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龍影初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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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潘托斯的晨光,透過學識區邊緣一座僻靜小院那布滿灰塵的彩色玻璃窗,在屋內投下斑駁而混沌的光影。

  空氣中瀰漫著陳年羊皮紙、乾枯草藥以及一種淡淡的、類似硫磺的奇異氣味,仿佛時光與知識在這裡一同凝固、發酵。

  韋賽里斯坐在一張堆滿零散捲軸和幾塊帶著奇異紋路的暗色石板的小桌前,姿態看似放鬆,但那雙遺傳自坦格利安的紫色眼眸卻銳利如隼,仔細捕捉著老學者歐默爾口中的每一個字。

  老學者歐默爾,曾是舊鎮學城的一名學徒,因痴迷於「不名譽」的瓦雷利亞秘術與神秘學研究而未能獲得鏈甲,最終流落到潘托斯。

  他身形乾瘦得仿佛一具蒙著人皮的骨架,裹著一件沾滿不明污漬、曾經或許是深藍色的羊毛長袍,渾濁的眼睛大多數時間黯淡無光,但在談到某些特定話題時,會驟然迸發出與年齡不符的、近乎癲狂的求知光芒。

  「坦格利安的血脈,陛下,」歐默爾的聲音乾澀,像風吹過堆積的枯葉,「它遠不止是這頭耀眼銀髮和這雙深邃紫眸的顯性表徵。」他枯瘦的手指無意識地在空中划動著某種複雜的軌跡,「它更像一種……深植於靈魂的力量,一座通往某個……更高維度或更古老時代的橋樑。它與火焰,與那片沉沒於煙海之下的土地,與那些早已沉寂卻未曾真正消亡的古老存在之間,存在著某種難以言喻的的連結。」

  韋賽里斯指尖無意識地敲擊著冰涼的桌面,發出規律的輕響,引導著話題向更深處探索:「我近來常被一些紛亂而極其真實的夢境困擾,歐默爾學士。無盡的火焰、崩裂的巨石、還有……某種龐大生物垂死時充滿怨毒與不甘的咆哮。」他謹慎地提及核心,「這些景象反覆出現,帶著一種令人心悸的預言感。」

  「啊!龍夢!」歐默爾眼中那點狂熱的火星驟然亮起,他身體微微前傾,仿佛要穿透桌面,壓低了聲音,如同在分享一個褻瀆神明的驚天秘密,「那是血脈深處的迴響,是「夢行者」丹妮思血脈天賦的延續!它們可能是模糊的未來碎片,可能是古老集體記憶的烙印,更可能是……力量本身在血脈中沉睡、躁動,最終渴望破殼而出的呼喚!」他舔了舔乾裂得幾乎要滲出血絲的嘴唇,呼吸變得有些急促。

  「我讀過一些……嗯,不被學城智者所喜,甚至被視為禁忌的典籍殘篇。」歐默爾繼續道,聲音更低了,仿佛怕被牆壁聽去,「上面隱晦地記載著,某些偉大的龍王,正是在經歷極度強烈的情感衝擊或生命極限的考驗下——譬如愛侶的逝去、瀕臨死亡的體驗、或是親眼目睹巨龍的誕生與悲壯隕落——他們體內那沉寂如死火山般的血脈才真正被點燃,覺醒出超越凡俗理解範疇的偉力。」

  韋賽里斯心中一動,仿佛捕捉到了什麼。「那麼,除了這種內在的、被動的契機,是否存在外力的引導?比如……接觸某些蘊含著特殊力量的古老器物?或者,研習某種特定、可能已然失傳的知識體系?」他試探著,目光鎖住老學者的表情。

  歐默爾渾濁的眼睛深深看了他一眼,那目光帶著歷經世事的審慎與一種近乎本能的警告,仿佛在打量一個站在懸崖邊沿的盲人。「外力?陛下,請恕我直言,通往超然力量的道路從不平坦,尤其是那些看似便捷、承諾速成的……捷徑。」他枯瘦的手指隱晦地、幾乎難以察覺地指了指東方,那是陰影之地亞夏的方向,「它們往往標誌著令人無法承受的、靈魂層面的價碼,通常是心智的畸變、人性的湮滅,或是生命的徹底燃燒,如同飛蛾撲火。」他頓了頓,聲音壓得更低,幾乎成了嘶啞的氣音:

