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正邪總有一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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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微微透出曙光,正是卯時初至。

  這是甄長鋒返回宗門後的第四天了。

  每天早上的這個時刻,宗門總樞中心便會通過法陣,釋放更加充沛的靈力到各個修仙場地,與天地靈氣交融,持續兩個時辰。

  他近來連遭大變,心境起伏跌宕,回到宗門已得到充分的休憩,今早的身心鬆弛又穩固。

  沒多久,他感丹田處漸漸暖了起來,像有股溫水在慢慢漾開。

  他能清晰地感覺到,靈氣順著經脈慢慢走,每經過一處穴位,都像有細流在輕輕沖刷,不僅比幾天順暢了不少。

  而且,他感覺這些真氣正在累積著規模,他想到了一個詞,厚積。

  二個時辰後,耿師兄今日安排了一項特殊的任務:格竹。

  他略做講解,

  「你們去那竹林邊,感知新舊竹所蘊含的差異。新竹的靈氣偏嫩,老竹的靈氣偏沉。你

  們分成小組,去辨認十株不同靈氣特徵的竹子,半個時辰後回來分享感受。」

  甄長鋒、吳寧竹和崔養允一組,往竹海深處走。

  對著竹子感受靈氣,雖然甄長鋒前世不甚讀書,但歷史故事聽的多,他心裡想怎麼有點像王陽明先生的「格竹」呢?

  王陽明格竹,格的是晦澀不明的哲學道理。

  少年們感知的是具有充沛能力的靈氣,靈氣運用好了,是可以毀天滅地的。

  吳寧竹盯著一株剛冒芽的新竹,指尖輕輕碰了碰竹節,沒感覺到靈氣:「還是不行啊」

  崔養允蹲下來,單手凝出,指尖的靈氣輕輕覆在竹葉上,靈氣順著草葉飄到吳寧竹指尖。

  「感知新竹靈氣要放輕氣息,你太用力了,把靈氣氣跑了。」

  吳寧竹欣喜的耍弄指尖靈光。臉上滿是開心。

  他還小,比山頭眾位師兄都小兩歲,且還是虛歲,今年也才14歲罷了。

  甄長鋒則站在一株老竹前,老竹的靈氣像溫厚的水流,慢慢裹住他的指尖,還帶著幽幽的竹香。

  早間的練習讓他體內靈氣飽滿,此時在群山簇擁的密林竹海中,他無比的專注。

  他只感覺到天地的靈氣加荷於一身,眼前三百年的老竹,如同一尊古剎老庵,擠滿了無窮的靈氣生物。

  他不由得伸出雙手,環扣箍住竹子。

  先是濕,冷,很快溫而熱,他陡然感覺到自己的神識似乎都跳了出來了,投向了老竹內部空空的世界。

  不對,4級神識才能外放啊。

  他的神識仿佛被一隻無形的巨手攫住,猛地拽向竹心深處的黑暗!

