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七章:戰略規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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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風息園的早晨總是顯得格外清涼。

  韋賽里斯站在主露台的雕花石欄前,銀色的長髮被晚風輕輕拂動。他手中握著一卷剛剛由里奧呈上的信息簡報。

  這是第四日。

  從接風宴結束到現在,他如同最耐心的蜘蛛,在風息園這張看似奢靡寧靜的網中悄然蟄伏,通過里奧手下的探子,以及「遺產守護者」共享的情報網絡,貪婪而審慎地吸收、驗證著每一個情報碎片。

  朝陽如血,將露台染上一片淒艷的紅,仿佛預示著什麼。

  里奧如腳步如風,他臉上沒有了慣常的玩世不恭,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凝重。

  「陛下,所有人……都已在內廳等候。」

  內廳里,喬拉·莫爾蒙、哈加爾、卡波、威爾斯、老吉利安、瓦索等核心成員都已到場,丹妮莉絲也抱著米拉西斯安靜地坐在角落的軟榻上,神情警惕的貝勒里恩和瓦格哈爾在她腳邊盤踞著。

  三條幼龍似乎也感應到了空氣中不同尋常的緊繃感,異常安靜。

  梅拉蕊、薩索斯和馬洛什作為「遺產守護者」的代表,也應邀列席,坐在韋賽里斯右手側的位置。

  韋賽里將那捲羊皮紙簡報輕輕放在鋪著深紅色天鵝絨的桌面上,發出輕微的聲響。

  「都到齊了。」他的聲音平靜,卻帶著一種奇異的重量,「里奧,把消息完整地告訴大家。」

  里奧上前一步,清了清嗓子,聲音在安靜的廳堂中清晰迴蕩。

  「……篡奪者勞勃·拜拉席恩,於大約兩個月前,在御林狩獵時,遭遇意外。」里奧的敘述如同冰冷的刀鋒,精準地剝開事件的表皮。

  「官方說法是,他被一頭狂暴的野豬衝撞,胸腹遭受重創,雖然被御林鐵衛救回紅堡,但傷勢過重,於次日傍晚宣告不治。」

  廳內響起一片壓抑的吸氣聲。

  喬拉·莫爾蒙的拳頭猛地攥緊,勞勃——那個曾經英武豪邁、在三叉戟河畔親手用戰錘砸碎雷加王子胸膛的英雄,那個終結了坦格利安王朝統治的篡奪者——竟然如此……近乎滑稽地死在了一頭野獸手中?

  「但這只是開始,」里奧的聲音變得更加低沉,語速卻加快了,「勞勃屍骨未寒,君臨便風雲突變。國王之手,北境守護艾德·史塔克公爵,被新任國王喬佛里·拜拉席恩當庭指控叛國、謀害先王等多項重罪。」

  「艾德·史塔克叛國?」喬拉忍不住低吼出聲,滿臉的難以置信,「我認識的艾德·史塔克早把榮譽刻在了骨頭上,他寧願死,也不會玷污自己的榮譽,何況他與勞勃情同手足,這背後肯定有不為人知的陰謀詭計。」

  「據說有『確鑿』證據,但未公開。審判……如果那能稱為審判的話,進行得極快。」

  里奧的嘴角勾起一絲諷刺的弧度,「艾德公爵最初『認罪』,以換取披上黑衣、流放長城的寬恕。但在行刑當日,喬佛里國王……臨時改變了主意。」

  他停頓了一瞬,讓沉重的死寂籠罩全場,然後才一字一頓地說出那個讓所有維斯特洛人都將銘記的結局:

  「在貝勒大聖堂前的廣場上,在成千上萬君臨百姓的注視下,艾德·史塔克公爵,被御前執法官伊林·派恩,用寒冰——史塔克家族祖傳的瓦雷利亞鋼巨劍——當眾斬首。」

  丹妮莉絲懷中的米拉西斯仿佛被這無形的血腥氣驚動,發出一聲短促的嘶鳴。她連忙輕輕撫摸幼龍的脊背,但她自己紫色的眼眸中也充滿了驚駭。

  艾德·史塔克……那個在她童年流亡記憶中,哥哥偶爾提及的篡奪者幫凶,喬拉爵士口中視榮譽為一切的北境領主,竟然落得如此悽慘的下場?

