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可提劍去問老天
甄長鋒真心謝過兩位師兄。
此時天色放亮，劉師叔已經收了法燈。
矮小的他站在廣場中心，招呼大家圍繞他靠過來。
現在是辰時，要開始劍術的劈砍術練習。
劉師兄大呼一聲，「有請巨闕厚土力士！」
他手中甩出一把符籙，然後一片霧氣升騰變幻，廣場上多出了10尊龐大的如同神祇的符將，他們身披石甲，面目模糊，手持一面刻有玄奧紋路的巨盾，沉默而立。
「還是老規矩，4級修士1000次劈砍，500次點刺。5級修士500次劈砍，100次點刺；6級修士200次劈砍，50次點刺！一個時辰力士歸位」
劉師叔話音才落，就已經有師兄鎖定了自己的對練力士，揮劍而出。
甄長鋒很想再觀察一番，但情勢壓迫。
一尊高大威猛，表情木然的符將已經把身位對準了他。
甄長鋒神識一運，招出從儲物袋中召喚出的外門制式劍，他用眼微微一描，心裡想了想，第一次還是先試探一下。
只見他揮劍如刀，朝力士的盾牌上輕輕的砍去，「砰！」巨大的反彈力出來，直接把手中劍彈飛，他自己竟然被反挫之力彈反得跌倒在地上。
他的臂骨更是酸麻。
這是什麼情況，他轉頭去看，見那些師兄們也沒那麼大的反應啊。
李松師兄就在他附近，只見他形神專一，落馬沉腰，長劍盪出，似乎用出了全身最大的力量，那盾牌只是微微泛出一點光芒。再看他刺時，盾牌上那個眼居然在移動，李師兄的劍居然也略一點頭，牢牢扎中那遊動的盾眼。
這什麼情況，自己和師兄們的差距那麼大嗎？
甄長鋒還在猶豫，劉師叔的聲音飄了過來。
「不要投機取巧，一切按在家族中所習的練習。」
甄長鋒懂了，他運氣腰馬，一劍而出，那劍落在盾牌，便如砍在草革之上，他能清晰地感覺到似乎有皮革在抵抗、然後層層崩斷。此時不僅絲毫沒有反彈，而且有一點點爽感，跟凡間切水果似的爽利，卻比那更有勁道。
他連連運劍，砰砰的劈在盾牌上，那盾牌一直都只是如同水紋微瀾，絲毫不見潰壞，那砍斷敗革的爽感卻一直如一。
真好設計！
他現在完全明白了，符將身上也設定了一套法陣，根據的修士攻擊會給與反饋。
全力的一攻會給正面獎賞，而敷衍的劍招大概就是回上狠狠地一記反彈。
符將的反饋機制，分明是為了讓弟子在枯燥的訓練中，模擬出與低手實戰的手感與成就感，從而保持高昂的修煉熱情。
宗門的基礎培養體系，當真是用心。
他本就無心偷懶，自然是一招更比一招狠厲，這劍也是一劍更比一劍反饋更多。
甄長鋒很快就有了如同在砍如動物、人的身體的感覺，那劍橫著生物的脖子，腰、腋下，穿透了肌肉和骨骼，他能「聽」到肌理被強行分離的悶響，又如同熱刀切過冷油。
他忘記了時間，可他沒忘記他還要刺，他瞄準盾牌中間的那個眼，劍尖如毒蛇出洞，化作一點寒星，刺向那銅錢大小的盾眼。
他還準備著變招，沒曾想，那盾眼根本不動，他一劍而下，就感覺捅穿了一隻魚的腹部。他再次刺出，盾眼還是不動，這次感覺像刺穿了一隻野兔的脖子。
他徹底明白了，他是4級修士，盾眼不會移動。李松師兄應該是已經晉級5級，他刺盾眼的難度增加了。
難怪，剛才劉師叔的要求是，等級越高，砍和刺要求的數量反而更少，看來是等級越高，符將的難度越高。
如此他不再做多想，就如此這般的，一砍，一削，一斬，一刺。
他沉湎了進去，感覺自己已經伐了許多木，殺了許多小動物和一些面目模糊的殭屍。
他在開疆拓土了。
「時間到！」劉師叔一聲爆喝！
爾後手一揚，廣場上金光一閃，符將全部消失不見。
他打量了一下眾人，目光在甄長鋒這裡略微停留了一下，
黃鬍子動了動。
「明日練習照舊，符將且回內門充法能。」
甄長鋒甩了甩酸脹的手臂，指尖還殘留著劍劈盾牌的質感，卻忍不住笑了。
此時已至午時。
---