  「據一些不可靠、但流傳於特定圈子的傳聞所述,某些陰影之地的縛影士、紅神廟裡侍奉光之王的祭司,甚至那些崇拜黑山羊的詭異教派……他們掌握著常人難以理解的魔法和被視為禁忌的巫術,傳承著一些神秘的……『冥想法』。」

  「冥想法?」韋賽里斯準確地抓住了這個關鍵詞,心臟不由自主地加快了跳動。

  「是的,冥想法。」歐默爾確認道,眼中閃過一絲追憶,「比如,我曾在某份殘破的瓦雷利亞羊皮卷抄本上看到過,古老的龍王們可能掌握著一種名為『三六種火焰符文觀想法』的秘術。他們通過深度冥想,在精神世界構築並駕馭內心的火焰,據說能夠以此純化血脈,喚醒沉睡的潛能。」他搖了搖頭,帶著惋惜,「但這方法的具體細節早已湮滅在歷史塵埃中。如今在厄索斯廣為人知的,是紅神廟祭司們宣揚的『聖火冥想法』——他們觀想光之王的永恆聖火,據說能夠淬鍊意志,獲得超凡的感知力,甚至……窺見未來的碎片。」

  「觀想火焰……」韋賽里斯低聲重複,他繼續追問:「那麼,這些冥想法,或者任何形式的主動探索,是否也存在某種特定的狀態或行為,能夠加速或催化這個過程?」

  歐默爾意味深長地看了他良久,那目光仿佛能穿透肉體,直視靈魂的底色。「力量的種子需要合適的土壤和刺激才能發芽,陛下。極致的情緒是其中之一,而某些……涉及生命本質轉換的行為,據說也能成為強大的催化劑。」他的聲音帶著一種冰冷的告誡,「比如,在奪取另一個生命的那一刻,生與死的界限被強行打破,巨大的能量在瞬間釋放和轉移……一些古老的記載暗示,那些掌握邪惡血巫術的術士,可以通過殺戮和獻祭來增強力量。但這是一條充滿荊棘與詛咒的道路,每一步都可能滑向非人的深淵。」


  韋賽里斯默然不語,將老學者的每一句話刻印在腦海中。他又詳細詢問了一些關於古代符文、瓦雷利亞遺蹟、以及其他神秘學的信息,留下幾枚足以讓老學者維持數月生活的銀幣作為酬謝,在歐默爾混合著感激、擔憂與未盡探索欲的複雜目光中,起身告辭。

  離開學者的小院,韋賽里斯並未直接返回「海鷗亭」,而是再次繞道,踏入「咸血鰩魚」酒館。

  一枚金幣的代價,從那個獨眼男人那裡,換來了更確切、也更令人心悸的消息:那些多斯拉克探子隸屬於一個名叫賈科卡奧的卡拉薩先遣隊。而賈科,是那位被稱為「馬王」的卓戈卡奧的強勁競爭對手,以其永不饜足的貪婪和令人膽寒的殘暴著稱。他們似乎是從伊利里歐在自由貿易城邦的某個商業對手那裡,花重金買到了關於坦格利安兄妹確切下落的消息,意圖搶先下手。

  「裂槳碼頭,第三倉庫區,靠近廢棄的『海蛇』船塢,有個叫『大牙』的本地痞子頭兒,拿了他們的錢,負責盯梢和帶路。」獨眼男人吐出一口濃痰,沙啞的嗓音如同生鏽的鋸子在拉扯木頭,「那些草原馬匪討厭城裡的彎彎繞繞,動手估計就這幾天,風格嘛……你知道的,直接、粗暴,像他們馴服野馬一樣。」

  危機感如同冰冷的匕首,徹底抵住了韋賽里斯的後心,再無轉圜餘地。被動等待伊利里歐那不知何時才會落下、且必然附帶沉重條件的「庇護」,無異於坐以待斃,將丹妮莉絲和自己命運的主導權拱手讓人。

  就在他大腦飛速運轉,思索對策,穿過一條相對僻靜、只偶爾有醉漢蹣跚而過的街道時,一陣粗魯的爭執聲引起了他的注意。

  幾個本地的、面帶菜色的混混,正圍著一個身材高大、面容被風霜與失意刻滿滄桑皺紋的中年男人推搡著,污言穢語如同毒液般噴濺,似乎是為了幾枚微不足道的銅板酒錢。

  那男人帶著明顯北境口音的通用語,在潘托斯這混雜著各地方言的街巷中,顯得格外突兀而孤立。

  是喬拉·莫爾蒙他們。

  韋賽里斯沒有立刻介入,而是如同一個冷漠的旁觀者,等到那幾個混混在喬拉那隱含實質威脅的冰冷目光,以及其同伴默契上前一步、手按劍柄的姿態壓迫下,悻悻地咒罵著散去後,才仿佛不經意般從陰影中走了過去。