  喬拉·莫爾蒙猛地從座位上站起來,高大的身軀微微顫抖。「這是謀殺!赤裸裸的、毫無榮譽可言的謀殺!蘭尼斯特的毒蛇……」

  「北境的反應呢?」韋賽里斯平靜地問道,仿佛早已預料到這一切。

  「反了。」里奧的回答乾脆利落,「他們拒絕向鐵王座效忠,擁立年輕的羅柏·史塔克為北境之王。少狼主已經召集封臣,起兵南下,劍指君臨,誓言為父復仇,討回公道。」

  他深吸一口氣,繼續拋出更驚人的消息:

  「同時,勞勃的弟弟們——藍禮·拜拉席恩在高庭的鼎力支持下,於風息堡擁兵自立,宣布稱王;

  史坦尼斯·拜拉席恩則在龍石島發出檄文,宣稱喬佛里及其弟妹皆為瑟曦皇后與其弟詹姆·蘭尼斯特亂倫所生的野種,不具拜拉席恩血脈,自己才是鐵王座合法繼承人……」


  里奧的聲音在廳堂中迴蕩,每一句話都像一塊巨石投入深潭,激起驚濤駭浪:

  「鐵群島的巴隆·葛雷喬伊也在蠢蠢欲動,據說重新戴上了浮木王冠……七國,維斯特洛,自篡奪者戰爭後維持了十幾年的脆弱和平徹底破碎,戰火已燃,全面內戰,開始了。」

  話音落下,內廳陷入一片漫長的死寂。

  喬拉緩緩坐回椅子,臉色鐵青,眼神複雜。哈加爾張了張嘴,似乎想說什麼,卻又不知從何說起。卡波沉默地擦拭著他那面嶄新的盾牌。威爾斯的手指無意識地在弓弦上滑動。老吉利安和瓦索交換了一個激動的眼神。

  梅拉蕊、薩索斯和馬洛什三人則神色各異。梅拉蕊微微蹙眉,仿佛在思考這突如其來的巨變對她們計劃的影響。

  打破沉默的是里奧自己,他的聲音帶著壓抑不住的、野性的興奮,轉向韋賽里斯:

  「陛下!這是諸神賜予我們的機會!他們在內鬥,在流血,在自相殘殺!蘭尼斯特、拜拉席恩、史塔克……所有篡奪者的走狗和幫凶都在互相撕咬!

  等他們精疲力盡,兩敗俱傷,正是真龍回歸鐵王座、重鑄坦格利安榮光的最佳時機!我們應當立刻開始籌備西歸!」

  「沒錯!」老吉利安立刻附和,蒼老的臉上因激動而泛紅,「他們自顧不暇,誰還有精力來管我們?」

  就連一向沉穩的哈加爾也重重吐出一口氣,瓮聲瓮氣地道:「陛下,是時候讓那些篡奪者嘗嘗真龍的怒火了!」

  喬拉雖然此刻也冷靜下來,沉聲道:「機會確實難得。但我們需謹慎謀劃。我們現在兵力不足,缺乏艦隊,維斯特洛的情報網絡也幾乎空白。貿然西歸,風險極大。」

  「風險?喬拉爵士,還有什麼風險比錯過這樣的機會更大?」里奧反駁道,「我們可以聯繫多恩!道朗·馬泰爾親王從未忘記伊莉亞公主的仇恨!」

  「還有那些仍對坦格利安懷有忠誠的領主……比如,戴瑞家族、王領的舊部?只要我們舉起旗幟,帶著巨龍歸來的消息傳開,支持者會像雨後春筍般出現!」

  內廳的氣氛熱烈起來,眾人開始議論紛紛,暢想著趁虛而入、奪回鐵王座的種種可能。復國的火焰,在維斯特洛內戰的驚雷刺激下,再次熊熊燃燒起來。

  韋賽里斯始終沉默地聽著,臉上沒有任何波瀾。然而,他的內心的風暴卻未曾停歇。

  『五王之戰……開始了,甚至比我所知的更早、更激烈。勞勃的死法未變,但艾德被斬首的時機似乎提前了?羅柏稱王,藍禮與史坦尼斯對立……

  大致的骨架還在,但細節已然不同。是因為我的出現,改變了某些蝴蝶翅膀的扇動嗎?』

  他的思維以前所未有的速度運轉,腦海中浮現的不是興奮,而是更深沉的警惕。

  『原著的劇本已經靠不住了。但更可怕的是,我所知的「劇本」本身,可能就是一個充滿漏洞和誤導的陷阱。

  那個倉促的結局……異鬼的威脅被兒戲般解決,漫長的鋪墊化為一場近乎鬧劇的刺殺。我能相信那樣的「未來」嗎?在這個真實的世界裡,夜王、異鬼、漫長的冬天……它們會那麼簡單嗎?』

