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九章:峽谷遺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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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當韋賽里斯用盡最後的力氣,幾乎是拖著半昏迷的丹妮莉絲,連同身後一群連滾帶爬、丟盔棄甲的戰士,猛地撲入岩壁裂隙深處那僅容一人通過的狹窄入口時,外界沙暴那毀滅性的咆哮,仿佛被一隻無形巨手驟然扼住,聲音戛然而止,只留下耳朵里嗡嗡的、令人心悸的餘響,如同巨獸在門外不甘地喘息,用利爪刮擦著岩石。

  光線瞬間黯淡,從吞噬一切的、令人絕望的昏紅,變為一種壓抑的、帶著千年塵封氣息的幽暗,仿佛一步從煉獄踏入了古墓。

  空氣冰冷刺骨,凝滯得如同固體,沉重地壓在每個人的胸口。它充斥著岩石風化的塵土味、某種難以言喻的、仿佛來自時間盡頭的古老霉味。

  「快!堵住洞口!用一切能用的東西!」

  喬拉·莫爾蒙的嗓音嘶啞得幾乎撕裂,他和哈加爾、里奧幾人用肩膀抵著、用脊背頂著,額頭青筋暴起,奮力將幾塊被流沙半掩的巨石一寸寸推向裂隙入口。

  外面狂風捲起的沙礫如同持續的霰彈,擊打在岩石上發出令人牙酸的噼啪聲,每一次撞擊都讓堵門的戰士們心頭一緊。

  隨著最後一塊不規則的石塊在眾人合力下嵌入口子,將那毀滅性的天地之威徹底封堵,世界仿佛瞬間安靜下來,只留下沉悶的、如同心跳放大的嗡鳴在洞穴內迴蕩。

  劫後餘生的死寂降臨,只餘下人們粗重如破損風箱般的喘息、壓抑的、帶著血沫子的咳嗽,以及心臟在胸腔里瘋狂擂鼓的咚咚聲。

  所有人,都像被抽走了骨頭一樣癱坐在冰冷的地面上,貪婪地呼吸著這相對「安全」卻帶著陳腐氣息的空氣,臉上混雜著極致的疲憊、未褪的恐懼,以及一絲幾乎不敢相信的僥倖生還的茫然。

  韋賽里斯背靠著冰冷刺骨、粗糙無比的岩壁,緩緩滑坐在地。他閉上眼,胸膛劇烈起伏,但並非只是為了休息,而是立刻強行收斂心神,全力張開了【感知視野】。

  精神上的疲憊如同潮水般湧來,但他必須知道他們躲進了什麼地方。如同水波般擴散開的精神力,帶著前所未有的謹慎,細細探索著這個未知的庇護所。

  入口後是一條向下傾斜、天然形成的狹窄甬道。向前延伸約三十米後,甬道豁然開朗,連接著一個更為廣闊的地下空間。

  在他的感知中,這片空間異常「乾淨」——幾乎沒有任何活躍的生命反應,只有一些盲眼的小型節肢動物在岩石縫隙中窸窣活動,以及一些深藏地下、幾乎陷入休眠狀態的耐陰菌類。

  沒有大型掠食者,至少目前看來,這裡提供了一個喘息之機。

  然而,一種更深沉、更粘稠的不安縈繞在他心頭。這片空間的能量場異常「死寂」,並非純粹的自然空洞,其中混雜著一種極其微弱、卻如同背景輻射般無處不在的……「殘留意志」。

  那意志充滿了衰敗、不甘與一種恆久的、幾乎凝結成實質的怨毒,如同某種巨大存在在遠古時代死亡後,其不甘的怨念滲透進了這裡的每一寸岩石,歷經千年而不散。更深處,在他的感知邊緣,似乎還有某種東西在「沉睡」,散發著隱晦而危險的能量波動,與他體內新生的力量隱隱產生著排斥,像水與油一樣難以相容。

  「我們安全了嗎,哥哥?」丹妮莉絲的聲音帶著無法抑制的顫抖,她緊緊抱著懷裡溫熱的小龍米拉西斯,仿佛它是唯一的依靠。另外兩條幼龍,貝勒里恩和瓦格哈爾,也不安地在她腳邊和肩頭躁動,鋒利的爪子無意識地抓撓著她的皮甲。

  貝勒里恩,這條最富攻擊性的黑色幼龍,甚至朝著幽暗的洞穴深處發出了威脅性的、帶著火星的低嘶。它們的反應,遠比人類的直覺更加敏銳,直接印證了韋賽里斯心中的不安。

  「暫時。」韋賽里斯睜開眼,紫色的眼眸在昏暗中如同兩顆冰冷的星辰,掃視著驚魂未定的眾人,「但這裡……不簡單。讓大家保持警惕,武器不要離手,原地休息,儘快恢復體力。喬拉爵士,安排人手,兩人一組,輪流警戒,沒有我的命令,絕對不要深入!」

