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龍骨河血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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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正午的太陽攀升至頂點,無情地炙烤著乾涸皸裂的河谷,空氣因高溫而扭曲,瀰漫著塵土、汗水和濃重的緊張味道。

  遠處,低沉如同悶雷滾動般的馬蹄聲由遠及近,初時細微,旋即化為席捲天地的轟鳴,如同死神敲響的催命戰鼓,震得人心頭髮麻。「血狼」卡斯,來了!

  他們沒有像無頭蒼蠅般直接湧入看似空虛的谷口。

  為首的寇,「剝皮者」奧戈,一個臉上塗著暗紅色猶如乾涸血液般油彩、身材壯碩如人立巨熊的多斯拉克勇士,勒住胯下躁動的戰馬,鷹隼般銳利的目光如同刮骨鋼刀,仔細掃過狹窄的谷口、兩側寂靜得過分的岩壁,以及地面上那些不易察覺的、被淺沙覆蓋的翻動痕跡。

  他咧開嘴,露出一口被柯拉果染色的紅牙,發出一聲意義不明的嗤笑,隨即派出三支精銳的小隊,如同經驗豐富的獵犬,謹慎而迅捷地前出偵察。

  「嗖!嗖!嗖!」

  岩壁上,威爾斯果斷下令,幾名試圖靠近探查陷阱細節的多斯拉克游騎,被從高處射下的精準箭矢瞬間釘穿了皮甲,慘叫著跌落馬下。但這果斷的狙擊,也徹底暴露了埋伏的存在。

  奧戈臉上非但沒有驚怒,反而露出一絲找到獵物的、殘忍而興奮的獰笑。他猛地拔出那柄弧度驚人的亞拉克彎刀,刀鋒指向谷口,發出如同受傷野狼般的、刺耳欲聾的咆哮:「為了卓戈卡奧!殺光他們!剝了他們的皮!」

  震天的喊殺聲如同海嘯般爆發!多斯拉克戰士們發出各種怪異的嚎叫,臉上洋溢著狂熱的戰意,以看似鬆散實則蘊含某種韻律的衝鋒陣型,如同決堤的洶湧洪水,悍不畏死地頂著從岩壁上傾瀉而下的、如同飛蝗般密集的箭矢和冰雹似的石塊,向著河谷內部發起了狂暴的衝鋒!

  第一道、第二道絆馬索在瘋狂的馬蹄下繃緊、斷裂,但也成功地讓沖在最前面的十幾騎慘嘶著向前栽倒,引發了小範圍的混亂。後續的騎兵不可避免地產生了擁擠和遲滯。沉重的落石轟隆砸下,帶起一片令人牙酸的骨裂筋折的悶響和瀕死的哀嚎。

  然而,多斯拉克人那刻在骨子裡的彪悍戰鬥力在此刻展現得淋漓盡致!即使隊形散亂,即使身邊同伴不斷倒下,他們依舊能憑藉令人驚嘆的騎術,在顛簸的馬背上穩穩開弓,致命的箭矢呼嘯著射向岩壁和河谷中的守軍,或是揮舞著雪亮的亞拉克彎刀,如同一個個小型的死亡旋風,瘋狂地沖向韋賽里斯所在的中軍方陣!

  就在部分敵人以為成功突破了谷口兩側的埋伏區域,可以重新提起速度,像以往那樣用狂暴的衝鋒碾碎一切時,前方看似平坦的沙地上,碗口大小、密密麻麻的陷馬坑再次讓衝鋒勢頭為之一頓,更多的人仰馬翻,戰馬的悲鳴與戰士的怒吼咒罵交織在一起,原本一往無前的氣勢被硬生生扼住。

  然而,敵人的兇悍遠超想像。儘管速度受限,陣型散亂,那些衝過陷馬坑區域的多斯拉克戰士,依舊如同撲火的飛蛾,紅著眼睛,嚎叫著撞上了由新兵和部分老兵組成的、依託簡陋工事的中軍防線!

  「頂住!長矛手上前!刀盾手護住兩翼!」韋賽里斯的怒吼在喧囂的戰場上清晰可辨。

  但他話音未落,新兵們組成的脆弱防線,在這股混合著血腥氣與瘋狂意志的衝擊下,如同被熱刀切開的黃油,瞬間就被撕開了數道觸目驚心的缺口!

  慘叫聲、兵刃猛烈碰撞的刺耳聲響、戰馬瀕死的悲鳴、利刃入肉的悶響……瞬間充斥了整個河谷,匯成一曲殘酷至極的死亡交響樂。

  韋賽里斯身披那套閃爍著冷冽寒光的重甲,左手「睡龍之怒」,右手闊刃大劍,如同一個移動的鋼鐵堡壘,率領著最核心的護衛隊,在防線被突破的缺口處,化身為最堅固的堤壩,首先發起了反衝鋒!