  『更重要的是,我一直以來的思路,是否也在不知不覺中被「原著」框住了?

  像只被獵犬追逐的兔子,在血戰、逃亡與神秘力量的低語中疲於奔命,下意識地重複著原著丹妮莉絲的成長路徑——穿越紅色荒原,抵達魁爾斯,尋求援助,然後去奴隸灣,購買無垢者……』

  『但我面對的,遠非馬丁筆下那個魔法式微、主要依靠權謀與武力的世界,也絕非那個倉促爛尾的電視劇所能概括。

  阿克記憶中的「牧羊人」奈拉諾斯、試圖將我引向瓦雷利亞的「遺產守護者」、神秘的縛影士薩赫勒、甚至我體內那提供異能、渴求「戲劇性」的未知存在……這潭水,比我想像的要深萬倍,也危險萬倍。

  維斯特洛的權力遊戲,或許真的只是冰山浮出水面的那一角。各種古老的組織、神秘的魔法力量、乃至可能真實存在的「神祇」,都在幕後博弈,而鐵王座,可能只是它們眾多棋盤中的一小塊。』

  『憑藉我現在這點人手和三條幼龍,就算趁著五王之戰渾水摸魚,僥倖回到維斯特洛,又能如何?

  面對即將到來的長夜,面對那連龍焰都可能難以徹底消滅的異鬼大軍,面對幕後那些操縱命運的古老存在,我們真的準備好了嗎?

  如果我只是盲目追隨一個已知但充滿漏洞的劇本,不僅愚蠢,更可能帶著所有追隨我的人,走向萬劫不復的深淵。』


  『我必須重新規劃。不是復刻「劇情」,而是制定一條能夠應對所有可見與不可見威脅的道路。一個更大的戰略……』

  當所有人的目光最終聚焦於他,等待他做出揮師西進的決斷時,韋賽里斯緩緩抬起手。

  只是一個簡單的動作,內廳瞬間安靜下來。

  「你們說的,都有道理。」韋賽里斯的聲音平靜得可怕,仿佛在陳述一個與己無關的宇宙真理,「維斯特洛的混亂,確實是一個漁翁得利的機會。」

  他頓了頓,紫色的眼眸在微光下如同深不可測的寒潭,緩緩掃過每一個人。

  「但你們也都沒說到點上,因為你們還對另一件迫在眉睫的、比鐵王座歸屬重要千萬倍的事,一無所知。」

  他站起身,走到內廳中央,晨光將他的影子拉長,投在牆壁上,仿佛一條甦醒的巨龍。

  「我們所有人——包括此刻在維斯特洛互相殘殺的所謂王者們——都犯了一個致命的錯誤。我們把所有的精力和野心,都投注在了一場註定會被更宏大、更冰冷的力量徹底碾碎的權力遊戲上。」

  喬拉皺緊了眉頭。里奧臉上的興奮褪去,露出疑惑。哈加爾和其他人都屏住了呼吸。丹妮莉絲也坐直了身體,紫色的眼眸一眨不眨地望著哥哥。

  梅拉蕊的灰色眼眸中閃過一絲異樣的光芒,薩索斯停止了敲擊手指,馬洛什的身體繃緊了一分。

  「在遠古的『長夜』傳說中,被先民和森林之子共同擊敗的敵人,從未真正消亡。」

  韋賽里斯的聲音低沉而富有穿透力,每一個字都像冰錐,刺入溫暖的空氣,「它們蜷縮在世界盡頭的永冬之地,在寒冰與黑暗中積蓄著力量,等待著歸來的時刻。」

  「而如今,隨著魔法潮汐的回歸,隨著……我們真龍血脈的甦醒與巨龍的重現,那股沉寂了八千年的死亡力量,也正在甦醒。」

  他的目光變得無比銳利,「它們被稱為異鬼,是寒神的僕從,帶著無法想像的嚴寒與復活的屍鬼,終將南下。它們的目的不是征服,不是統治,而是徹底的湮滅——將所有的生命、記憶、文明,拖入永無止境的黑暗與冰封。」