  「看來潘托斯的街頭,並不總是對來自遠方的客人展現友好的一面。」韋賽里斯用流利的通用語說道,聲音平穩,聽不出太多情緒,卻自然帶著一種上位者的氣息。

  喬拉·莫爾蒙聞聲轉過身,灰色的眼眸帶著慣有的審慎與警惕落在韋賽里斯身上,尤其是在他那頭被兜帽半掩、卻依舊泄露出幾縷璀璨的銀髮上停留了致命的一瞬。他顯然立刻認出了韋賽里斯的身份,臉上閃過一絲極其複雜的情緒,然後迅速轉化為一名傭兵面對潛在僱主時,應有的、帶著距離感的恭敬與疏離。「一點小麻煩,大人。感謝您的關心。」他欠了欠身,動作標準卻缺乏熱情。

  「北境的口音?」韋賽里斯看似隨意地問道,目光卻如實質般落在喬拉的臉上,「在潘托斯這可不多見。我是韋賽里斯·坦格利安,維斯特洛鐵王座唯一的合法繼承人。」他直接亮明身份,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宣告意味,「看來你和你的夥伴們正在尋找機會。而我,恰好需要一些可靠的劍。有興趣找個地方,詳細談談嗎?」

  喬拉沉默了一下,他接到的指令是接近並監視這對坦格利安兄妹,但對方如此主動、直接地遞出橄欖枝,並且表現得與傳聞中那個狂躁愚蠢的「乞丐王」截然不同,這比他預想的要快,也更具挑戰性。「能為陛下效力,是我的榮幸。」

  簡單的交談之後,韋賽里斯以預付酬金、並承諾提供穩定住所的形式,「正式」僱傭了喬拉·莫爾蒙和他的四名傭兵夥伴,作為他與丹妮莉絲的臨時護衛。

  傍晚時分,「海鷗亭」那間已然帶上些許「家」的氣息的客房內。丹妮莉絲聽完了韋賽里斯的敘述,臉色不可避免地再次變得蒼白,但紫色的眼眸深處,卻沒有像過去那樣徹底被恐懼的潮水吞噬和淹沒。

  「他們……賈科卡奧的人,真的要來抓我了?還有,那些新來的護衛,喬拉·莫爾蒙爵士……」她的聲音帶著無法完全抑制的細微顫抖,卻努力維持著語氣的平穩。

  「情報顯示,他們很快就會動手,很可能就在明晚。至於喬拉·莫爾蒙,」韋賽里斯冷靜地分析,如同在解讀一盤棋局,「他可能是伊利里歐,甚至是君臨派來的眼線。但丹妮,眼線同樣可以變成保護我們的盾牌,刺向敵人的利劍,關鍵在於我們如何運用,如何反制。我『僱傭』了他們,給了他們一個合情合理留在我們身邊、近距離觀察的理由,同時也給了我們一個在必要時,名正言順動用他們武力的名義。」


  「那我們該怎麼辦?告訴伊利里歐總督嗎?」丹妮莉絲仰起頭,紫色的眼眸中倒映著哥哥冷靜得近乎冷酷的臉龐,尋求著最終的答案和方向。

  「不。求助伊利里歐,只會讓他更快地將那份『多斯拉克聯姻』的『厚禮』強加於我們,並以『保護』之名將我們徹底軟禁。」

  韋賽里斯走到窗邊,望著潘托斯港區逐漸亮起的、如同繁星墜落人間的燈火,眼中閃爍著計算與決斷的冰冷光芒,「我們要主動出擊。先讓那些覬覦者付出一點血的代價,讓他們知道,坦格利安並非待宰的羔羊。也讓那些自認為掌控一切的大人物,感受到一些意料之外的挑戰,然後……」他轉過身,目光灼灼地看向丹妮,「然後,我們帶著這份『戰績』,去和那位精明的總督閣下,進行一場全新的、更具主動權的交易。」

