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八章:碧璽之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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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風息園的偏廳里,晨光透過彩色琉璃窗,在地板上投下斑駁光影,如同破碎的夢境。

  「深綠之眼」贊佐·托·傑雷恩與納哈里斯·洛拉克並肩站立,如同兩座風格迥異的雕像。

  前者身著深藍色絲袍,每一道褶皺都熨帖得恰到好處,指間那枚未切割的碧璽戒指在光線下流轉著幽深如海的綠芒。

  後者則是一身航海者慣用的硬皮甲,左手一道新愈的刀疤從手背延伸至手腕,給那隻飽經風霜的手平添了一分蒼老的感覺。

  韋賽里斯步入偏廳時,兩人同時躬身行禮——動作標準,卻帶著商人與戰士特有的克制。

  「陛下。」贊佐的聲音低沉而富有節制,與他不過三十出頭的面容形成微妙反差,「冒昧打擾,但此事……刻不容緩。」

  他示意納哈里斯。這位碧璽兄弟會船長出身的頭領深吸一口氣,仿佛要將胸中的怒火與無力一併壓下,從懷中取出一卷用防水油布精心包裹的羊皮地圖,在偏廳中央的長桌上緩緩鋪開。

  地圖描繪的是玉海至夏日之海間的廣闊海域,筆觸精細,標註著航向、暗礁與洋流。

  但最引人注目的,是上面密密麻麻的、用暗紅色顏料標記的點位——至少二十處,像滴在紙上的、尚未乾涸的鮮血,刺目而猙獰。

  「過去六個月,」納哈里斯的手指划過那些標記,指節因用力而發白,聲音里壓抑著某種即將沸騰的情緒。

  「『鯊魚王』襲擊了我們碧璽兄弟會七支船隊。這些紅點,就是劫掠地點,每一個點……都代表至少三十條人命,和價值數萬乃至數十萬金龍的貨物損失。」

  他的手指最終重重敲在一個名為「破碎海峽」的狹窄水道上,那裡的紅點顏色最深,仿佛仍在滲血。

  「三天前,『翡翠號』在這裡失蹤。」

  納哈里斯的聲音變得嘶啞,「那是我堂弟奧利弗的船,載著剛從亞夏收購的一批原石和未切割的祖母綠,價值超過三十萬金龍。船上六十二人,我的堂弟、他的妻子、還有他們剛滿周歲的兒子……都在船上。」

  偏廳里一片死寂,只有納哈里斯粗重的喘息聲。

  「我們找到了漂浮的殘骸。」他繼續道,從懷中取出一個用油布小心包裹的物件,動作輕得仿佛捧著易碎的琉璃。

  「還有兩具卡在礁石間的屍體。其中一具……是我堂弟的副手,老巴隆。他在海里泡了三天,但右手死死攥著這個——」

  油布展開。

  是一塊破碎的人皮,邊緣有撕裂痕跡,顯然是從某具屍體上硬生生扯下來的。人皮上殘留著半張詭異的黑色圖案——幾個扭曲的、仿佛在燃燒的符文,線條陰冷邪異,僅僅是注視著就讓人感到不適。

  韋賽里斯用手指輕輕觸碰,他紫色的眼眸微眯,【魔法感知】已然施展。

  人皮表面覆蓋著微弱卻極其頑固的魔法殘留——那不是活物的氣息,而是一種充滿了痛苦、扭曲與褻瀆的負能量場,在他的感知中仿佛在散發著無聲的、持續不斷的哀嚎。

  更深處,有一絲極淡的、與「噬魂詛」記載中相似的靈魂撕裂的痕跡。

  「噬魂詛。」韋賽里斯平靜地陳述,聲音在安靜的偏廳里清晰如冰刃刮過石板。

  贊佐與納哈里斯同時一震。

  「您……確定?」贊佐的聲音第一次出現了細微的波動,那雙被稱為「深綠之眼」的瞳孔驟然收縮。

  「這半邊的符文,是黑巫術的烙印。」韋賽里斯伸出手指,虛點圖案的右側殘缺處,「它被刻意扭曲,但核心結構仍然可辨——『靈魂束縛』與『痛苦共鳴』。一種極其古老、被列為禁忌的邪術。通常用於將活物的痛苦轉化為某種……驅動邪惡力量的養料。」

  他抬眼看向兩人,紫色的眼眸深處仿佛有冰焰在靜靜燃燒:

  「你們遇到的『不死戰士』,就是在受害者生前,通過一種殘酷的巫術儀式將靈魂撕裂,把承受極致痛苦的那部分靈魂碎片強行束縛在軀殼裡。

  軀殼本身已無知覺,不會感到疼痛,但殘留的靈魂碎片會在魔法的驅使下瘋狂攻擊一切活物,因為它們唯一的『感受』就是靈魂層面的永恆痛苦,而攻擊……是它們唯一能『發泄』的方式。這就是『噬魂詛』。」

  納哈里斯臉色慘白,喉結滾動:「活人……施法?在他們還清醒的時候?」

  「必須是活人,而且在極度清醒、承受極致痛苦的狀態下。」


  韋賽里斯的聲音依舊平靜,卻讓偏廳的溫度仿佛驟然下降了幾度,「靈魂撕裂的痛楚,會烙印在碎片中,成為驅動軀殼的能量源泉。所以那些『不死戰士』不懼刀劍——它們早已身處地獄,物理的傷害對它們而言毫無意義。」

  贊佐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恢復商人的冷靜與算計:「所以,鯊魚王確定掌握著邪惡的巫術……」

  他眼中閃過一絲深刻的疑惑,「但據我們所知,他在玉海盤踞了至少五六年,一直以神出鬼沒、仿佛先知般躲避大型艦隊的搜捕,並能精準偷襲小型艦隊和單個商船而聞名。

  過去五年,從未聽說過他使用這種邪惡的巫術,襲擊也多是劫掠財物,很少如此……殘酷。」

  「我能確定的是,這塊人皮絕對與噬魂詛有關。」韋賽里斯道,指尖輕輕拂過羊皮地圖上的紅點,「或許他剛剛學會這種秘法,也或許……有精通此道的人在幫助他。」

  納哈里斯猛地抬頭:「男巫?」

  「也許是,也許不是。」韋賽里斯搖頭,「但從鯊魚王最近專門針對你們碧璽兄弟會的襲擊模式來看——頻率突然增加,手段愈發殘忍,甚至開始屠殺而非僅僅劫掠——這背後的人,目的恐怕不只是財富。更像是……有針對性的打擊,可以肯定,必然是你們的敵人。」

  「競爭對手,而非敵人。」贊佐肯定道,語氣帶著商人特有的、在商言商的精確。

  「但在這座城市,商業競爭往往比刀劍更殘酷,只是通常更加隱蔽。難怪我們多次在千座之殿提案組建聯合艦隊清剿海盜,但每次都被香料公會和部分十三巨子代表以『成本過高』、『應由受損失方自行解決』為由拖延甚至否決。」

  他冷笑一聲,那笑容里沒有溫度:「札羅·贊旺·達梭斯想藉此削弱我們的現金流,消耗我們的儲備;薩霍·普萊雅斯則擔心大規模的軍事行動會影響香料航線的保險費率,進而波及他的利潤。至於王族……」

  他頓了頓,聲音壓低,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輕蔑與無奈:「馬拉喬親王需要碧璽兄弟會的政治支持來平衡另外兩大公會的影響力。但他手頭沒有像樣的海軍,國庫也不允許他組建一支遠征艦隊。所以他只能口頭聲援,在議會上為我們說幾句話——但毫無實質作用。」

  韋賽里斯沉默片刻。

  魁爾斯的權力結構比他想像的更脆弱、也更真實——表面上千座共治、繁榮共享,實則互相掣肘,任何需要集體行動或損害部分人短期利益的事務,都會陷入無休止的扯皮與算計。

  鯊魚王正是看準了這一點,才敢如此猖獗。

  「你們來找我,」他緩緩道,目光從地圖上抬起,直視贊佐,「不僅僅是因為我在宴會上說出了『噬魂詛』吧。」

  贊佐迎向韋賽里斯的目光,不再掩飾眼中的迫切與算計:「我們需要一個能打破僵局的力量,陛下。一個不受魁爾斯內部博弈約束、擁有足夠聲望和……超常能力,能夠解決這個問題的『外力』。您的傳奇事跡已經傳開,您掌握著常人無法理解的知識,更重要的是——」

  他頓了頓,語氣變得更加鄭重:「您與任何一方都沒有舊債或利益捆綁。您是我們目前能找到的,最理想的選擇。」

  「而且,」納哈里斯補充,手指再次點向破碎海峽的位置,「鯊魚王能提前發現我們的大型艦隊。好幾次我們組織五艘以上的戰船搜捕,他都像提前知曉般消失無蹤。我們懷疑他有某種偵查的邪法。但如果是小規模的、看起來像普通商船或探險隊的隊伍……」

