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這個長老不穩健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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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兩天後。甄長鋒停下來觀察。

  通向循天宗的大道在靠近山腳的地方,分叉成為了五條路,呈扇形射向高山之下。

  每條分叉的路口都有路標地圖。路標和地圖都是專為低級弟子和凡人設置。內門的弟子都能御劍飛行,高來高去,自有他們的信標。

  甄長鋒沿著一條叫胡六的路前行,路口邊有一塊刻長文的橢圓石。

  石文記載,胡六是一個練氣圓滿的普通修士。他離世已經50多年了。宗門為了以示表彰和懷念,30年前將這條小路以他命名。

  石刻上介紹了胡六的傑出成就。看得甄長鋒肚子又是一陣嘰里咕嚕。

  在世的胡六是一位頂級大廚,在嘉和702年到740年之間,研發了多款經典菜餚,比如三轉靈炙,玉髓芙蓉羹,千霞燴靈蔬,五珍燴,碧波凝露糕,極大的提高了循天宗的內外廚房出品的整體質量。

  尤其是他研發的破劐順意湯,讓閉關六十年遲遲無法突破的某位金丹長老,居然胃口大開,連著吃上了幾天的凡人食物,繼而勾動俗念下山去化凡,後成功晉級到中級金丹圓滿。

  此事不僅為循天宗獨一樁,就是整個大陸也是聞所未聞。

  胡六路的盡頭又分叉為3條小徑。甄長鋒一路小跑,通過由原木搭建的一個簡陋牌樓,把篆有「學賢」的牌匾拋在身後。

  眼前的路開始由上延伸,都是斜橫拼接的石階,彎彎曲曲無窮無盡的盤向深山。

  石徑的右側一路是低矮的木製欄杆,估計是為了保護凡人和運貨的畜物。

  甄長鋒體能正是充沛時,心頭揣著回宗門的急切,腳步不停一路疾跑——石徑邊岩石縫裡探出頭的深秋花草,不怯生的雀鳥在路面蹦跳,或在枝頭嘰嘰喳喳,他都無暇細看。

  兩個時辰跑下來,天色漸沉近黃昏,山間霧氣像張無形的網,從山頂往下漫捲,深谷很快被白茫茫的霧靄吞沒,遠山只剩模糊的輪廓,漸漸融入暮色里。

  甄長鋒心裡也緊了起來,他回到宗門了。

  宗門門口同樣是立有一石,「學賢驛」。不再是篆書體,而是宛如前世所見刀劈斧鑿的魏碑體。

  兩名輪崗值守的弟子,掩飾不住驚訝迎上甄長鋒。然後擁著他進入本山頭外門修煉所在的區域。

  這個叫「學賢驛」的所在,乃荷其山山腰不起眼的一個區域,開發出來約有兩三里左右方圓大小的空間。

  按山勢劃分為三個梯級,由流水、巨石和植被自然分割。外門弟子中的1級到3級居於一層,一層有一個小廣場,約有20多個茅草屋,新入門的弟子每人一間分住中間,還有一兩間用來做廚房,或者雜物間。

  第二層是4級到6級的師兄,地勢最為開闊,因為這個階段的師兄們除了修煉,還要練習控物術,尤其是御劍術,還有少量的法術和劍術對攻。甄長鋒之前總能聽到到上層各種霹靂吧啦的聲響,時不時還有鼻青臉腫的師兄從二層跌落下來。

  再往上去是7級到12級的師兄們,甄長鋒不清楚情況。

  耿師兄很快被請了出來。他對甄長鋒的回歸也是十分驚訝。

  他用真氣在甄長鋒體內簡單的盤查,然後略微欣慰的說,

  「甄師弟大難不死,定有後福。待我回報長老。」

  一層區域中約有一大半,是前三年甚至前六年入門的師兄,他們年齡長上幾歲,性情沉穩,見甄長鋒後多是點頭示意,或者是瞥上一眼後,繼續自己的修煉。

  同批次入門的師兄弟們,一下圍了上來,少年人心性熱鬧,七嘴八舌的問著『病好利索了嗎』『下山有沒有遇到趣事』,不知情的還以為甄長鋒去出了趟公差而已。

  祝賀聲混著笑聲攪作一團。

  年齡最小的吳寧竹擠到最前面,眼睛又是有些發紅,爾後是開心的笑,他在山上年齡最小,和性格隨和的甄長鋒甚是合得來。

  此前甚為關切甄長鋒的崔養允,此時只是微微而笑,並不多言語。等眾人散開一些。他不緊不慢的說,

  「甄師兄,我已經到了3級,你缺了十多日的練習,要是不加油,等我上到二層的住所,你就要叫我做師兄了。」

  4級是新修士很重要的一個坎,讓真氣由內循環至外放,是一項非同小可的難題。許多人終其一生困在了3級。崔師弟這天賦極度出色。

  等到了4級上二層去修煉,1-3級的修士,不分年齡都得尊一句師兄。


  甄長鋒激起豪情,

  「崔師弟放心,我一日為兄,終身為兄,以後都會罩著你這個弟弟的。」

  長老很快到了,隨同的還有上次來查看的醫士。

  眾人此時並不再圍過來,山中歲月靜,這些一心向道的孩子們在兩個月內都溫養出了極好的素養。

  甄長鋒此時細細打量長老。只見他髯長及胸,雙目溫和,穿著樸素。

  他聽到了甄長鋒的講述,微微點頭。問了甄長鋒的名字。便讓醫師給甄長鋒檢查。

  甄長鋒此刻終於有一些緊張。自己這麼突然好了,也不知道什麼原因。

  那天路上做的奇奇怪的夢,還有那種小老鼠怎麼就成為自己的腹中餐了?