  「主動……出擊?」丹妮莉絲的聲音帶著一絲難以置信的震顫。

  「是的。」韋賽里斯的語氣斬釘截鐵,沒有任何商量餘地。他隨即召來了守在門外的喬拉·莫爾蒙。

  喬拉走進房間,恭敬地行禮:「陛下,您有何吩咐?」

  「莫爾蒙爵士,我收到確切情報,賈科卡奧的人計劃在明晚襲擊『海鷗亭』,目標是我的妹妹。」韋賽里斯開門見山,仔細觀察著喬拉的反應。

  喬拉臉色瞬間凝重,灰色的眼眸中銳光一閃:「陛下,情況危急!我們需要立即加強這裡的戒備。」

  「你們的任務是保證公主殿下的安全,任何閒雜人等均不得靠近!至於多斯拉克人……」韋賽里斯面上閃過一絲神秘的自信,「自有其他人去解決!」

  喬拉眼中閃過一絲疑惑,但良好的紀律性和傭兵的職業素養讓他壓下疑問:「遵命,陛下。」

  喬拉躬身退出,他隱約感覺到,這位年輕的「乞丐王」,似乎隱藏著不為人知的一面。

  喬拉離開後,丹妮莉絲才敢出聲,她的聲音帶著恐懼的哽咽:「哥哥,還有其他人在幫助我們嗎?」

  韋賽里斯走到她身邊,雙手按住她單薄而顫抖的肩膀,目光堅定地望進她的眼眸:「丹妮,我們不能永遠依賴外人,無論是伊利里歐的『慷慨』,還是僱傭兵的刀劍。威信需要要實力作為基石,我們需要讓他們認為我們還有未知的底牌。今晚,你留在房間,鎖好門,除非我回來,否則絕不開門。」

  丹妮莉絲看著哥哥眼中那不容置疑的決絕,看著他身上散發出的、與以往截然不同的沉穩與力量,她認識到他要親自冒險,強行將淚水逼了回去,用盡全身力氣點了點頭:「我……會保護好自己,你一定要小心,一定要回來。」

  夜幕如同濃稠的墨汁,徹底籠罩了潘托斯。裂槳碼頭區被更深的黑暗和鹹濕冰冷的霧氣包裹,只有遠處燈塔的光芒偶爾穿透霧靄,如同瀕死巨獸渾濁的眼眸。

  韋賽里斯如同真正的都市幽魂,穿梭在巨大、如同史前怪獸骸骨般林立的倉庫陰影中。他換上了一身毫無特徵的深色粗布衣服,臉上蒙著布巾,只露出一雙在黑暗中熠熠生輝、燃燒著冰冷火焰的紫色眼眸。

  根據情報——『大牙』在入夜後會帶著兩到三名核心手下,在第三倉庫區靠近廢棄船塢的一個相對乾燥的角落聚賭喝酒。

  【感知視野】維持在一個較低的消耗水平,半徑百米內的生命光點清晰可見。韋賽里斯靈巧地避開巡邏的守衛。

  越來越近了。

  他能聽到隱約的、壓低的嬉笑和粗俗的叫罵聲,能看到那個角落裡晃動的、大約三個聚集在一起的、帶著麻木與些許躁動底色的光點。

  他靠在一個巨大的、散發著鹹魚腥味的木箱後,深吸一口氣,將靈魂深處屬於張帆的最後一絲對暴力和殺戮的猶豫、不適與道德枷鎖,徹底壓下、碾碎。屬於韋賽里斯·坦格利安的求生欲、對力量的極致渴望、與屬於穿越者張帆的冷算、決斷力和對既定命運的反抗意志,在此刻完成了最後的、徹底的融合。

  就是現在!

  心念一動,「睡龍之怒」那修長、暗啞、流淌著致命灰色光澤的劍身,瞬間出現在他手中。如同蓄勢已久的獵豹,韋賽里斯藉助陰影的掩護,猛然竄出!