  他的命令被迅速而沉默地執行。篝火被謹慎地生起,用的是從行囊里搶救出來的、少量珍貴的油布和木柴,火光不大,搖曳不定,卻足以驅散部分令人窒息的黑暗和深入骨髓的寒意,給這些剛從死神指尖逃脫的人們帶來一絲微弱的心靈慰藉。

  韋賽里斯走到被封堵的入口旁,側耳傾聽,然後透過石塊的縫隙向外望去。只能看到一片瘋狂旋轉的、令人窒息的昏紅,沙暴依舊以毀天滅地之勢肆虐著,短時間內絕無離去的可能。

  「看來我們得在這裡待上一陣子了。」他低聲道,聲音在狹小的空間裡顯得格外清晰。


  喬拉·莫爾蒙走到他身邊,壯碩的身軀帶著疲憊,灰色的眼眸中充滿了憂慮,他壓低聲音:「陛下,您剛才說這裡不簡單……」

  「嗯。」韋賽里斯點頭,目光銳利地投向那幽深的甬道,「我的『感覺』告訴我,這裡並非純粹天然形成。岩壁的某些角度過於規整。而且,空氣里的味道……除了塵土和霉味,還有更古老的東西,像是……歲月和死亡被研磨成粉後混合的氣息。我們可能闖入了一處被遺忘的古老遺蹟,喬拉,這未必是好事。」

  休息了約莫一個時辰,在確認沙暴絲毫沒有減弱的跡象,且隊伍體力稍有恢復後,韋賽里斯決定對這片地下空間進行有限度的探索。

  坐以待斃從來不是他的風格,他必須了解他們身處何地,潛在的威脅和機遇究竟是什麼。未知,往往比已知的危險更令人恐懼。

  他親自帶隊,喬拉、哈加爾、里奧以及另外五名身手最好、意志也相對堅定的戰士組成了探索隊。他們檢查了武器,將火把綑紮得更加牢固。

  「丹妮,」韋賽里斯轉向妹妹,語氣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決斷,「你和龍留在這裡。卡波,老吉利安,你們保護好公主和龍。」他必須確保她和這三條龍處於儘可能安全的位置,前方的黑暗充滿了不確定性。

  丹妮莉絲張了張嘴,紫色的眼眸里閃爍著擔憂和一絲想要同去的渴望,但看到哥哥眼中那熟悉的、如同堅冰般的決斷,以及周圍戰士們臉上無法掩飾的疲憊與緊張,她最終把話咽了回去,只是用力點了點頭,將懷中的米拉西斯抱得更緊,仿佛要從那小小的身軀里汲取力量。

  「小心,哥哥。」她低聲說,聲音雖輕,卻充滿了真摯的牽掛。

  探索隊舉著火把,小心翼翼地沿著向下傾斜的甬道前行。火光搖曳,在粗糙的岩壁上投下扭曲晃動、如同張牙舞爪的鬼魅般的人影,空氣中瀰漫著緊張的氣氛。

  看著哥哥和喬拉等人的背影消失在甬道的黑暗中,聽著他們逐漸遠去的、被岩石吸收得微弱的腳步聲,丹妮莉絲感到一陣突如其來的冷的孤獨感如同潮水般將她淹沒。

  她又一次被留在了「安全」的後方,就像一直以來那樣,被保護著,被安排著。她低頭看著懷中的米拉西斯,小傢伙似乎也感應到母親的焦躁,不安地扭動著修長的脖頸,發出細微而急促的「唧唧」聲。

  肩頭的貝勒里恩則顯得更加不耐煩,亮金色的豎瞳在昏暗中如同燃燒的炭火,死死盯著甬道方向,喉嚨里持續發出低沉的、充滿警告和挑釁意味的咕嚕。

  連最安靜的瓦格哈爾,也抬起了它那覆蓋著墨綠色鱗片的頭顱,仿佛在傾聽著什麼來自深淵的低語。

  一種奇異的感覺,在她心中悄然蔓延。不是恐懼,而是一種……微弱的、持續的牽引,如同血脈深處的呼喚。自從踏入這個遺蹟,她體內那股自龍蛋孵化、烈焰重生後便存在的溫暖力量,就一直在微微波動。

  她不僅僅是擔心哥哥的安危。一種更深層的、源自血脈的衝動在無聲地驅使著她。哥哥總是一個人走在前面,承擔所有的危險和重負,但他也曾說過,她是「生命之火」,是「黎明之星」。

  如果她永遠只躲在他用力量和意志構築的羽翼之下,如同溫室里的花朵,又如何能真正成長為足以照亮未來的希望?如何能配得上龍之母的稱謂?