  「維斯特洛的內戰,只會耗盡人類最後的有生力量,為它們的南下鋪平道路。等它們跨過長城,南方的諸侯們才會發現,他們為之流血爭奪的鐵王座,在那絕對的寒冷與死亡面前,毫無意義。我們現在回去,不是去摘取果實,而是跳進一個即將被徹底冰封的、絕望的墳墓。」

  內廳里落針可聞,只有粗重的呼吸聲。

  「陛下……」喬拉的聲音乾澀,充滿了難以置信,「您是如何……知道這些?長夜和異鬼,那是八千年前的傳說,是老人哄孩子的睡前故事……」

  「『迷霧之女』在迷霧中的警告,紅神祭司們的禱告,縛影士薩赫勒的箴言,還有我自身……」韋賽里斯將手按在胸口,那裡曾有一個被毒箭貫穿、卻在烈焰中重生的空洞。

  「在瀕死與重生時,我的意識曾觸及世界的底層,感受到那些來自極北之地的、充滿饑渴與毀滅的低語……太多的碎片拼湊在一起,指向了這個不容置疑的真相。」他當然不能說自己看過原著,只能歸結於神秘側的力量。

  他看向丹妮莉絲,聲音柔和了些許:「我的重生,丹妮莉絲被稱為『黎明之星』和『生命之火』,巨龍的孵化……或許都不是偶然。而是命運——或者說這個世界本身——在絕望降臨前,給予生命最後一次微薄的反抗機會。」

  他重新面向眾人,聲音提升,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宏大氣魄與沉重的使命感:

  「所以,我們當前最緊要的目標,絕不能是急於參與他們那場註定自我毀滅、甚至可能加速末日降臨的內鬥遊戲!

  我們真正的使命,是要在一切都變得無可挽回之前,抓住這短暫的喘息之機,建立起足以在未來對抗真正末日的力量!」

  「我們需要讓巨龍完全成長,需要解開更多古老的魔法謎團以掌握對抗死亡的力量,需要一支不僅忠誠於坦格利安,更忠誠於生命本身、願意為守護整個世界而戰的強大軍隊!

  我們需要資源——黃金、船隻、知識、盟友,以及一切能讓我們變得更強大的事物!」

  「只有到了那時,我們回歸維斯特洛的意義,才不是去爭奪那把冰冷的、沾滿鮮血的鐵椅子,而是去成為唯一能在那場席捲世界的寒冬中,點燃希望之火、引領人類存續的——救世英雄!」

  韋賽里斯的話語如同驚雷,在每個人心中反覆炸響。原本局限於復國與復仇的狹窄視野,被驟然提升到了一個前所未有的、關乎整個世界生死存亡的史詩高度。


  一種混合著震撼、恐懼、茫然,疑慮以及逐漸升騰的、被命運選中的沉重使命感,在所有核心成員心中洶湧澎湃。

  就在這時,一陣清脆而略顯突兀的掌聲響起。

  眾人望去,只見梅拉蕊·瑞亞恩緩緩起身,臉上帶著一種混合著讚賞、遺憾與更深層次不認同的複雜表情。

  「精彩絕倫的演說,陛下。真的。」她的聲音依舊清冷知性,但話語中的內容卻讓剛剛升起的悲壯氣氛為之一滯。

  「您成功地將一個迫在眉睫的、或許能帶來巨大收益的政治軍事機遇,升華到了一個關乎世界存亡的、充滿悲劇英雄色彩的宏大敘事。這無疑能極大地凝聚您團隊的士氣,賦予他們超越個人利益的崇高感。作為領導者,這是極高明的手段。」

  她的灰色眼眸直視韋賽里斯,話鋒卻驟然一轉:

  「但是,請原諒我的直率——您被誤導了,陛下。或者說,您被那些別有用心的偽神和狂熱迷信的祭司,蒙蔽了雙眼。」

  薩索斯也忍不住站了起來,學者的狂熱讓他暫時忘記了禮儀,急切地插話:「沒錯!陛下,異鬼?長夜?那是維斯特洛那片未開化、魔法凋零之地上愚夫愚婦臆想出來的恐怖故事!