  他的劍,每一次揮出,都帶著撕裂空氣的尖嘯。瓦雷利亞鋼的鋒利讓他幾乎無需考慮格擋的技巧,只需專注於最簡潔、最有效的進攻與殺戮。灰色的劍光掠過,多斯拉克人簡陋的皮甲和精鋼打造的彎刀如同紙糊般被輕易撕裂,帶起一蓬蓬溫熱的血雨。

  而右手的闊刃大劍則如同死神的巨鐮,每一次勢大力沉的揮舞,都會將一名敵人連人帶武器劈飛,或是直接將戰馬的頭顱斬落!

  【殺戮吞噬】的力量在瘋狂運轉,如同在他體內點燃了一座灼熱的熔爐。每一個敵人的倒下,都有一股混雜著溫熱與一絲詭異冰寒的能量流,如同癮君子渴望的甘霖,爭先恐後地湧入他的四肢百骸。肌肉的纖維在發出滿足的震顫與嗡鳴,精神上的疲憊被一掃而空,感官被放大到極致,他甚至能隱約「聽」到遠處敵人指揮官因憤怒而加速的心跳,能「看」到多名敵人合擊時那細微到極致的先兆。

  一種對殺戮本身的深沉渴望,一種掠奪生命精華時產生的、令人戰慄卻又無比甜美的快感,如同深淵中最誘人的魔鬼低語,再次在他心底瘋狂滋生、蔓延,誘惑著他拋下一切,更深入敵陣,去尋找那個最「強大」、能量最「鮮美」的獵物——那個如同凶神般的「剝皮者」奧戈。


  殺了他,吞噬他……力量將會飛躍……這股衝動如此強烈,幾乎要淹沒他的理智。

  就在他雙目微微泛紅,準備遵循本能,不顧一切向奧戈所在的方向突進時,【感知視野】的邊緣,一個代表著極度危險的、刺眼的猩紅訊號如同警報般瘋狂閃爍——側翼,卡波!他被三名配合極其默契、顯然是多斯拉克精英戰士的傢伙纏住了!

  刀光閃爍如同編織的死亡之網,卡波厚重的盾牌上已經布滿了深深的斬痕,戰斧揮舞間險象環生,左臂更是被劃開了一道深可見骨的口子,鮮血浸透了半邊臂甲!

  掠奪更強獵物的極致誘惑,與拯救並肩作戰、生死相托的同伴的責任,在他腦海中如同兩股巨浪,猛烈地撞擊、衝突。那誘惑如此甜美,仿佛在承諾著瞬間的力量升華,通往更強的捷徑……

  「啊——!」韋賽里斯發出一聲如同被困猛獸般的、混合著痛苦與決絕的怒吼,強行以莫大的意志力,壓下了心底那幾乎要破籠而出的嗜血渴望,猛地扭轉方向,雙腳狠磕馬腹,手中的闊刃大劍劃出一道充滿毀滅氣息的灰色弧線,如同狂暴的旋風般,不顧身後襲來的冷箭,悍然撞向那三名正在圍攻卡波的多斯拉克精英!

  「鏘!噗嗤——!」

  一名多斯拉克人試圖格擋的彎刀被「睡龍之怒」毫無阻礙地削斷,劍尖順勢沒入其咽喉;另一名被韋賽里斯這突如其來的、蠻橫無比的衝鋒撞得踉蹌後退,隨即被闊刃大劍攔腰斬斷;第三名則被反應過來的卡波,抓住這瞬息的機會,一記勢大力沉的反手斧,狠狠劈開了胸膛!

  瞬間解圍!

  「陛下!」卡波喘著粗氣,看著如同戰神般擋在自己身前的身影,眼中瞬間爆發出混合著無盡感激、狂熱崇拜與誓死效忠的光芒。

  附近幾名看到這驚險一幕的戰士,也同時發出了震天的歡呼,原本有些動搖的戰線,竟然奇蹟般地穩固了幾分。

  韋賽里斯感到,一股不同於純粹掠奪而來的、更加沉凝厚重、仿佛與守護意志緊密相連的力量,如同暖流般在他體內悄然滋生,雖然微弱,卻異常堅定。

  「為了國王!為了坦格利安!」喬拉·莫爾蒙瞅准敵人因中軍的頑強抵抗和側翼突擊隊的遲遲未動而略顯焦躁、隊形進一步散亂的絕佳時機,發出了雷霆般的怒吼!