  莫不是自己中了魔,或者被想害宗門的敵對勢力下了手腳,如果他們有什麼後手,安排自己回宗門來做內應,那該如何是好。

  前世網絡小說看太多,不時也會擔心宗門不會接納他,甚至會嚴刑加以拷問,或者當心眼下是一個巨大陰謀的開始,不免惴惴不安。

  醫士也沒有多餘的手段,先是運氣彈入到甄長鋒體內檢查,和耿師兄方法差不多。

  檢查完,拿出一枚小小的玉梭,對著甄長鋒上下比動,好像前世坐飛機過安檢。

  畢了。他對長老一個拱手。

  「經鑒玲瓏的排查,甄師弟身上既無魔障,也沒有蠱毒,氣息順暢,筋脈健壯。現已一切無恙。可以恢復正常的修煉了。」

  然後又對甄長鋒說,「恭喜師弟痊癒」。

  長老此刻也是鬆一口氣,他並不掩蓋自己的高興情緒。

  「甄長鋒,你雖然山下空跑了一遭,但免卻了災厄,還正式達成1期練氣。這是一等一的好事。我循天宗五百年來廣修善德,就是普通的外門小弟子也能沾受宗門福氣。你以後好好修行,定不要落下功課」。

  落了心的甄長鋒,任由前世的性格,一個立正,單手還敬了個禮。

  「報告長老,請放心,我一定好好學習,天天向上」。

  「哈哈,好一個天天向上,好。好。」

  長老聽到此豪言,心情有些愉悅。他揮手讓醫士先走。然後示意甄長鋒隨他散步。

  此刻他似乎是福至心靈,豁達舒展,捋起長須,聲音洪亮而親切的說:

  「我輩修士,正是要心懷天天向上之念,如此自強不息,方能在登天的逆旅中爭得幾分機緣。

  長鋒,你如今雖然只是1級的小修士,卻能清晰看清修仙者的使命,這是很不容易的。

  那麼,從這個1級開始,再到那個二層的平台,在三層之上,還有幾位師兄們在等著你,你得分秒必爭。」

  長老一手指向山外。

  山外是金色的霞光,在下午時分正壓入谷內。照著眾人的身影似乎都是神仙中人。

  長老的言下之意,山外還有更大的世界,更高的大能存在。

  「我再和你說了,知道這裡為什麼叫學賢驛嗎?」長老問道。

  甄長鋒並不想給人心機深沉的感覺。他略微恭身一下,快言快語道:

  「學賢,自然是向師兄們,向長老,還有內門師叔師伯們學習。驛,是說這裡只是我們修士的一個驛站,不要在這裡停留太久。學賢驛雖好,不是久留之地。」

  長老不停的點頭,心裡也是往事翻動,他在學賢驛已經停了50多年了。如今接近油盡燈枯的年齡,但從未放棄過自己。

  只見甄長鋒後著半個身位,少年青衫磊落,俊秀的臉上滿是真誠的思考。

  此時頓了頓,像是忽然想到什麼,下意識地輕聲嘀咕:「不過話說回來,光學別人也不行...最後不還是得『做自己』嘛。」

  甄長鋒一下想得更加分明,繼續說道:

  「我想,這個驛字,是不是在提醒我們,學賢也如人生驛站,不同的時期學習不同的賢者。但是,學賢始終是學別人。

  我等修士學賢積累了德行和經驗,最後還是要做自己的。

  唯有如此,我們才能讓自己也成為賢者。這個驛字的核心,就是要我們做自己!」

  甄長鋒按照他前世理解領導講話、分析文件指示精神,自然而然的按閱讀理解的方式表達了一下。


  殊不知,這幾句簡單的話,在長老的耳里如同驚天巨雷。

  「做自己?」

  長老心頭一震,一道閃電划過他停滯已久的心湖。那困擾他幾十年的瓶頸,竟在此刻出現了一絲鬆動的跡象!

  他多年前也是少年天才,但在築基面前,卻徘徊曲折遲遲不得要領。

  宗門待他也是極好的。

  各種丹藥靈石支持毫不吝惜。恩師還是享譽天下的元嬰大修士,費了不少的心力,也幫助不了他。

  長老的上升之路,偏偏是卡在了念頭不通達。幾十年下來,就是推不開這扇門。

  如今聽了這話,他有頓悟了的感覺,他好像找到了自己晉升的那絲機會。

  天天向上,此話極對,自己數十年來,哪一個天不是如此呢?

  做自己,他也不是沒有想過做自己,恩師也曾經和他講要找尋自己的大道。

  群賢垂範,星河璀璨。我還是迷途了啊。

  一直在學他人之法,忘了本心。若不『自為』,何以踏破天道?

  在生命的垂暮之年,他偶爾也能想起自己曾經閃亮的少年,和意氣風發的青年時期。

  如今一語道破了登天的玄機,蒙蔽了自己50多年的窗戶紙,就在今天捅破!

  來不及感激和甄長鋒多講,也無法交代。

  他只是激動的拍了拍甄長鋒的肩膀,連連說了幾句好孩子啊好孩子。

  然後架起一檳鏽跡斑斑的鐵劍,在甄長鋒面前極速的劃出一個漂亮的尾跡,飛馳而去。長老回洞府閉關去了。

  留下原地的甄長鋒一臉懵。

  這長老,七十多的人了,這麼不穩健。也不吃個飯再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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