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雨夜的交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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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枚刻著扭曲符號的冰冷齒輪,如同死神的請柬,靜靜地躺在沾滿油污的工作檯上,反射著汽燈慘白的光暈。科德林·默的眼神在那瞬間銳利如淬火的鋼針,所有因休養而暫時放鬆的神經末梢驟然繃緊,如同被無形之手撥動的琴弦。短暫的寧靜假象,被這金屬的寒意徹底戳破。

  「艾莉絲!」他聲音低沉,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急促,穿透了事務所內相對安寧的空氣。

  正在廚房細心整理採購回來的黑麥麵包和燻肉的艾莉絲,聞聲立刻跑了過來。當她看到科德林凝重的側臉,以及他目光鎖定的那枚不祥齒輪時,女孩臉上殘存的輕鬆瞬間消失,被一種與她年齡不符的警覺所取代。

  「科德林先生?」

  「聽著,我們可能有『客人』要來了,而且是不請自來的惡客。」科德林語速極快,每個字都像是從齒縫間擠出來的,「現在,你立刻上二樓,把我臥室床頭後面那個隱藏的活板門打開,進去裡面躲著。裡面有水壺、硬餅乾和通風口。記住,除非我親自叫你,或者你聽到三長兩短的特定敲擊聲,否則絕對不要出來!明白嗎?(`・ω・´)」

  那是他當初利用兩層樓之間的結構落差,秘密建造的一個狹小避難所,牆壁內襯了薄鋼板,入口極其隱蔽。原本是為了應對理論上最壞的情況而準備的巢穴,沒想到現實的壓力如此快就將其從備選項推到了前台。

  艾莉絲的臉頰失去了血色,但她用力咬了下嘴唇,堅定地點了點頭,沒有浪費任何時間在多問一句話上,立刻轉身,像一道輕煙般悄無聲息地溜上了樓梯。

  確保艾莉絲開始行動後,科德林深吸了一口混合著機油和金屬冷味的空氣,抓起了桌上的老式電話聽筒。他再次要求接線員轉接蘇格蘭場,並且直接報上了德雷克探長的名號。

  「探長,是我,科德林·默。」他的聲音刻意保持著平穩,但線條分明的下頜卻緊緊繃著,「我剛剛收到了一個『禮物』——一枚黃銅齒輪,上面刻著與機械幽魂核心上幾乎一模一樣的扭曲符文,被人匿名塞進了我的信箱。我認為這絕非巧合,而是亞瑟或其同夥的明確警告。他們不僅知道我還活著,還精準地找到了我的落腳點。我請求警方立刻派人過來,並對我的事務所及周邊區域進行布控。」

  電話那頭,德雷克探長的聲音立刻失去了之前的程式化,變得凝重而尖銳:「齒輪?仔細描述一下符號的細節……嗯,明白了。待在原地,保持警惕,我們的人會以最快速度趕過去。在你確認絕對安全之前,不要做任何刺激性的舉動。」

  「咔噠」一聲掛斷電話,聽筒落回支架的聲音在突然變得寂靜的房間裡顯得格外刺耳。科德林緩緩吐出一口濁氣,感覺左肩胛下的傷口正隨著心跳傳來一陣陣灼熱的抽痛,仿佛在提醒他身體的脆弱。他沒有時間理會這份痛苦,生存的本能驅使他開始行動。

  他像一頭受傷但仍具威脅的野獸,開始用單手熟練地布置起簡陋卻有效的防禦:

  他移動到每扇窗前,用提前備好的、一端帶有卡扣的實心鋼條,牢牢嵌入窗框內側預製的凹槽內,將窗戶從內部鎖死。大門除了原有的黃銅門鎖,他又加裝了一道沉重的橫向鑄鐵加固栓,深深插入兩側牆壁的金屬承托之中。

  在門口內側和所有窗台下方的地板上,他小心翼翼地撒上了一層細密的銅鈴和邊緣鋒利的碎玻璃碴。任何試圖悄然潛入的腳步,都必將先觸動這層清脆而危險的「地毯」。

  那柄保養如新的轉輪手槍被快速檢查後上膛,滑入左邊腋下的皮革槍套,槍柄朝向便於右手閃電般拔出的角度。

  經過改裝、加裝了軟質肩托的「巷戰清掃器」霰彈槍,靠在厚重的橡木辦公桌旁,泵動結構發出一聲輕微的「咔嚓」聲,將一枚紅銅殼的鹿彈推入膛室,保險處於隨時可擊發的位置。

  那把鋒利的軍用多用刀,被他反手插在腰後的皮帶上,冰冷的刀柄貼著他的脊椎。

  簡易修復的鉤鎖裝置放在手邊,必要時它可以成為攀爬逃生的工具,也能在狹窄空間內充當臨時的絆索。

  完成這一切後,雨,不知何時又開始下了起來。

  起初是細密的、幾乎聽不見的沙沙聲,很快便演變成持續的、沉悶的敲打,密集地落在屋頂的瓦片和窗戶的玻璃上,形成一道厚重的聲幕。這雨聲掩蓋了遠處可能存在的腳步聲,也放大了房間內每一絲不尋常的動靜——他自己略顯急促的呼吸聲,左肩傷痛隨著脈搏跳動的低吟,以及心臟在胸腔內沉重而規律的撞擊聲。

  時間在雨聲的包裹中仿佛變得粘稠而緩慢。他保持著高度的感官專注,耳朵極力分辨著雨聲之外任何一絲異響——是遠處車輪碾過積水的聲音?還是風吹動招牌的吱呀聲?或是……某種更接近、更刻意的摩擦?