  第一個倚靠在破木桶上、手裡還抓著酒瓶打盹的地痞,只覺喉間掠過一絲極其細微的涼意,意識便已如同風中殘燭般,迅速沉入永恆的黑暗。韋賽里斯感覺有溫熱的液體濺出,帶來一股濃烈的鐵鏽味。

  第二個地痞背對著他,正低頭擺弄著幾枚骰子,聽到身後極其輕微的異響,驚駭轉身,下意識地抽出腰間的鏽蝕短刀,試圖格擋。韋賽里斯手腕一翻,另一把劍出現在他的左手上,在右手「睡龍之怒」與對方的短刀相撞的瞬間,左手中的劍同時刺出。


  「鏘——噗!」

  一聲極其短暫、清脆的金屬斷裂聲後,地痞手中的短刀應聲而斷,而他本人的胸膛也被另一把劍輕易刺穿,眼中充滿了難以置信的驚愕,軟軟地倒地身亡。

  地痞頭目「大牙」剛剛解開髒污的褲腰帶,對著牆根準備小解,眼睜睜看著兩個平日裡跟著他廝混的手下,在呼吸間就變成了兩具屍體,嚇得他魂飛魄散,轉身想跑。

  韋賽里斯如影隨形,一腳狠狠踢中他的膝窩。

  「咔嚓!」

  伴隨著清脆得令人頭皮發麻的骨裂聲和「大牙」撕心裂肺的悽厲慘叫,他如同被砍斷的樹木般重重栽倒在地,手中的幾枚銀幣叮噹散落。他還想掙扎呼救,那柄剛剛如同死神鐮刀般輕易奪走他手下性命的長劍,已經帶著冰冷的死亡氣息,點在了他後頸裸露的皮膚上,刺骨的寒意讓他瞬間僵直,褲襠間一片濕熱,騷臭的氣味瀰漫開來。

  「多斯拉克人的計劃!說!」韋賽里斯的聲音透過布巾,冰冷得不帶一絲人類情感,如同寒冰地獄刮來的風。

  「是…是賈科卡奧的人!一個戴著金鼻環的多斯拉克瘋子!他…他們說明晚,趁『海鷗亭』後院守衛換崗、注意力最鬆懈的時候,從後面廚房那扇壞了插銷的窗戶突進去,綁走那個銀髮的小姑娘……別殺我!我都說了!錢都給你!饒命啊!」「大牙」涕淚橫流,語無倫次地求饒,身體因劇痛和恐懼而劇烈顫抖。

  得到了最終確認,韋賽里斯眼中寒光一閃。沒有任何猶豫,手腕微動,「睡龍之怒」那鋒利無匹的劍尖,如同穿透一層濕潤的羊皮紙般,輕易地刺入了對方頸椎的連接處。「大牙」的身體劇烈地抽搐了一下,喉嚨里發出嗬嗬的漏氣聲,便徹底軟倒。

  站在三具尚有餘溫、鮮血緩緩浸潤身下土地的屍體中間,濃烈得令人作嘔的血腥味沖入鼻腔,韋賽里斯感到一陣生理上的反胃和眩暈。屬於現代社會的靈魂在發出無聲的尖叫與抗議。但緊接著,一種奇異的現象發生了——

  他的【感知視野】中一些微弱的光點從三具屍體上飄出,迅疾地沒入他的身體!

  一股溫熱又冰涼的感覺流過全身,驅散了部分夜間行動的疲憊感,讓他感到精神一振,太陽穴的隱痛也減輕了許多,似乎力量也有所增強。

  「這是……」韋賽里斯震驚地感受著體內那切實無疑的變化。他竟然能通過殺戮獲得某種能量,像是一種……掠奪生命補益自身的邪惡秘法!

  更讓他毛骨悚然的是,就在這時他仿佛聽到了兩個遙遠、宏大、源自四面八方的聲音,在他靈魂深處留下了轉瞬即逝的迴響——

  一個熾熱、霸道,如同地心奔涌的熔岩:「吞噬吧,成長吧,燃燒吧……」

  一個清冷、古老,如同穿越萬古林海的月光:「謹慎選擇你的獵物,孩子,每一次收割都在塑造你的本質……記住平衡……」

  兩種感覺、兩種意念,如同水火交織,一閃而逝,卻讓他從靈魂深處感到一陣顫慄。

  他強迫自己冷靜下來,現在不是深究的時候。他挨個觸摸屍體,發動了【臨終迴響】。確認了那個戴金鼻環、臉上有疤的多斯拉克人的形象。

  韋賽里斯迅速清理了現場可能指向自己的痕跡,將兩把劍和染血的衣服收回【背包空間】,換上一套新的衣服,再次如同融入夜色的陰影,悄無聲息地撤離了這片剛剛被死亡籠罩的區域。

  當他回到「海鷗亭」,輕輕叩響房門並報出身份後,房門幾乎是立刻被從裡面猛地拉開。丹妮莉絲像一隻被風暴驚嚇到極致的小鳥,紫色的眼眸里布滿了血絲和未乾的淚痕,在看到韋賽里斯安然無恙的瞬間,才猛地鬆了口氣,整個人幾乎虛脫。