  這個念頭如同野火的種子,落在她心中那片不甘於被保護的土壤上,迅速生根、發芽、蔓延。她看了一眼守在入口處的卡波和老吉利安,他們正全神貫注地警惕著被封堵的洞口,偶爾瞥一眼幽深的甬道,並未過多留意她這邊的情況。

  一個大膽的、甚至有些魯莽的計劃在她腦海中清晰起來。

  她裝作安撫躁動的幼龍,抱著米拉西斯,示意貝勒里恩和瓦格哈爾跟上,緩緩地、若無其事地向甬道深處的方向挪動了幾步。

  然後,她蹲下身,假裝整理有些鬆動的靴子,用極低的聲音,幾乎是在耳語,對著三條與她心意相通的幼龍說道:「安靜,孩子們,跟我來,我們悄悄跟在後面,去找哥哥。」

  奇蹟般地,三條幼龍似乎完全聽懂了她話語中的意圖。

  貝勒里恩立刻收起了喉嚨里的低吼,米拉西斯也安靜下來,只是用腦袋蹭了蹭她的手臂,瓦格哈爾則無聲地站起身,墨綠色的眼眸在昏暗中閃爍著幽光。她們之間那無形的、堅固的精神連結在此刻異常清晰。

  丹妮莉絲深吸一口氣,如同一隻靈巧而謹慎的貓,抱著米拉西斯,帶著另外兩條亦步亦趨的幼龍,迅速而無聲地溜進了甬道的陰影之中,將篝火的光亮和守衛的視線拋在身後。


  她的心臟在胸腔里狂跳,撞擊著肋骨,既有冒險帶來的刺激感,更有違背哥哥明確命令的愧疚和不安,但更多的,是一種掙脫束縛、主動走向未知的決然。她不能再只是被動等待命運的安排。

  甬道內比入口處更加黑暗和安靜,只有前方極遠處隱約傳來的、跳動著的火把光芒,以及被岩石扭曲吸收得幾乎難以分辨的模糊腳步聲,如同指引迷途水手的燈塔,為她指引著方向。

  她小心翼翼地踩著腳下不平整的地面,避開鬆動的石塊,避免發出任何可能暴露行蹤的聲響,同時全力感應著前方韋賽里斯的存在。

  那烈焰重生後留下的、無形卻堅韌的靈魂紐帶,此刻成了她在這片黑暗中最好的嚮導。幼龍們也異常配合,它們似乎本能地懂得潛行和狩獵的要領,腳步輕巧得如同覆蓋著肉墊,幾乎沒有發出任何聲音,只有鱗片偶爾摩擦岩石的細微窸窣聲。

  探索隊舉著火把,走出了狹窄的甬道,踏入那個廣闊的地下空間時,即使是以韋賽里斯的鎮定和喬拉的見多識廣,也被眼前的景象震撼得瞬間失語,下意識地握緊了武器。

  這像是一個被埋藏在地底深處的巨型天然峽谷,或者說是一個龐大地下溶洞系統的中樞。

  頭頂並非完全封閉,有些地方裂開巨大的、如同傷痕般的縫隙,微弱得幾乎被沙暴完全遮蔽的天光,混合著偶爾簌簌漏下的沙塵,形成幾道昏暗的、斜斜投射下來的光柱,勉強勾勒出這片空間的宏大與蒼涼輪廓。

  腳下是相對平坦的、鋪滿了不知積累了多少年的細沙和碎石的地面,踩上去軟硬不一。

  而真正讓人頭皮發麻、脊背發涼的,是散落在沙礫之中、倚靠在岩壁之下,那些密密麻麻、姿態各異、仿佛被時光凝固在死亡瞬間的——骸骨。

  大量的骸骨,構成了一片無聲的死亡森林。

  有人類的,骨骼普遍粗大,顯示出生前強健的體魄,但許多都呈現出不自然的扭曲和斷裂,四肢反折,頸椎扭曲,仿佛在承受某種極致的痛苦或恐懼中死去;

  也有許多明顯不屬於任何已知生物的骨骼,有些巨大得令人瞠目,一根彎曲的肋骨就如同騎士的長矛,巨大的頭骨上有著猙獰的角或鋒利的喙狀突起,空洞的眼窩凝視著永恆的黑暗,顯然屬於那些早已在歷史長河中滅絕的遠古巨獸。