  警察還沒到。

  而黑暗中的威脅,如同滲透過石縫的寒意,在這座被雨水和蒸汽籠罩的城市深處,正悄然逼近。每一滴雨點敲擊的聲音,都像是倒計時的秒針,滴答作響,敲打在他緊繃的神經上。

  ……孤立無援的壓抑感,如同冰冷的潮水,隨著肩部的陣痛,一點點漫上心頭。窗外,雨水敲打玻璃的細密聲響連綿不絕,仿佛要掩蓋世間一切雜音,但這天然的噪音屏障,也同時可能成為致命危險腳步的最佳掩護。

  科德林的眼神在昏暗中閃爍著冰冷而理性的光芒。他沒有絲毫猶豫,迅速開始執行最後的戰術布置。生存的本能和戰場上學來的經驗,在此刻壓倒了所有雜念。

  他悄然移動,關閉了事務所內所有的光源,包括辦公桌上那盞唯一散發著暖黃光暈的綠色檯燈。瞬間,整個一樓空間被純粹的黑暗吞噬,只有窗外遠處街道上,那透過淋漓雨幕滲入的、微弱而扭曲的煤氣燈光,勉強勾勒出桌椅、書架模糊而詭異的輪廓,仿佛一頭頭蟄伏在陰影中的怪獸。

  接著,他從外套內側口袋裡掏出一包有些受潮的香菸,熟練地抽出一根,劃亮火柴。橘紅色的火苗短暫地照亮了他稜角分明的下顎,隨即熄滅,只剩下菸頭那一點猩紅在絕對的黑暗中固執地燃燒,格外醒目。他沒有吸,而是將它小心翼翼地嵌在辦公桌上一個用空墨水瓶巧妙壓住的縫隙里,讓它如同被某人隨意夾在指間般自然燃燒,縷縷青煙裊裊升起,在微光中勾勒出飄忽的軌跡。

  然後,他快速將之前脫下、搭在椅背上的那件破損厚呢大衣取下,套在了一個木製衣架上。他調整著衣架的角度,將它斜放在自己的高背辦公椅上,讓大衣的輪廓在黑暗中看起來就像一個倚靠在椅背上、正陷入沉思或短暫休憩的人形輪廓。而那點燃的香菸位置,正好處於這個「假人」的頭部前方。

  一個簡單的、但在緊張和黑暗環境下足以以假亂真的誘餌,在幾十秒內完成了。

  做完這一切,他如同真正的幽靈般,悄無聲息地退入房間最內側、書架與牆壁形成的狹窄陰暗夾角里。這裡遠離門窗,是視覺的死角,前面還有一張放置著沉重地球儀的側桌作為額外掩護。他緩緩蹲下,將身體儘可能蜷縮進最深的陰影中。

  他調整呼吸,使之變得悠長而微弱,甚至連左肩傷口那灼熱的抽痛都被強行摒除在意識之外。此刻,他全部的感官都如同最精密的雷達,向外無限延伸,捕捉著任何一絲異動——鈴鐺的清脆、玻璃的碎裂、門鎖金屬的細微摩擦、亦或是……那不同於規律雨聲的、刻意壓抑的呼吸。

  時間在幾乎凝滯的壓抑寂靜中緩慢流逝,每一秒都像被拉長的鋼絲。黑暗中,那點猩紅的菸頭孤獨地燃燒,緩緩縮短,積攢的灰燼最終不堪重負,無聲地跌落在桌面上。那由大衣和衣架構成的虛假人形,在微弱的光線下,固執地扮演著它的角色,吸引著可能存在的、來自門外的窺視。

  「咔嚓——」

  一聲極其輕微、卻又異常清晰的,像是某種精密而堅硬的黃銅工具謹慎接觸並試探門鎖內部結構的聲音傳來。它微弱得幾乎被連綿的雨聲完全吞沒,卻像一根冰冷的針,精準地刺入了科德林高度集中的聽覺神經。

  來了!

  科德林全身的肌肉纖維在千分之一秒內瞬間繃緊,如同發現獵物踏入陷阱的獵豹,每一個細胞都進入了臨戰狀態。他銳利如鷹隼的眼神穿透黑暗,死死鎖定那扇傳來異響的大門,扣在扳機上的食指微微施加了預壓力,達到了擊發的臨界點。

  驚喜,已經準備就緒。

  入侵者正試圖撬鎖潛入,而科德林精心布置的誘餌戰術能否生效,答案,即將在這雨夜籠罩的昏暗事務所內,血腥揭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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