  他看向韋賽里斯:「或許能把他引出來。而對付那些『不死戰士』,我們需要您這樣的……專業人士。」

  韋賽里斯沒有立刻回答。

  他走到窗邊,目光投向遠方港口的桅杆森林。晨霧正在散去,魁爾斯港如同剛剛甦醒的巨獸,開始吞吐船隻與人流。

  碧璽兄弟會損失慘重,急需破局。其他勢力袖手旁觀,甚至暗中阻撓。鯊魚王背後可能藏著更深的陰謀。

  這局面,正是他戰略中「短期目標」的完美切入點——一個既能獲取急需資源,又能展示實力、建立威望,還能深入參於魁爾斯權力遊戲的機會。

  「我可以幫你們解決鯊魚王。」

  韋賽里斯轉過身,聲音清晰而堅定,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決斷力,「但這不是無償援助。我需要一個對等的合作——互惠互利。」

  贊佐眼中精光一閃,那是商人看到交易達成可能時的銳利光芒:「請講。」

  「第一,我需要兩艘船。」韋賽里斯豎起一根手指,「不是商船,是快速戰艦——航速要快,適航性要好,能進行長途航行和接舷戰。配齊有經驗的水手和戰士,完全聽我指揮。戰後,這兩艘船歸我所有。」


  納哈里斯眉頭微皺——戰艦是公會的核心資產。

  但贊佐幾乎毫不猶豫地點頭:「可以。碧璽兄弟會旗下有四艘『隼級』快船,龍骨用伊班島的鐵木打造,帆面積比普通戰艦大兩成,航速快三成。

  我可以調撥兩艘給你——『海鷗號』和『迅風號』,都是去年剛從船廠下水的新船,經歷過三次遠航,狀態完好。每艘船標配五十名水手,我再給你增配三十名戰鬥人員,都是經歷過海戰的老手。」

  「第二,」韋塞里斯豎起第二根手指,「戰利品分配。鯊魚王劫掠的財富——無論是金銀、貨物還是其他有價值之物——我拿六成。其中一半折算成金龍給我,另一半……我要優先挑選魔法物品、古籍、特殊材料或任何我覺得有價值的東西。」

  「這比例是否……」納哈里斯剛開口,就被贊佐抬手制止。

  「很公平。」贊佐平靜道,語氣像是在評估一筆大宗寶石交易,「碧璽兄弟會要的是航線的安全和公會的顏面,財富是其次。況且,沒有陛下,我們可能還要損失更多船隊,那代價遠不止這些戰利品。我同意。」

  「第三,」韋賽里斯豎起第三根手指,也是最後一根,「貿易合作與政治承諾。我需要儘快通過商業貿易籌集資金、建立網絡。碧璽兄弟會在厄索斯自由貿易城邦的所有主要港口和專屬泊位,未來需要向我的商隊開放使用權和優惠稅率。

  作為回報,我可以開放三成的投資份額給貴會,參與我未來的貿易項目。此外,若我未來重歸鐵王座,碧璽兄弟會將能獲得在王領及主要港口的貿易優惠待遇,以及……一項為期十年的獨家寶石供應協議。」

  這一次,贊佐沉默了。

  這不是一筆小買賣,也不是一次性的交易。韋賽里斯要的不是臨時幫手,而是一個長期的政治經濟聯盟——

  他將自己未來的商業利益和部分政治承諾,與碧璽兄弟會捆綁在了一起。風險極高,但潛在的回報……也大得驚人。

  「您對自己的未來很有信心,陛下。」贊佐緩緩道,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碧璽戒指。

  「我對自己和我的龍有信心。」韋賽里斯糾正,語氣平淡卻帶著千鈞重量,「而且,我相信一個有遠見的商人,懂得在潛力股價格最低時投資——而不是等它漲到天價後才後悔。」

  贊佐忽然笑了——這是他進入偏廳後第一次露出真正的笑容,不是禮節性的微笑,而是商人發現一塊被泥土包裹、卻隱隱透出絕世光華的原石時,那種混合著銳利、興奮與賭博快感的笑容。

  「成交。」他伸出手,手掌乾燥而穩定,「碧璽兄弟會將全力支持這次行動。除了船隻和人員,我還可以提供鯊魚王活動區域的最新海圖、潮汐數據、以及……五萬金龍的行動經費。」