  他率領著養精蓄銳已久的百人突擊隊,如同蟄伏已久的猛虎終於亮出了獠牙,從河谷右側的拐角後猛然殺出,如同一柄燒紅的利刃,狠狠捅入了「血狼」卡斯因混亂而暴露的側翼軟肋!

  幾乎在同一時刻,左翼的亂石灘後,哈加爾也爆發出一聲足以令熊咆都失色的驚天怒吼,雙手巨劍如同旋風般揮舞,率領著他那一隊同樣崇尚絕對力量的悍卒,如同另一柄沉重的戰錘,從對面狠狠砸了過來!與喬拉形成了無情的、致命的鉗形夾擊!

  本就因地形限制、陷阱困擾而無法發揮速度優勢的多斯拉克人,在這突如其來的、來自兩個方向的猛烈打擊下,徹底陷入了混亂。

  各自為戰的個人勇武,在組織嚴密的團隊配合與局部兵力優勢面前,顯得如此蒼白無力。

  戰鬥瞬間進入了最血腥、最殘酷的混戰階段,每分每秒都有人倒下,河谷中的血色愈發濃重。

  就在中線戰況最為吃緊、部分新兵幾乎要被敵人的兇悍壓垮精神防線、瀕臨崩潰的關頭,高地上,被威爾斯和幾名精銳弓箭手緊緊護在中間的丹妮莉絲,因為極度擔憂下方慘烈的戰況,因為看到哥哥在敵群中浴血搏殺的身影,因為身邊不斷呼嘯而過、深深釘入岩壁的流矢,強烈的保護欲和某種源自血脈最深處的、沉睡的本能,被徹底激發了!

  她懷中的龍蛋驟然變得滾燙!一股無形無質、卻無比溫暖、純淨、充滿了盎然生機與難以言喻威嚴的波動,以她為中心,如同水面的漣漪般,不受控制地悄然擴散開來!

  這股波動掃過的範圍並不大,僅限於她所在的高地附近一小片區域。但範圍內的己方戰士,仿佛在乾渴的沙漠中飲下了生命泉水,精神陡然一振,手臂因長時間揮砍而產生的酸麻和心中那幾乎要吞噬一切的恐慌,竟被這股暖流驅散了不少,一股莫名的、源自生命本源的勇氣重新充盈了疲憊的身體。

  而恰好衝到這個距離邊緣的幾匹多斯拉克戰馬,則仿佛嗅到了來自遠古洪荒的天敵氣息,莫名地人立而起,發出驚恐至極的嘶鳴,不顧背上主人的呵斥與鞭打,瘋狂地原地打轉,甚至將騎手甩落在地!

  丹妮莉絲本人則感覺仿佛瞬間被抽空了所有力氣,一陣強烈的虛脫感襲來,抱著依舊滾燙、甚至表面金色條紋都似乎更加明亮的龍蛋,軟軟地坐倒在地,臉色蒼白如紙,大口地喘息著,紫色的眼眸中充滿了茫然與不解,不明白剛才究竟發生了什麼。


  威爾斯和周圍的弓箭手驚疑不定地看著她,又看了看下方那些莫名躁動的敵騎,眼中充滿了難以置信的震撼與敬畏。

  因為多斯拉克人賴以成名的戰馬衝鋒優勢被地形徹底廢掉,反而被養精蓄銳的坦格利安騎兵以全速從兩面面衝鋒切割夾擊,加上這莫名出現的士氣打擊與坐騎驚惶,戰局迅速惡化,天平不可逆轉地傾斜。

  最終,在經過近一個時辰慘烈到令人窒息的搏殺後,「血狼」卡斯付出了超過三百五十具屍體的慘重代價,寇「剝皮者」奧戈在瘋狂的反撲中,被哈加爾和喬拉聯手重創,最後被如同血人般的韋賽里斯,用「睡龍之怒」精準而冷酷地一劍刺穿了心臟,帶著無盡的怨毒與不甘斃命。

  殘餘的不足五十騎多斯拉克人,如同被嚇破膽的喪家之犬,再也顧不得榮耀與尊嚴,狼狽不堪地逃出了這片已被鮮血和屍體鋪滿的、如同地獄入口般的河谷。

  勝利了。

  但河谷中,同樣留下了近一百八十具韋賽里斯部下的屍體,還有數量更多的傷者在血泊與塵土中痛苦地呻吟。

  濃烈到令人作嘔的血腥氣幾乎凝固在空氣中,昔日乾涸的河床被染成了暗紅髮黑的顏色,仿佛一條真正巨龍的血管被切開,流淌盡了最後一滴血液。殘破的旗幟、折斷的武器、無主的戰馬、堆積的屍骸……共同構成了一幅殘酷無比的戰爭畫卷。