甄長鋒見師兄們陸續盤膝坐下，有些師兄已從儲物袋中召出凝氣丹服用，身上靈力靠攏，仙氣縈繞，他們似乎是在練習覆氣於劍。
下一輪的修煉開始了。
甄長鋒想了想，他神識一動，喚出的卻是辟穀丹。
辟穀丹又名絕粒丹，是以松葉、白朮和靈獸肉等熬製，服下三個月內，只需早晚做吞氣咽津即可，腹中並不會消化。
他第一次服食，並無特殊感覺，和吃了一個不甜的芝麻丸子差不多。但之前那種腹中空空的感覺確實沒有了。
正在他納悶下一步該怎麼辦的時候，顏師兄出現了。
他帶著酒氣招呼甄長鋒隨他走。
卻是來到了道心廬。
顏師兄在前，甄長鋒在後。
顏師兄在門外鞠躬道，「柳師叔，新晉弟子甄長鋒到了！」
甄長鋒還未來得及開口，一道慵懶中帶著幾分磁性的嗓音便從屏風後傳來：
「唉喲，好俊俏的後生，不枉我下來一趟。」
聲音落下，只見一位身著水藍色流雲法袍的女修已款步走出。
看她容貌，正是徐娘半老，風韻猶存，眉梢修長，眼角彎彎，一雙桃花眼之下的臥蠶顯得突出。
柳師叔雲鬢微松，插著一支簡單的木簪，幾縷青絲不經意垂落頸邊，平添幾分隨性。
道袍雖寬大，行走間卻依舊能勾勒出她婀娜多姿的身材。
甄長鋒不敢多看，連忙見禮。
「我便是教你《循元樞炁劍經》的教授。你可挺聽好了，我每月只有一個時辰的教習時間，這劍心之法還是得靠你自己參詳」。
柳師叔此刻眼底的笑意如潮水般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事不關己的清明。她甩出一隻玉簡浮在半空。
甄長鋒探出神識去觀看，卻是一本圖冊，封首用篆書寫著《循元樞炁劍經》幾個大字。
略一翻動，便是一頁接一頁的劍士吞納真氣和各式運劍的圖。邊上附著的文字並不多。
「你且先收了，好好聽我說，不明白的地方，即刻問我，否則只有下一個月才見到我了。」
甄長鋒聞言收納玉簡，盤膝而坐。
柳師叔卻是搖動腰姿，自顧的邊走邊說了起來；
「我循天宗循天之道，守蒼生之序。但這天之道，素來是動盪多變，這就讓蒼生命運多舛了。所以，我們能把握的有什麼？」
柳師叔忽然柳眉橫豎，彎著腰問甄長鋒。
甄長鋒不假思索，「自然是君子劍」。
「機靈，不錯」。
柳師叔換了面孔，此時臉上能擠出蜜來，繼續搖動她的身姿。
「正是如此。
法宣大陸的大宗派有數十家，小宗小門加起來恐怕十多萬了，我宗之所以穩居宗門勢力前列，靠的就是一柄手中之劍。要說到劍修，自然是我循天宗當了翹楚」。
柳師叔一驚一乍，說到後頭聲音竟然又狠厲十分。
她翠袖一甩，一柄熾熱的大劍側浮於她身邊，柳師叔手指一動，那劍便如同長虹一般貫出，在室內一個大盤旋，轉向朝甄長鋒急馳而來。
劍鋒瞬間變得巨大，一股熱浪撲面而至。
甄長鋒絲毫不動，雙眼直視赤紅的劍鋒。也表現出了足夠的尊重。
這劍中毫無殺機，再說，這麼好看的御姐師叔，沒有一分錢的道理要殺也挺好看的師侄啊。
「嗖」，飛劍消失到袖中。
柳師叔沒有背劍匣，估計劍匣是按在了手臂之上，也真是隱蔽的很。
「不錯不錯，人聰明，心性穩，長的也好看。你不許喜歡師叔我哦，要真想喜歡，也得築基之後。」
柳師叔又是變了回來，千嬌百媚的樣子。
此刻說完，她卻是認真起來，也面對著甄長鋒盤膝而坐。
她娓娓道來，
「世間的修士，無論是練氣期還是到元嬰老祖，講究的都是一個天人同構，都是在天地靈氣和天道之下，去尋那些究竟的道理。
但如今九國相爭多年，又拉扯了世間的凡人入局，於是天下又生出了一個新道理，叫′身國一理』。
天人同構，身國一理，是當今天下每個國家和每個宗派，甚至每個人都要做的。
唯有我宗，只做這些便是遠遠不夠。」
柳師叔起身，此刻又是面無表情。
「循了天道，然而天道一味無情。循了天道，然而天道閉塞公理。循了天道，天道卻以侵凌芻狗為常態。
這時，我宗的修士，便可提劍去問一問老天。