  是他們在漫長寒冬中因無知而產生的集體幻覺!將寶貴的精力、資源和您無與倫比的潛力,投入對抗這種虛無縹緲的傳說,是最大的浪費!」

  馬洛什雖然沒說話,但他微微前傾的身體和緊抿的嘴唇,顯然支持同伴的觀點。

  韋賽里斯平靜地看著他們:「哦?那麼,在你們看來,什麼是值得投入的?」

  梅拉蕊向前一步,灰色的眼眸中閃爍著近乎虔誠的光芒:

  「瓦雷利亞,陛下。煙海深處的廢墟,才是您真正宿命應許之地,才是能賦予您改變世界力量的源泉!」

  「您難道還沒明白嗎?您的重生,巨龍的孵化,這一切的『奇蹟』,其根源並非什麼對抗異鬼的『命運』,而是古老血脈與瓦雷利亞魔網重新連接的證明!」

  她的聲音變得愈發具有感染力:「想想吧!一旦您深入煙海,找到並連接上那些沉寂的魔法節點,解開龍王們真正的遺產,您將獲得的,會是何等偉力?

  那將是操縱地火、駕馭風暴、重塑山脈的力量!是能讓巨龍加速成長、甚至喚醒更多魔龍的力量!是能建造魔法奇蹟、打造不朽鎧甲、掌握生命奧秘的力量!」

  薩索斯激動得手舞足蹈,接過話頭:「到那時,陛下!什麼異鬼,什麼長夜,在真正的瓦雷利亞魔法偉力面前,不過是冰原上微不足道的塵埃!

  您甚至可以重啟十四火峰,駕馭熔岩與雷霆,將永冬之地化為焦土!

  您將復興的不僅僅是一個坦格利安王朝,而是整個瓦雷利亞的魔法文明!您將成為新時代的『黎明之君』,帶領世界走向前所未有的輝煌紀元!

  相比之下,維斯特洛那片貧瘠、混亂、充滿狹隘仇殺的土地,又算得了什麼?它值得您浪費哪怕一絲一毫的精力嗎?」

  喬拉·莫爾蒙忍不住沉聲反駁:「荒謬!維斯特洛是坦格利安家族統治了三百年的土地!是陛下天然的領土和子民!

  放棄維斯特洛,去追求虛無縹緲的瓦雷利亞魔法?那和放棄責任、逃避使命有何區別?更何況,如果異鬼的威脅是真的,那麼保護七國百姓,正是國王的責任!」

  「責任?」梅拉蕊輕輕搖頭,語氣帶著一絲憐憫,「喬拉爵士,您的忠誠令人欽佩,但您的視野被出身和傳統束縛了。

  國王的責任?對誰的責任?對那些將坦格利安趕下王座、屠殺王室成員的篡奪者及其幫凶的後代的責任?還是對那些在你們流亡時冷眼旁觀、甚至落井下石的諸侯的責任?」

  她的目光銳利起來:「真正的責任,是對更宏大偉業的擔當!是對復興一個偉大文明、帶領全體人類躍升到新層次的責任!

  瓦雷利亞的遺產,是屬於全世界、全人類的瑰寶!陛下若將其重現,帶來的將是跨越海洋的繁榮與力量,遠比在維斯特洛那片註定陷入內戰和寒冬的土地上爭奪一個虛名更有意義萬倍!」