  那並非探索,而是一場墜落,仿佛整個靈魂都被吸入了一個冰冷的漩渦。

  就在他意識幾乎要被扯碎的剎那,一片望不到邊際的灰色群山輪廓,裹挾著令人窒息的惡意,蠻橫地擠占了他的全部感知。

  一個混合著莫名哀嚎的意念,如同燒紅的烙鐵,直接燙在他的神魂之上:「餓……吃……」

  他的神識不受控的下沉,下墜,下跳,仿佛完全剎不住的戰車義無反顧的砸向深淵。

  不知道多久,在無窮無盡的幽暗深處,甄長鋒的神識定了下來。

  前方是廣袤無垠的灰色朦朧,好像實質化了的霧氣。又能隱隱約約的見到更深處是無可匹敵的遠山。

  遠山巍峨而詭異。好像全世界晦暗不明的知識和黑暗故事都藏在了那裡。

  甄長鋒神識想繼續靠近,而無法推動半分。

  再仔細的原地分辨,那群山竟然好像是活的,它蠕動著。蠕動的時候好像在擺動天地的無名符號。

  更奇怪的是,這個可惡又讓人厭惡的東西,居然好像在呢喃著什麼。

  聽不懂是哪一方哪一國的言語,就是不可名狀的信息。

  但甄長鋒硬是明白了它的意思。

  它在說,「我餓,我餓,我要吃。我要吃。」

  「嘭」的一聲,深灰黑色,海碗口大小的老竹,一下裂了開來。

  驚動了吳寧竹和崔養允看過來。

  開口並不大,只見老竹崩出竹肚空空的腹內,那裂開的口子,乍看又似一隻豎眼,嚴肅而可笑的印在了竹身之上。


  「甄師兄,你不可用蠻力。你看靈氣都氣炸了。」吳寧竹不明就裡,一臉認真的說道。

  崔養允卻是冷靜觀察一番,然後再看向甄長鋒,繼而開顏而笑,他拱起雙手。

  「恭喜甄師兄又上一層樓,成功晉級2級。」

  吳寧竹一下蹦了起來,「師兄這麼快就晉級了,已經超過我了。」

  「快告訴我怎麼晉級的,是不是對老竹就是狠一點,對新竹溫和一點,這樣就能加速晉級?」

  甄長鋒終於從恍惚迷惑中清醒過來。他不恐懼,也不擔憂,他感覺非常地虛脫。

  這個虛脫又是被一種扎紮實實並且詭異的飢餓給抓住了。

  奇怪的是這種飢餓,和上次在靈廿八村又有所不同。

  這次的餓法截然不同……不像上次那樣從靈魂深處灼燒著要吞噬什麼,反而像是……被強行植入了一個指令,胃裡空蕩蕩的,但喉嚨里卻泛著一種服從命令的酸澀。

  好像是在一個廣場上個個都是叫花子,這個國家的規定是人人必須都是叫花子,為此家財萬貫的他,也忍不住想捧出一個空碗來叫窮。

  也不完全對,經過現代社會的他,認為那種所謂的思想傳染是完全可以迴避的。

  而現在,他好像是被下了命令,他此刻必須飢餓。

  所以,他現在真的很餓。

  即便如此。甄長鋒依然能穩住自己的心神。

  「謝謝兩位師弟,這只是才開始而已。師兄我自然是要早一步,先到那二層上去等你們的。」

  他做了一個可愛的表情。

  「現在我要先去廚房吃點東西了,大成之後要大補啊!」

  說罷不糾纏,撒著丫子自顧的奔向設於練習場東南方的廚房。

  兩位師弟自然也沒敢跟來,他們可沒有完成此時的「格竹」作業。

  甄長鋒在廚房,見到了拋他「屍體」的廚師和伙夫,這兩人應是昨日返回的。

  兩人只是凡人,從昨天到現在一直處在驚恐中。畢竟他們可是違背了宗門的規定,雖然陰差陽錯救了修士的性命,但兩人的出發點可沒安什麼好心。

  甄長鋒絲毫不尷尬,一副蠻不在乎的樣子。

  他選了幾個大肉包,扯了半隻雞,對著廚師欲言又止的表情伸出一隻手指,勾了勾。

  「你們本來害我,結果救了我,算是扯平了。

  但是仙凡有別,凡人不應該這麼隨意主宰修士的性命。我沒什麼要求,以後你們多給我開小灶,沒事多給我煮點雞呀鴨吃。這不過分吧。」

  廚師和伙夫一聽連連點頭。廚師又遞上一塊精肉。

  「仙師,這是獐子肉,你可以嘗一下。「

  甄長鋒毫不客氣笑納,頃刻之間,就在廚房,在兩個凡人目瞪口呆的注視中,把他收繳的肉食一掃而光。

  --

  午間不再飢餓的甄長鋒去聽玄通講習。

  授課在修煉場旁的竹棚邊,還是耿師兄教授。他端正在中央的台基之上,已經知道了甄長鋒晉級2級,為此投以目光鼓勵。

  爾後他看向眾人:「今天不講功法,講宗門的根——你們誰知道,咱們循天宗為什麼叫循天宗嗎?誰家裡有長輩跟你們提過宗門歷史,都可以說說。」

  弟子們你看我我看你,崔養允先舉手:

  「循天宗,循天之道,守蒼生之序」,本宗當推以天地靈氣循環,用心循天,以劍平瀾。

  我宗人士,執君子劍,扼守天地正氣,蕩平邪魔虐害生靈。」

  見耿師兄認同點頭,崔養允繼續發揮家學優勢。

  「宗門成立是五百一十二年前。但我宗的淵源是在八百年三十五年前。當時法宣大陸剛剛安定。九大國剛劃分好國界。

  然後九大國一起商量,由各國首腦牽頭,組織了大陸最強的修士聯盟。

  便是那個時候定下了『護真守定』的修真公約,這也讓第三紀元避開了前兩紀元的混亂,讓我們今天進入修仙的盛世。」

  耿師兄面帶讚許,讓崔養允坐下。眼神繼續掃描人群。

  吳寧竹站起來搶著開口:「我爺爺說,書上記載,前兩紀元打得連凡界的村子都毀了,最後天地靈氣快沒了,仙凡兩界都快撐不住了。


  後來是第三紀元開始,修士聯盟里的修士,包括咱們循天宗的先祖,讓靈氣慢慢恢復,才把大陸救回來。」

  「說得好。」耿師兄欣賞的笑了,他接過話頭,「你們說得都對,但還有一層——咱們循天宗不止護靈氣,還要維護『平衡』。

  當年法宣大陸的修士聯盟持續了二百多年,終於在各種利益鬥爭,多起國家戰爭中,分崩離析了。

  只有駐守在我們宋國的一支修士聯盟傳承了下來,這群偉大的修仙者眼見時代變易,於是在500多年前開宗立派,創下了如今的循天宗。」

  耿師兄激動起來,臉上涌動著對黃金歲月的嚮往和尊敬。

  「靈氣者,天地之脈,養之則昌,耗之則亡;修士者,脈之守,而非脈之盜也。」

  「當今九大國。各有不同,兇殘好戰的,奸狡取巧的,明哲保身的,挑撥離間的都有。

  只有我們宋國一直秉承新紀元的初心,國家和宗門上下齊心同力,守護靈氣,安定天下,這就是循天宗為什麼是天下第一名門正派的原因。」

  此時一名高大雄壯的修士起身。

  用前世的眼光看,這是一個身高接近2米的小巨人。他在一眾清俊雅致的修士中顯得特別惹眼而突出。

  這個師弟雖然是巨人,臉部卻是生得年輕,嘴唇上部尚是細細的絨毛。

  他拱手作揖,身上寬大的道袍就像幕布一般晃蕩。

  一開口便是嗡嗡的腹音,又像低沉的雷霆之響展開。他年齡幼稚,說話卻是堅決。

  「耿師兄,俺們宋國就是太仁慈了。俺們應該一個個國家打過去,把這些壞的國家吃掉了,天下就只有一個宋國。

  俺們宋國個個都是好人,只要移風易俗幾十年,全天下的人也都會變成好人。」

  耿師兄沉思一下。對著高壯的修士點點頭,示意他坐下。

  「聶師弟好戰意,男兒當如此。其實在我宋國內部也不是沒有主戰派,朝堂之上也常有起戰的議題。

  包括在我們循天宗,也有幾位峰主是這樣的意思。

  但師弟們須知,我宋國的皇帝雄才大略,內閣輔臣也是智謀深遠。

  宗門更是五百年的大宗,門主和長老們都是大陸上最重要的幾位智者。

  是戰還是和,還是繼續平衡拉扯,上面自有定論。」

  耿師兄刻意停頓了片刻。

  「聶師弟乃名將之後,武勛世家,開疆拓土自是本分。但是需要知道,凡戰必要師出有名,必要料敵如己,必要懷必勝之心。

  無論是國家還是宗派都不能妄啟兵戈。須得和修煉一般,徐徐計劃,周全展開。」

  顯然,這是耿師兄他們每次授課必然要歸納出來的中心思想。

  坐著如同雕像的聶師弟連連點頭。

  只見耿師兄手一揮,從儲物袋裡甩出一個捲軸,隨即用真氣激發。

  一個半虛半幻但清晰可見的球體出現。滴溜溜轉上幾圈後停住。球體上顯出山川湖海河的縮景,宛如甄長鋒前世所見地球一般。

  耿師兄指著球體上的用紅線框出的部分,激情昂揚的說:

  「你們看,我大宋國和循天宗所域部分不足法宣大陸十二之一分。在我們的周邊可謂是群狼環伺。我們目前的盟友,要不是勢力弱小,要不就是搖擺不定。

  師弟們,今天聶師弟也給我們提了個醒,修仙世界以天道為基,以劍鋒為律法。

  利益衝擊之下,正邪總歸有一戰。我輩唯有勤修苦學,方能遙紓未來之困。」

  甄長鋒聽得有些出神。

  他來這循天宗所見頗為貼合,時刻能感受到宗門在規制上,在靈氣布局上的用心良苦。

  這讓他有非常大的安全感。

  但今天在格竹的時候,又窺見了自己隱藏至深的不可名狀的秘密。

  一時間念頭複雜交織,很難說他對正邪有什麼判斷。

  「所以,師弟們,別羨慕出去執行任務的二層、三層區的師兄們,他們是先明白了這天地正氣的道理。

  只有道心穩了,根基紮實在了,才能出去和那些邪魔爭鬥,才能學到更多的本事,提升到更高的境界。」

  耿師兄鏗鏘有力總結道。

  等夜色濃時,甄長鋒回茅草屋,這個屋子約前世70平米大小,放有一張床,兩個坐墊。一張桌子搭配一把椅子。

  簡單如斯,也有幾分溫馨的感覺。

  他在坐墊上盤膝,運氣練習。

  已經2層練氣的他,此間體內的靈氣凝實的如同一頭小小的靈龍,沿經脈走時如竟然有蜿蜒曲折進取之勢。

  這條龍還有蓄勢待發之意蘊。窗外竹海沙沙,燈影在屋內輕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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