  所有這些骸骨,無論大小種屬,無一例外,都覆蓋著一層厚厚的、均勻的灰塵,呈現出一種徹底的、死寂的灰白色,仿佛已經被時光和無情的歲月遺忘於此無數個世紀。

  「諸神在上……這……這是什麼鬼地方?」一名年輕的戰士忍不住低聲驚呼,聲音帶著顫抖,下意識地將手中的長矛握得更緊,指節發白。

  「這裡……就是『骸骨之門』名字的由來嗎?」里奧眯著他那雙銳利的眼睛,火把的光芒在他稜角分明的臉上跳躍,映出他前所未有的凝重神色,「看來,我們不是第一批闖入者,也不是第一批在這裡尋求庇護的人……只是不知道,前面的那些人,是否活著離開了。」

  韋賽里斯沉默地蹲下身,避開一具半埋在沙里的、屬於某種大型貓科動物的頭骨,仔細觀察著一具靠近的人類骸骨。

  骨骼表面沒有明顯的利器砍削或穿刺痕跡,但所有的指骨都死死蜷縮,扣入掌骨之中,顯示死前經歷了難以想像的痛苦掙扎。

  他伸出手指,輕輕拂去骸骨胸口位置的厚厚塵埃,下面露出的並非潔白的肋骨,而是一片已經鏽蝕得幾乎與骨頭融為一體、邊緣模糊的金屬甲片,甲片上還殘留著模糊卻精緻的、帶有放射性線條的奇異太陽紋路。

  「看這個。」韋賽里斯將那片甲片示意給圍過來的喬拉和哈加爾等人,「這紋路……風格極其古老,充滿了儀式感,不屬於我所知的任何現代文明,甚至和瓦雷利亞的風格也迥然不同。」

  隨著他們的深入,峽谷內部的空間愈發開闊,骸骨的數量似乎略有減少,但更多的發現印證了這裡的非同尋常。

  在峽谷兩側的岩壁上,開始出現大量明顯是人工雕琢的痕跡。那是一些巨大的、飽經風蝕雨侵、但依舊能憑藉其宏大規模辨認出輪廓的浮雕。

  浮雕的內容莊嚴肅穆,甚至可以說是神聖,充滿了古老而神秘的風格:

  巨大的、放射出無數道直線或波浪形光芒的圓盤,無疑是太陽的象徵,占據著壁畫最核心的位置;無數渺小如蟻的人影,穿著簡單的衣物,朝著太陽做出各種頂禮膜拜的姿態,充滿了敬畏與虔誠。

  穿著華麗繁複、帶有厚重幾何圖案長袍、頭戴高冠或複雜頭飾的人物,手持象徵權力的權杖或神秘的器物,似乎在高台上主持某種宏大的、參與人數眾多的祭祀儀式。


  還有各種奇異的、仿佛來自神話傳說的生物——長著鷹翼的雄獅、蜿蜒著多個頭顱的蛇怪、長著人頭的巨鳥,以及一些完全無法用常理解釋的、由幾何圖形和符號構成的抽象存在——如同護衛或使者般,環繞在太陽和祭祀者的周圍。

  「這些雕刻……我從未見過。」喬拉·莫爾蒙忍不住伸出手,撫摸著岩壁上一條深達數寸、邊緣卻依舊光滑的刻痕,語氣中充滿了難以掩飾的驚嘆。

  「風格如此古老、粗獷,卻又在細節上如此……精細、充滿力量。這絕非穴居的蠻族或流浪的部落所能為。這是一個擁有高度文明和強大組織力的種族留下的印記。」

  「是古吉斯卡利帝國。」韋賽里斯緩緩開口,結合著腦海中對原著世界歷史的零星記憶,他做出了判斷,聲音在空曠的峽谷中帶著迴響。

  「傳說中,在古老長夜降臨之前,可能在瓦雷利亞自由堡壘崛起之前,曾經統治著這片大陸大部分區域的古老帝國。他們的遺蹟遍布厄索斯,但多已被風沙或後來的文明覆蓋。傳說中,他們擁有媲美神靈的智慧和難以想像的力量,崇拜著一位名為『光輝之主』的神祇。」

  他指向那些無處不在的太陽圓盤浮雕,火光映照著他肅穆的側臉:「看,太陽,光芒,熱量,生命之源,是他們信仰的核心,也是他們力量的象徵。『光輝之主』,很可能就是一位人格化或概念化的太陽神。這些浮雕,描繪的應該就是他們最為重要的祭祀『光輝之主』的場景,祈求光明永恆,驅散長夜。」