  薩索斯連連點頭:「沒錯!維斯特洛的內戰,正是他們背棄真龍、自食其果的報應。讓他們在混亂中消耗吧。

  等陛下從瓦雷利亞歸來,攜魔龍與無可匹敵的魔法偉力君臨世界時,維斯特洛的所謂諸侯,只會匍匐在地,乞求您的寬恕和統治!那才是真正有效率的征服!」

  里奧冷冷地插話:「說得動聽。但你們所謂的『瓦雷利亞偉業』,聽起來更像是一個誘餌。


  煙海是死亡之地,進去的人九死一生。你們這麼急切地想引導陛下前往,到底是為了陛下的『偉業』,還是為了你們結社某種不可告人的目的?」

  馬洛什終於開口,聲音如同岩石摩擦:「我們的目的,自始至終都是守護並復興瓦雷利亞遺產。陛下的血脈,是達成這一目標的唯一鑰匙。

  我們奉獻知識、物資、忠誠,只為見證輝煌重現。質疑我們的動機,是對『遺產守護者』數個世紀為探索遺蹟所付出的犧牲與堅持的侮辱。」

  氣氛驟然緊張起來。坦格利安舊部與「遺產守護者」之間的理念衝突,第一次如此公開且激烈地爆發。

  韋賽里斯靜靜地聽著雙方的爭論,臉上依舊看不出喜怒。直到聲音漸歇,所有人都再次看向他時,他才緩緩開口。

  「你們的爭論,都有其立足點。」他的聲音平穩,卻帶著一種一錘定音的力量,「喬拉、里奧,你們對維斯特洛的執著與對潛在威脅的警惕,是作為封臣和戰士的責任感,我很清楚。」

  他轉向梅拉蕊三人:「而你們,梅拉蕊女士,薩索斯學士,馬洛什隊長,你們對瓦雷利亞遺產的推崇和對更宏大偉業的嚮往,也體現了你們的理想與……執著。」

  他停頓了一下,紫色的眼眸深處仿佛有冰與火在交融。

  「但你們都犯了同一個錯誤——試圖用非此即彼的二元對立來框定未來的道路。」

  韋賽里斯站起身,走到廳堂中央,晨光將他挺拔的身影映照得如同神祇,「為什麼一定要在『立刻西歸爭奪鐵王座』和『放棄一切探索瓦雷利亞』之間做選擇?又為什麼一定要在『專注維斯特洛』和『專注瓦雷利亞』之間劃清界限?」

  他的目光變得無比深邃:「真正的戰略,不是沿著一條被預言或傳統規定的單一路線埋頭狂奔。而是看清所有潛在的威脅與機遇,整合一切可用的資源,制定一條能夠應對多重挑戰、實現階梯式目標的道路。」

  他走回桌邊,手指點在那份帶來消息的羊皮紙上。

  「維斯特洛的內戰,是危機,也是機遇。

  危機在於,它確實會消耗人類的力量,可能為異鬼南下創造條件。機遇在於,它造成了權力的真空和極度的混亂,讓我們有機會以較小的代價,在那裡建立據點、獲取資源、聯繫潛在盟友,並為最終的回歸打下基礎——不僅僅是為了奪權,更是為了在末日降臨時,能有一個穩固的基地和動員體系。」

  「而瓦雷利亞……」他的手指移向虛空,仿佛指向遙遠的煙海,「它的遺產和秘密,無疑是巨大的力量源泉。但探索它需要準備、需要力量、需要承擔未知的巨大風險。

  它不應該是一個孤注一擲的賭博,而應該是一個在我們實力足夠雄厚、對魔法和廢墟有足夠了解後才謹慎進行的、最高級別的探險目標。」

  他環視眾人,聲音清晰而堅定:

  「所以,我的決策是:我們將採取雙線並進、階梯發展的戰略。」

  「短期目標:從魁爾斯起步,完成原始積累。利用魁爾斯的財富、情報和混亂的政局,迅速獲取我們急需的資金、船隻、兵員補給。

  與碧璽兄弟會等勢力合作,解決海盜威脅,建立貿易和情報網絡。同時,汲取關於瓦雷利亞魔法、歷史的基礎知識,為未來可能的探險做理論準備。巨龍的成長是重中之重。」

  「中期目標:重返維斯特洛,建立穩固據點。但不是以征服者的姿態全面介入。我們將選擇一處易守難攻、有戰略價值且相對獨立的區域——比如龍石島,甚至與多恩秘密聯絡——建立前進基地。

  利用維斯特洛的內戰,建立情報網,聯絡潛在支持者,尤其是對異鬼威脅有認知的北境和守夜人,同時搜集關於異鬼、森林之子、絕境長城的一切信息。這個階段,我們的巨龍應該已經具備相當的戰力了。」

  「長期目標:力量足夠時,分兵探索瓦雷利亞與備戰長夜。當我們的軍隊、艦隊、魔法知識和龍的力量都達到一個新的層次,我們可以派遣精銳探險隊,在充分準備下嘗試探索瓦雷利亞外圍相對安全的遺蹟,尋求關鍵物品或知識。