總要為這個世間劈出一分裂隙來。」
此時天色放亮，劉師叔已經收了法燈。
矮小的他站在廣場中心，招呼大家圍繞他靠過來。
現在是辰時，要開始劍術的劈砍術練習。
劉師兄大呼一聲，「有請巨闕厚土力士！」
他手中甩出一把符籙，然後一片霧氣升騰變幻，廣場上多出了10尊龐大的如同神祇的符將，他們身披石甲，面目模糊，手持一面刻有玄奧紋路的巨盾，沉默而立。
「還是老規矩，4級修士1000次劈砍，500次點刺。5級修士500次劈砍，100次點刺；6級修士200次劈砍，50次點刺！一個時辰力士歸位」
劉師叔話音才落，就已經有師兄鎖定了自己的對練力士，揮劍而出。
甄長鋒很想再觀察一番，但情勢壓迫。
一尊高大威猛，表情木然的符將已經把身位對準了他。
甄長鋒神識一運，招出從儲物袋中召喚出的外門制式劍，他用眼微微一描，心裡想了想，第一次還是先試探一下。
只見他揮劍如刀，朝力士的盾牌上輕輕的砍去，「砰！」巨大的反彈力出來，直接把手中劍彈飛，他自己竟然被反挫之力彈反得跌倒在地上。
他的臂骨更是酸麻。
這是什麼情況，他轉頭去看，見那些師兄們也沒那麼大的反應啊。
李松師兄就在他附近，只見他形神專一，落馬沉腰，長劍盪出，似乎用出了全身最大的力量，那盾牌只是微微泛出一點光芒。再看他刺時，盾牌上那個眼居然在移動，李師兄的劍居然也略一點頭，牢牢扎中那遊動的盾眼。
這什麼情況，自己和師兄們的差距那麼大嗎？
甄長鋒還在猶豫，劉師叔的聲音飄了過來。
「不要投機取巧，一切按在家族中所習的練習。」
甄長鋒懂了，他運氣腰馬，一劍而出，那劍落在盾牌，便如砍在草革之上，他能清晰地感覺到似乎有皮革在抵抗、然後層層崩斷。此時不僅絲毫沒有反彈，而且有一點點爽感，跟凡間切水果似的爽利，卻比那更有勁道。
他連連運劍，砰砰的劈在盾牌上，那盾牌一直都只是如同水紋微瀾，絲毫不見潰壞，那砍斷敗革的爽感卻一直如一。
真好設計！
他現在完全明白了，符將身上也設定了一套法陣，根據的修士攻擊會給與反饋。
全力的一攻會給正面獎賞，而敷衍的劍招大概就是回上狠狠地一記反彈。
符將的反饋機制，分明是為了讓弟子在枯燥的訓練中，模擬出與低手實戰的手感與成就感，從而保持高昂的修煉熱情。
宗門的基礎培養體系，當真是用心。
他本就無心偷懶，自然是一招更比一招狠厲，這劍也是一劍更比一劍反饋更多。
甄長鋒很快就有了如同在砍如動物、人的身體的感覺，那劍橫著生物的脖子，腰、腋下，穿透了肌肉和骨骼，他能「聽」到肌理被強行分離的悶響，又如同熱刀切過冷油。
他忘記了時間，可他沒忘記他還要刺，他瞄準盾牌中間的那個眼，劍尖如毒蛇出洞，化作一點寒星，刺向那銅錢大小的盾眼。
他還準備著變招，沒曾想，那盾眼根本不動，他一劍而下，就感覺捅穿了一隻魚的腹部。他再次刺出，盾眼還是不動，這次感覺像刺穿了一隻野兔的脖子。
他徹底明白了，他是4級修士，盾眼不會移動。李松師兄應該是已經晉級5級，他刺盾眼的難度增加了。
難怪，剛才劉師叔的要求是，等級越高，砍和刺要求的數量反而更少，看來是等級越高，符將的難度越高。
如此他不再做多想，就如此這般的，一砍，一削，一斬，一刺。
他沉湎了進去，感覺自己已經伐了許多木，殺了許多小動物和一些面目模糊的殭屍。
他在開疆拓土了。
「時間到！」劉師叔一聲爆喝！
爾後手一揚，廣場上金光一閃，符將全部消失不見。
他打量了一下眾人，目光在甄長鋒這裡略微停留了一下，
黃鬍子動了動。
「明日練習照舊，符將且回內門充法能。」
甄長鋒甩了甩酸脹的手臂，指尖還殘留著劍劈盾牌的質感，卻忍不住笑了。
此時已至午時。
---
甄長鋒見師兄們陸續盤膝坐下，有些師兄已從儲物袋中召出凝氣丹服用，身上靈力靠攏，仙氣縈繞，他們似乎是在練習覆氣於劍。
下一輪的修煉開始了。
