉部形同孩童,模樣詭異的身影。

  「孽童,你看他的穿著。我們要他的靈魂。」

  光頭大漢加了一句

  「這是一個特許任務,才發布十年,只有天宗的弟子持令牌才能進入。」

  甄長鋒吸了口氣,確實,這孽童喜華貴,它穿著一襲綴滿各種寶石的衣服,脖子上套著的也是金絲搓成的寶石項鍊項圈。

  那孽童的面容扭曲,帶著一種與年齡不符的怨毒,但那雙大眼睛的輪廓,依稀讓他心頭莫名一緊。

  竟恍惚間與吳寧竹師弟那清澈無辜的眼神重疊了一瞬。

  一股難以言喻的厭惡與憐憫交織著湧上心頭,斬殺這樣一個形似孩童的邪物,讓他本能地感到牴觸。

  就在這時,識海深處那尊灰色的群山微微震顫起來,一種純粹、冰冷、如同盯上獵物的飢餓感清晰地傳遞過來。

  與小灰往日那混沌的侵蝕感不同,這次的目標異常明確,它甚至傳遞出一絲急不可耐的催促。

  甄長鋒心裡想。

  這個小灰倒是變乖了,不再用飢餓威逼自己了。只是做個提醒。哈哈。

  他和那紅袍大漢點點頭,就這個了。

  雙方確認任務,甄長鋒注入一絲氣息到拜日教的任務薄之上----任務薄由衡規堂定期盤查銷注,由銜令院統一管理。

  甄長鋒領了令牌,還領了兩隻束魂瓶(一隻備用)。

  隨之兩人來到百相門。

  百相門要的是人面鴞,數量不限。但是對於5級的新手,每5隻人面鴞可當一次任務。

  甄長鋒心中迅速盤算開來。數量不限,意味著可以自由發揮,既能充分歷練劍法,又能儲備「食材」餵給小灰。

  五隻算一次任務,門檻適中,極具彈性。這比那些目標單一、風險固定的任務要靈活得多,正合他意。

  他們給出的地址是一片遠古老林,自新紀元以來便沒有開墾的地方。

  遠古老林,人跡罕至……」正是一個絕佳的試煉場,可以放手施為,不必擔心驚世駭俗。

  甄長鋒如此覺得踏實了。

  孽童是要留給小灰的。那麼,殺上二三十隻人面鴞,再分一些給小灰,宗門的任務也能完成了。

  他看了下指引。這兩個任務都是在西南方向。兩者相距300里左右。人面鴞更加邊緣一些。

  只是,宗門的必選任務,收商稅是在東南方向的陳州。

  既然如此,他略做盤算,定好了先去西南方向斬邪祟;然後轉道東南返回。

  孽童目標單一,適合與小灰做交易;人面鴞數量不限,正可用來磨練新到手的東微劍法。

  回程時完成輕鬆的收稅任務,正好平復心境,一精一雜,相得益彰。

  一個月的時間足矣。

  去前還是要做一些準備的。

  比如購買一些烈陽符、清心符、避瘟丹、靈盾符之類。這些東西都很便宜,雜七雜八加起來才20多塊靈石。

  他想了想,又特意選了兩張中階烈陽符——上次聶邵罰天出鞘時,他便見識過陽屬性的力量,想來對付孽童和人面鴞正好合用。

  既然如此,那便再採購幾張木遁符。去老林子裡做事,這個還是有些用的。

  對了,斷然不能忘了去購買一本《循天宗中低階任務全解》。這是柳師叔留下的《循天第一小步:低階任務攻解》的作者特意提過的。

  如此下來,便又多了20塊靈石的支出。

  辛有周師叔的厚贈,換了其他外門弟子可就不容易了。

  因為宗門是不允許外門弟子出任務時改換行裝的,他便沒有置換行頭的想法。

  他拿出一塊靈石來酬謝小苕子,對方卻搖搖頭。

  「明年再來找我就行。明年你該7級了吧」

  然後蹦蹦跳跳的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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