  兩隻手握在一起。一個基於利益、需求與相互評估的臨時同盟,就此結成。沒有誓言,沒有儀式,但在場的人都明白——這筆交易一旦開始,就沒有回頭路。

  「那麼,」韋賽里斯收回手,目光重新落在地圖上,「我需要所有關於鯊魚王襲擊模式的分析。尤其是他如何選擇目標、如何撤退、那些『殭屍戰士』的具體戰鬥方式,以及……任何關於他本人能力的傳聞。」

  納哈里斯立刻開始解說。他顯然做足了功課,每一個細節都如數家珍:

  鯊魚王從不攻擊超過三艘船的護衛船隊,專挑落單的商船下手;

  襲擊多發生在黎明或黃昏的薄霧天氣,能見度低,便於突襲和撤離;

  他的海盜船速度奇快,有倖存者報告說「那船像在海面上飛」,甚至能逆著弱風航行;

  「不死戰士」不懼刀劍,除非頭顱被徹底破壞或脊柱被斬斷,否則會一直戰鬥,而且力量比常人大得多;

  最詭異的是,幾乎每一次遭遇戰中,都有倖存水手報告「看到了鯊魚鰭在附近海域出沒,不止一條」……

  「鯊魚鰭?」韋賽里斯打斷他。

  「是的。」納哈里斯臉色凝重,「不是錯覺。好幾次我們的瞭望手都確認看到了——大型鯊魚的背鰭,在襲擊發生前就在船隊周圍游弋。我們開始以為是巧合,但現在看來……」

  「他在用鯊魚偵查。」韋賽里斯低聲道,腦海中迅速掠過易形者的有關記憶。如果鯊魚王真是來自塞外的野人,擁有易形者能力並非不可能。

  這解釋了他為何總能避開大型艦隊——鯊魚在海中的偵查範圍,遠超人類的瞭望塔。

  「我需要三天時間準備。」韋賽里斯最後道,大腦中已開始構建行動計劃,「三天後,我需要兩艘船完成整備,在七號碼頭待命。


  船員數量控制在每船六十人,必須是精銳,心理素質要過硬——因為我們可能要面對一些超乎常理的東西。此外,準備一批重弩和火箭,常規刀劍對『殭屍』效果有限,我們需要遠程殺傷和燃燒手段。」

  「如您所願。」贊佐躬身,姿態已完全是對待合作方的尊重,「我會親自督辦。納哈里斯將作為碧璽兄弟會的代表全程參與,他熟悉海域,也經歷過與海盜的接舷戰。」

  就在這時,偏廳外傳來一陣喧譁。一個年輕、清脆、帶著不容置疑氣勢的女聲傳來:「讓開!我知道贊佐大人在裡面!這件事香料公會也有份,我也要參加!」

  萊雅·普萊雅斯站在門口,一身便於行動的錦繡獵裝——深紅色上衣繡著金色藤蔓,棕色皮褲塞進麂皮短靴,蜜色的濃密捲髮在腦後紮成利落的馬尾,露出光潔的額頭和那雙此刻寫滿倔強的栗色大眼睛。

  她身後,兩名碧璽兄弟會的護衛試圖阻攔,卻被她帶來的四名女子護衛毫不客氣地擋在身後——那四名女子皆身著輕便皮甲,腰佩彎刀,眼神銳利,顯然不是擺設。

  「萊雅小姐,」贊佐眉頭微皺,語氣帶著禮節性的疏離,「這是碧璽兄弟會與坦格利安陛下的私人會晤。」

  「那又如何?」萊雅大步走進偏廳,腳步輕快而堅定,目光直接看向韋賽里斯,完全無視了贊佐話語中的阻隔意味。

  「我聽到消息了,你們要去對付鯊魚王。香料公會的『金肉桂號』上個月也在破碎海峽附近失蹤,船上有我母親的遠房表親和十七個香料公會的夥計。所以這件事,香料公會也有份——我父親或許還在權衡利益,但我等不了。」

  她走到桌邊,目光掃過地圖上那些刺目的紅點,臉上閃過一抹與她年齡不符的凝重與憤怒:「而且,我有船。」

  韋賽里斯靜靜看著她。這個在宴會上大膽打量他、被寵壞的商會千金,此刻眼中沒有好奇與莽撞,而是一種近乎固執的決心,以及某種……想要證明自己的迫切。

  「什麼船?」他問,聲音平靜無波。

  「『逐浪者號』。」萊雅挺直脊背,語氣裡帶著毫不掩飾的驕傲,「三桅快船,龍骨是找潘托斯最好的船匠定製的,船身比同級船窄一成,帆面積大兩成。我花了八千金龍請里斯人改裝了帆索系統和舵輪——它比普通商船快四成,轉向靈活得像海豚。