  「吉斯卡利帝國……」里奧重複著這個陌生而古老的名字,試圖從中品味出歷史的重量,「聽起來比瓦雷利亞還要古老、神秘。他們怎麼會在這裡,在這個鳥不拉屎、除了沙暴就是岩石的荒原深處,留下如此規模、如此精美的遺蹟?這不合常理。」

  「或許,在遙遠的過去,這裡並非如今日這般荒蕪。」韋賽里斯的目光變得深邃,仿佛看到了萬年前的景象,「傳說古吉斯卡利帝國最終毀於崛起中的瓦雷利亞人的龍群與詭秘的魔法。也許,這裡曾經是他們的一個邊境聖地,一個重要的祭祀中心,或者……是帝國崩潰時,某支遺民最後的避難所之一。」

  他的【感知視野】再次仔細掃描那些浮雕,能清晰地捕捉到其上殘留的、極其微弱卻純淨的魔法靈光,那是一種溫暖、秩序、強調奉獻與絕對信仰,卻又帶著某種僵化與固執感覺的能量殘餘。

  就在這時,一直悄悄尾隨、躲在甬道出口陰影處的丹妮莉絲懷中的米拉西斯,突然變得異常躁動,它發出一連串急促的「唧唧」聲,猛地掙脫了丹妮莉絲並非緊緊束縛的懷抱,拍動著稚嫩的小翅膀,歪歪斜斜地飛落到一面尤其巨大的浮雕前。

  那面浮雕上,雕刻著一個比其他太陽圓盤更加巨大、細節也相對保存更完好的圓盤,圓盤的中心,並非空白或簡單的符號,而是一個抽象化的、仿佛完全由光線柔和勾勒出的女性面容,那面容線條簡潔,卻奇異地傳達出悲憫、威嚴以及一種深沉的哀傷。

  米拉西斯落在浮雕下方,仰著它那乳白色的小腦袋,發出輕柔而持續的、如同歌唱般的「唧唧」聲,它身上乳白色的鱗片在遠處火把光的映照下,似乎與那浮雕上的太陽光芒產生了某種微弱的、肉眼難辨的共鳴,隱隱流淌著一層極其淡薄卻確實存在的柔和光暈。

  丹妮莉絲不由自主地跟了過來,她也感受到一種奇異的、源自靈魂深處的吸引力,仿佛有什麼在輕聲呼喚她的名字。

  她伸出手,纖細的手指輕輕撫摸著那冰冷粗糙的、刻著古老太陽紋路的岩石表面。她體內那股一直溫暖平靜的力量,此刻像是被投入石子的湖面,微微蕩漾起來,仿佛遇到了同源卻更加古老、更加沉寂、帶著悲傷印記的存在。

  「它……它們好像很喜歡這裡。」丹妮莉絲輕聲說道,紫色的眼眸在昏暗中閃爍著,充滿了困惑、一絲莫名的親切感,還有隱隱的不安。

  韋賽里斯早已通過【感知視野】發現了她與三條龍的悄悄尾隨,他心中嘆了口氣,壓下了立刻讓她返回安全地帶的本能保護欲。

  也許,他不應該再把她僅僅當成一個需要時刻呵護的十四歲女孩。龍之母的命運,註定與平凡和安全無緣。

  他冷靜地將這一切看在眼裡,心中的疑慮如同藤蔓般滋長。丹妮莉絲和龍與這吉斯卡利的太陽崇拜有關?這似乎隱隱印證了「迷霧之女」和米拉克斯關於她「生命之火」、「黎明之星」的說法。

  難道坦格利安的血脈深處,與這個早已湮滅在歷史塵埃中的古老帝國,存在著某種不為人知的、更深層次的聯繫?

  探索繼續向前推進。腳下的骸骨逐漸稀疏,但人工建築的痕跡卻越來越多,越來越清晰。

  他們發現了殘破的、雕刻著花紋的巨石柱基座,倒塌的、用黑色巨石壘砌的方形祭壇,還有一些疑似居住或儲存物品的低矮石室,但裡面早已空空如也,只有厚厚的、踩上去如同氈毯的積塵,以及偶爾在角落發現的、鏽蝕得完全無法辨認其原始形態的金屬碎片。

  空氣中那股若有若無的、如同鐵鏽混合了甜腥的味道,似乎也變得比之前濃郁了一些,讓人有些心煩意亂。

  突然,走在隊伍側翼、負責警戒側方動靜的威爾斯發出一聲壓抑著的低呼,打破了隊伍沉悶的氣氛:「頭兒!喬拉爵士!你們看那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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