  「哥哥!」她的聲音帶著濃重的哭腔和後怕,身體不受控制地微微顫抖。

  「解決了。」韋賽里斯言簡意賅,反手關上門並落下門栓,輕輕拍了拍她單薄而緊繃的脊背,感受到她劇烈的心跳正透過單薄的衣物傳來。他將審問得知的、關於明晚襲擊的具體計劃告訴了她。

  丹妮莉絲她抬起頭,眼中雖然恐懼的陰霾依舊濃重,卻多了一種此前從未有過的、如同寒冰般刺骨而堅硬的決絕。

  「他們……都想把我當成可以買賣、掠奪、處置的貨物,是嗎?」她的聲音很輕,卻帶著一種穿透人心的、冰冷的寒意。

  「是的,丹妮。直到我們展現出能將他們,以及所有覬覦者,都焚成灰燼的力量為止。」韋賽里斯冷靜地回應,他清晰地看到了丹妮莉絲眼中那正在發生的蛻變。恐懼依舊存在,但它不再主宰一切,一種名為「反抗」的意志正在破土而出。


  「在這個世界,弱小就是最大的原罪。我們必須抓住每一個可能讓我們變強的機會。」

  丹妮莉絲似懂非懂地看著他,但她能感覺到哥哥身上確實多了一種難以言喻的、更加危險也更加令人心安的氣息。

  「我們不能待在這裡坐等下一個『賈科』出現了,丹妮。」韋賽里斯擦乾手,做出最終決斷,「伊利里歐的庇護有限且充滿算計,多斯拉克人像嗅到血腥味的鯊魚,只會越聚越多。等待和猶豫,只會讓束縛我們的網收得更緊,直到窒息。」

  「我們去哪裡?」丹妮莉絲問,聲音依舊有些發顫,但沒有任何退縮之意,紫色的眼眸中閃爍著依賴與信任。

  「在離開之前,我們還需要再去見一次伊利里歐總督。」韋賽里斯眼中閃爍著冷靜而近乎瘋狂的計劃光芒,「多斯拉克人的威脅逼我們入絕境……但這既是危機,也是我們向他展示價值、索取更高規格『投資』的最佳機會。我們要讓他明白,他投資的不是兩隻溫順的、只會乞求餵食的籠中鳥,而是兩條渴望深淵、註定要掀起風浪、並且已經開始磨礪爪牙的幼龍!」

  「展示價值?索取?」丹妮莉絲努力理解著這些陌生的詞彙和背後代表的主動姿態。

  「讓他看到我們的『行動力』,以及我們開始試圖掌控自己命運的『強大意願』。更重要的是讓他認為出現了新的未知力量在庇護我們,有了其他競爭對手試圖與他爭奪對我們的控制,如次他才會有所顧忌,並對我們的意願給與足夠的重視。」韋賽里斯解釋道,語氣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自信。

  他看著丹妮莉絲眼中逐漸燃起的決心的火焰,知道這個女孩正在經歷一場靈魂的洗禮。她不再僅僅是那個需要被保護、被安排的妹妹,她開始理解這個世界的殘酷規則,並願意與他一同直面它,甚至……駕馭它。

  韋賽里斯看著她,穿越以來,第一次露出了一個真正意義上的、帶著些許欣慰和殘酷意味的、屬於坦格利安的笑容。那笑容里,有對妹妹成長的認可,有對前路艱險的清醒,更有一種掙脫枷鎖、邁向未知命運的決絕。

  韋賽里斯躺在床上,復盤著今晚的收穫與衝擊。殺戮能夠強化自身——這個發現既誘人如魔鬼的低語,又危險如深淵的入口。它是一條獲得力量的捷徑,但也可能是一條萬劫不復的不歸路,暫且叫這個能力【殺戮吞噬】吧。

  他想起了那兩聲幻聽,自己的穿越似乎引起了某些神秘存在的關注,不知是福是禍!

  想起了學者歐默爾提到的「冥想法」,想起了那本黑色典籍,想起了之前看到的火焰漩渦圖案。也許,可以試著觀想一下那個圖案,但是對未知的恐懼讓他迅速打消了這個想法。

  然而,正是這個打消了的念頭,讓那個詭異的火焰圖案填滿了他今晚的夢境,一些未知的變化已經悄然發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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