  同時,主力開始在維斯特洛的據點囤積物資,訓練軍隊,此時異鬼的威脅應該早已被世人所知,我們就可以聯合一切可以聯合的力量,為異鬼南下的最終戰爭做準備。屆時,無論瓦雷利亞的探索能否帶來驚喜,我們都將擁有應對異鬼大軍的基礎。」

  他總結道:「這意味著,我們既不會立刻一頭扎進維斯特洛的混戰泥潭,也不會放棄故土去追求一個遙遠而危險的幻夢。


  我們將在魁爾斯完成起跳的準備,然後在維斯特洛建立一個穩固的支點,同時始終將目光投向瓦雷利亞的奧秘和北方的終極威脅。這兩條線,並行不悖,相互支撐。」

  內廳再次安靜下來,但這一次的安靜中,沒有了之前的茫然和爭執,而是一種豁然開朗的沉思。

  韋賽里斯的計劃,既回應了喬拉等人對維斯特洛的關切,也部分接納了「遺產守護者」對瓦雷利亞的重視,更將他所預見的異鬼威脅提升到了戰略核心的高度。

  它現實、靈活、富有層次,不像是一個熱血上頭的冒險計劃,更像是一個成熟政治家和戰略家的長遠布局。

  喬拉緩緩點頭,臉上的疑慮散去:「陛下的思慮……確實更為周全。從厄索斯獲取資源,然後以龍石島為跳板,進退有據。介入維斯特洛事務但不過早陷入正面衝突……這很穩妥。」

  里奧也摸著下巴:「雙線並進……聽起來很複雜,但如果是陛下主持,或許真的可行。不過情報工作需要同時覆蓋自由貿易城邦和維斯特洛,恐怕非常困難。」

  哈加爾晃了晃腦袋:「俺不懂那麼多彎彎繞,反正陛下說怎麼幹,俺就怎麼幹!」

  丹妮莉絲看著哥哥,眼中充滿了信賴與驕傲。這才是她的哥哥,總是能在混亂中看清方向,在衝突中找到道路。

  梅拉蕊、薩索斯和馬洛什三人交換了一個眼神。

  梅拉蕊的眉頭微微蹙起,顯然,韋賽里斯的計劃雖然部分包含了探索瓦雷利亞,但將其放在了長期目標,且優先級似乎在備戰異鬼之後,這離她們結社「儘快引導真龍回歸宿命之地」的核心目標相差甚遠。

  但韋賽里斯的權威和清晰的邏輯,此刻又難以直接反駁。他並沒有完全拒絕瓦雷利亞,只是要求更充分的準備。

  梅拉蕊最終微微躬身,語氣恢復了平靜:「陛下的謀劃深遠而縝密,令人嘆服。我們『遺產守護者』自然會提供我們掌握的一切知識和資源,協助陛下完成各階段的目標。

  我們只是希望,陛下不要完全被維斯特洛的瑣事和北方傳說牽絆住腳步,瓦雷利亞的召喚……遲早會變得更加清晰和迫切。」

  韋賽里斯點了點頭,不置可否。他正要開始布置具體任務,將宏大的戰略分解為眼前切實可行的步驟時——

  一名負責內庭警戒的戰士匆匆走入:「陛下,風息園外,碧璽兄弟會的『深綠之眼』贊佐·托·傑雷恩,帶著幾名隨從請求緊急覲見。他說……有關於『鯊魚王』的最新情報,必須立刻與陛下洽談合作事宜。」

  內廳剛剛緩和的氣氛,瞬間再次緊繃。

  韋賽里斯眼中銳光一閃。碧璽兄弟會的人此刻來訪,絕非偶然。海盜「鯊魚王」……這或許正是他在魁爾斯破局的關鍵切入點。

  「請他到偏廳等候。」韋賽里斯沉聲道,然後看向他的核心成員們,「看來,我們的『短期目標』,第一個切實的任務,已經找上門了。」

  他整理了一下衣袍,紫色的眼眸中閃爍著冷靜而銳利的光芒。

  「讓我先去聽聽,這位『深綠之眼』,究竟帶來了怎樣的『關鍵情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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