甄長鋒想了想，他神識一動，喚出的卻是辟穀丹。
辟穀丹又名絕粒丹，是以松葉、白朮和靈獸肉等熬製，服下三個月內，只需早晚做吞氣咽津即可，腹中並不會消化。
他第一次服食，並無特殊感覺，和吃了一個不甜的芝麻丸子差不多。但之前那種腹中空空的感覺確實沒有了。
正在他納悶下一步該怎麼辦的時候，顏師兄出現了。
他帶著酒氣招呼甄長鋒隨他走。
卻是來到了道心廬。
顏師兄在前，甄長鋒在後。
顏師兄在門外鞠躬道，「柳師叔，新晉弟子甄長鋒到了！」
甄長鋒還未來得及開口，一道慵懶中帶著幾分磁性的嗓音便從屏風後傳來：
「唉喲，好俊俏的後生，不枉我下來一趟。」
聲音落下，只見一位身著水藍色流雲法袍的女修已款步走出。
看她容貌，正是徐娘半老，風韻猶存，眉梢修長，眼角彎彎，一雙桃花眼之下的臥蠶顯得突出。
柳師叔雲鬢微松，插著一支簡單的木簪，幾縷青絲不經意垂落頸邊，平添幾分隨性。
道袍雖寬大，行走間卻依舊能勾勒出她婀娜多姿的身材。
甄長鋒不敢多看，連忙見禮。
「我便是教你《循元樞炁劍經》的教授。你可挺聽好了，我每月只有一個時辰的教習時間，這劍心之法還是得靠你自己參詳」。
柳師叔此刻眼底的笑意如潮水般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事不關己的清明。她甩出一隻玉簡浮在半空。
甄長鋒探出神識去觀看，卻是一本圖冊，封首用篆書寫著《循元樞炁劍經》幾個大字。
略一翻動，便是一頁接一頁的劍士吞納真氣和各式運劍的圖。邊上附著的文字並不多。
「你且先收了，好好聽我說，不明白的地方，即刻問我，否則只有下一個月才見到我了。」
甄長鋒聞言收納玉簡，盤膝而坐。
柳師叔卻是搖動腰姿，自顧的邊走邊說了起來；
「我循天宗循天之道，守蒼生之序。但這天之道，素來是動盪多變，這就讓蒼生命運多舛了。所以，我們能把握的有什麼？」
柳師叔忽然柳眉橫豎，彎著腰問甄長鋒。
甄長鋒不假思索，「自然是君子劍」。
「機靈，不錯」。
柳師叔換了面孔，此時臉上能擠出蜜來，繼續搖動她的身姿。
「正是如此。
法宣大陸的大宗派有數十家，小宗小門加起來恐怕十多萬了，我宗之所以穩居宗門勢力前列，靠的就是一柄手中之劍。要說到劍修，自然是我循天宗當了翹楚」。
柳師叔一驚一乍，說到後頭聲音竟然又狠厲十分。
她翠袖一甩，一柄熾熱的大劍側浮於她身邊，柳師叔手指一動，那劍便如同長虹一般貫出，在室內一個大盤旋，轉向朝甄長鋒急馳而來。
劍鋒瞬間變得巨大，一股熱浪撲面而至。
甄長鋒絲毫不動，雙眼直視赤紅的劍鋒。也表現出了足夠的尊重。
這劍中毫無殺機，再說，這麼好看的御姐師叔，沒有一分錢的道理要殺也挺好看的師侄啊。
「嗖」，飛劍消失到袖中。
柳師叔沒有背劍匣，估計劍匣是按在了手臂之上，也真是隱蔽的很。
「不錯不錯，人聰明，心性穩，長的也好看。你不許喜歡師叔我哦，要真想喜歡，也得築基之後。」
柳師叔又是變了回來，千嬌百媚的樣子。
此刻說完，她卻是認真起來，也面對著甄長鋒盤膝而坐。
她娓娓道來，
「世間的修士，無論是練氣期還是到元嬰老祖，講究的都是一個天人同構，都是在天地靈氣和天道之下，去尋那些究竟的道理。
但如今九國相爭多年，又拉扯了世間的凡人入局，於是天下又生出了一個新道理，叫′身國一理』。
天人同構，身國一理，是當今天下每個國家和每個宗派，甚至每個人都要做的。
唯有我宗，只做這些便是遠遠不夠。」
柳師叔起身，此刻又是面無表情。
「循了天道，然而天道一味無情。循了天道，然而天道閉塞公理。循了天道，天道卻以侵凌芻狗為常態。
這時，我宗的修士，便可提劍去問一問老天。
總要為這個世間劈出一分裂隙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