  船上有四十名我親自訓練的女護衛,其中二十個是優秀的弩手,她們能在兩百步外用重弩射穿海盜的盾牌,另外二十個擅長接舷戰和匕首格鬥。」

  納哈里斯忍不住開口,語氣帶著善意的擔憂:「萊雅小姐,這不是遊戲,也不是商隊護航。鯊魚王的手下是真正的亡命徒,而且現在很可能還有那些……」

  「我知道他們不是普通海盜。」萊雅打斷他,栗色的眼眸里閃爍著銳光,「正因如此,才更不能讓那些怪物繼續在海上肆虐!

  『金肉桂號』的船長是我的劍術啟蒙老師,船上的大副看著我長大!他們不能死得不明不白,連屍體都找不到!」

  她重新看向韋賽里斯,語氣罕見地褪去了所有任性,變得認真而懇切:「讓我加入。我的船可以當偵察艦——它最快,也最小,不容易引起懷疑。我的護衛隊擅長接舷戰和弩箭壓制。

  而且……我需要親眼看到那些怪物被消滅。為了『金肉桂號』上的人,也為了所有可能成為下一個目標的水手。」

  偏廳里安靜下來。贊佐看向韋賽里斯,眼神示意——這是你的決定,但香料公會千金的參與,會讓事情變得更複雜。

  韋賽里斯凝視萊雅。她的情緒光點在【感知視野】中熾熱而純粹,如同燃燒的琥珀——憤怒真實,責任感真切,還有一種深藏的、想要擺脫「被寵壞的小女兒」標籤、證明自己價值的渴望。沒有算計,沒有利益權衡,只有一腔熱血和某種近乎天真的決心。

  「你的父親同意嗎?」他問,語氣聽不出傾向。

  萊雅下巴一揚,露出一個混合著狡黠與自信的表情:「他會同意的。畢竟,如果碧璽兄弟會和坦格利安聯手解決了海盜危機,而香料公會毫無貢獻,那在千座之殿的下一次議會上,薩霍·普萊雅斯總督會很沒面子。我可以『說服』他——用他最喜歡的利益邏輯。」

  很聰明。不是用任性胡鬧逼迫,而是用利益得失說服。這個女孩,或許比她表現出來的更有頭腦。

  韋賽里斯微微頷首:「『逐浪者號』可以跟隨艦隊。但你必須聽從統一指揮——我的指揮。如果擅自行動、脫離陣型或干擾作戰計劃,我會讓人把你綁起來,塞進船艙,直接送回流香園。明白嗎?」

  萊雅眼睛一亮,臉上綻開燦爛的笑容,那瞬間的明艷讓偏廳都仿佛亮了幾分:「成交!」隨即又補充,眼中閃著期待的光,「但我有一個條件——行動結束後,你要讓我看看你的龍。真正的看,不是隔著老遠瞥一眼。」

  韋賽里斯看著她眼中毫不掩飾的、孩子般的熱切,沉默了兩秒。

  「……可以。如果一切順利。」

  「那就說定了!」萊雅利落地向韋賽里斯行了個不倫不類、卻充滿活力的軍禮,那是她看多恩傭兵行禮時學來的動作,「那麼,指揮官,我去準備了!三天後,七號碼頭見!我的船是藍帆金邊,很好認!」

  她像一陣風般離開,留下一串輕快的腳步聲和淡淡的、混合著柑橘與海鹽的清新香氣。

  贊佐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走廊盡頭,輕嘆一聲,語氣複雜:「薩霍會頭疼的。但他確實無法拒絕——萊雅說得對,香料公會必須在這場行動中有自己的代表,哪怕只是個『象徵』。而且……」

  他頓了頓,「那女孩雖然任性,但她的船和護衛隊,確實有些名氣。她去年帶隊護航一支香料船隊去瓦蘭提斯,途中遭遇小股海盜,她親手用弩射殺了對方的頭目。」

  韋賽里斯不置可否。他轉向贊佐,神色恢復冷靜:「那麼,我們就按計劃進行。三天後,七號碼頭。祝您好運,贊佐大人——也祝我們所有人好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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