  韋賽里斯杵著卷刃的闊劍,劇烈地喘息著,汗水、血水、泥漿混合在一起,從他蒼白而疲憊的臉上不斷滑落。

  他強忍著精神與身體的雙重透支,以及【殺戮吞噬】過後那隱隱傳來的、如同毒癮消退般的空虛與噁心感,一步步沉重地走到奧戈那死不瞑目的屍體前,蹲下身,伸出手,按在那尚且溫熱的、沾滿血污的額頭上,發動了【臨終迴響】。

  剎那間,無數的畫面、聲音、混亂而暴戾的情緒碎片,如同失控的洪水,洶湧地沖入他的腦海——

  伊利里歐特使那張在卓戈大帳內諂媚而陰險的胖臉,用誇張的語調添油加醋地污衊……卓戈卡奧端坐在寶座上,那如同萬載寒冰般的殺意與不容置疑的、如同最終審判般的判決……龐大到令人絕望的卡拉薩主力,如同移動的黑色山脈,帶著碾碎一切的威勢緩緩啟動的震撼場景……還有奧戈本人記憶中那無數血腥的殺戮、剝皮時產生的扭曲快感、對卓戈那混合著狂熱崇拜與深入骨髓的恐懼……

  「呃啊!」韋賽里斯猛地收回手,扶住仿佛要炸開的額頭,一陣強烈的眩暈和翻江倒海般的噁心感襲來。

  那些暴戾、淫邪、充滿毀滅與掠奪欲望的情緒碎片,如同帶有腐蝕性的毒刺,深深扎入他的意識,讓他頭痛欲裂,眼前甚至閃過一些扭曲的幻影,精神恍惚紊亂了好一陣,才依靠著頑強的意志力,勉強將這些外來的精神污染壓下、剝離,提取出其中最清晰、最關鍵的信息。

  伊利里歐的毒計!卓戈主力的動向!他們的形象和意圖,此刻無比清晰、冰冷地烙印在他的心中,如同警鐘長鳴。

  他環顧四周,看著屍橫遍野、如同修羅場般的戰場,看著部下們臉上混雜著勝利後的茫然、失去同伴的悲傷、以及劫後餘生卻對未來充滿恐懼的複雜眼神,心中對力量的渴望與警惕交織到了前所未有的高度。

  【殺戮吞噬】帶來的力量提升是真實的,但那伴隨而來的嗜血衝動與事後的精神反噬,以及【臨終迴響】帶來的嚴重精神污染,同樣真實不虛,如同跗骨之蛆。

  他更加明確,必須時刻謹守本心,以守護和集體的生存為第一目的,絕不能沉淪於那看似捷徑、實則為深淵的力量。

  喬拉拖著幾乎要散架的疲憊身軀走來,盔甲上布滿了刀痕箭創,凝固的鮮血讓原本的顏色難以辨認。

  他的聲音嘶啞得如同破風箱,充滿了急迫:「陛下,我們雖然重創了他們的先鋒,斬了奧戈,但這只會徹底點燃卓戈的怒火。以他的性格和對損失的震怒,他的主力,可能比我們最壞的預估來得更快!我們必須立刻離開!拋棄所有非必要的輜重,只帶傷員、必要的食物、水和武器,輕裝,全速疾行!現在,每一口喘息的時間,都是用生命換來的!」

  韋賽里斯深吸了一口帶著濃重血腥和死亡氣息的、令人作嘔的空氣,重重地點頭,因過度消耗而沙啞的聲音,卻帶著破釜沉舟的決斷:

  「傳令!能動的,立刻打掃戰場,搜集所有完好的箭矢,帶上我們所有的傷員!」他的目光掃過那些永遠留在這片河谷的戰士,閃過一絲痛楚,「拋棄一切不必要的罈罈罐罐!糧食只帶十天份,水囊裝滿!一刻鐘,我只給你們一刻鐘時間!一刻鐘後,我要看到所有人,在馬上!」


  他的目光最後掃過倖存者們那一張張寫滿疲憊與驚魂未定的臉,最終毅然決然地望向東南方向,那裡是傳說中如同玉帶般的洛恩河,是古老而強大的瓦蘭提斯,是渺茫卻唯一的生路。

  「向東南!全速前進!」

  殘存的隊伍,如同受傷但獠牙依舊鋒利的狼群,帶著沉重的損失、繳獲的少量馬匹,以及身後那如同實質般迫近的、卓戈卡奧那足以焚天煮海的滔天怒火,再次踏上了亡命之旅。

  龍骨河谷的血戰,僅僅是一首更加慘烈、更加絕望的亡命序曲中,第一個用鮮血與生命譜寫的音符。天空依舊高遠,但每個人的心頭,都籠罩著比多斯拉克海上最濃重的烏雲還要深沉的、名為毀滅的陰影。

  就在韋賽里斯率領著他那傷亡慘重、疲憊不堪的隊伍,如同受傷的狼群般倉皇逃離龍骨河谷,向著東南方亡命奔徙不過半日之後。

  地平線上,仿佛整個多斯拉克海都活了過來,並開始移動。

  起初是沉悶的、連綿不絕的雷聲,從東北方向滾滾而來,震得腳下的土地都在微微顫抖。緊接著,一片無邊無際的、移動的「烏雲」出現在天際線上,那是數以萬計的多斯拉克戰士組成的龐大卡拉薩。他們如同席捲天地的死亡潮汐,沉默而迅猛地湧來,馬蹄踏碎草浪,揚起的塵土直衝雲霄,仿佛要將天空都染成黃褐。

  卓戈卡奧一馬當先,矗立在毀滅洪流的最前端。他古銅色的上身肌肉賁張,如同鋼鐵鑄就,粗壯的髮辮在風中狂舞,末梢繫著的金色鈴鐺卻詭異地寂然無聲,仿佛連它們都懾於主人那沸騰到極致的殺意。他那雙鷹隼般的眼眸,此刻燃燒著比龍骨河谷中被遺棄的屍山血海更加熾烈、更加冰冷的火焰。

  他的大軍,如同他的意志延伸,接到了奧戈派出的報信者帶來的消息後,這位馬王便再沒有絲毫等待後方龐大部落緩慢遷徙的耐心。一種混合著被挑釁的暴怒、對奧戈可能失手的隱隱預感,以及更深的、唯恐無法親手將那個竊取龍蛋、玷污他未來卡麗熙的銀髮小賊撕成碎片的焦躁,驅使著他做出了決斷。

  他拋下了跟隨的婦孺、奴隸和龐大的輜重隊伍,親自率領著麾下最為精銳、全部由嗜血戰士組成的一萬主力大軍,如同離弦的致命箭矢,開始了不顧一切的急行軍。

  當他那如同禿鷲般銳利的目光,終於落在龍骨河谷那如同地獄入口般的慘烈戰場上時,即使是以卓戈的冷酷和見慣死亡,瞳孔也不由得微微收縮。

  河谷中,層層疊疊的屍體大多屬於他麾下凶名昭著的「血狼」卡斯,暗紅色的血液幾乎浸透了每一寸砂石,空氣中瀰漫的濃重血腥和死亡氣息,幾乎凝成了實質。

  而在那屍骸堆積最為密集的中心處,他看到了奧戈——那個曾為他剝下無數敵人人皮的「剝皮者」,此刻像條死狗般躺在那裡,胸膛被徹底洞穿,臉上凝固著驚愕、怨毒與徹底的不甘。

  沒有找到預想中那個銀髮小賊的屍體。

  一股遠比之前聽聞使者挑撥時更加狂暴、更加純粹的怒火,如同壓抑了萬年的火山,在卓戈·卡奧的心底轟然爆發!這不是因為損失了一個卡斯,而是因為那個他必欲親手碎屍萬段的獵物,不僅又一次從他的指縫間溜走,還反過來狠狠咬掉了他伸出的最鋒利的爪子!

  他猛地拔出那柄巨大的亞拉克彎刀,刀鋒直指東南方向韋賽里斯隊伍逃離時留下的、尚未來得及被風沙完全掩蓋的紛亂馬蹄印和車轍痕跡,發出了一聲震動四野、仿佛來自遠古洪荒巨獸的、充滿無盡殺意與決絕的咆哮:

  「追!」

  沒有多餘的言語,沒有片刻的停留。一萬名最精銳的多斯拉克戰士,如同得到了最終指令的殺戮機器,再次催動戰馬,匯聚成一股無可阻擋的毀滅鋼鐵洪流,沿著那條清晰的逃亡軌跡,以更加狂暴、更加迅疾的速度,碾壓而去。

  天空之下,逃亡者與追擊者,在這片廣袤而殘酷的草原上,展開了一場關乎生死、榮耀與復仇的死亡競速。前方的生路渺茫,而後方的毀滅陰影,已然遮天蔽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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