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桃花源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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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花開兩朵,各表一枝。

  在歲月的長河之中,有著無數的浪花,看似沒有兩朵一模一樣的浪花。

  但——風起於青萍之末,浪成於微瀾之間!

  如果不是親身經歷,張濤也不可能想到,先秦時代的一群逃難鄉民,居然能和東晉時代的後人產生交集。

  「仙師慈悲,請指引我盧氏一族,一條生路。」

  咚~咚~咚~

  烏篷小船,船尾。

  盧氏宗老以頭磕地,不顧老邁之軀,苦苦哀求。

  「仙師慈悲……」

  一旁,年輕書生盧濤,也趕緊跪地磕頭,畢恭畢敬。

  岸邊。

  十幾個盧氏族人,忐忑不安地望向烏篷小船。

  他們一個個的眼中,都滿是忐忑。

  盧氏宗老讓他們先上岸,卻和盧濤一起,對著張濤磕頭哀求,似乎在說著什麼?

  難道「陸仁甲」仙師,不願讓我盧氏一族離開?

  忽然,跪在地上的盧濤,骨碌碌地爬起來,快步從船尾走到船頭,對著岸邊一聲大喝:

  「族叔有令,讓爾等火速上船。」

  啊?

  一聽這話,全場愕然。

  盧氏宗老先讓大家下船上岸,這才不過盞茶工夫,居然又讓大家重新登船?

  什麼情況?

  雖然疑惑、忐忑、焦躁、害怕。

  但十幾個盧氏族人,還是背著包裹,再次上船。

  「且慢!」

  盧濤攔住眾人:「仙師有令,爾等既已上岸,若要重新登船,便需重新支付一次船費。」

  還要給錢?

  眾人傻眼了。

  「濤哥,這是我的全部家當,我們一家三口,身上並沒帶錢,能否用東西抵押?」

  一個老實憨厚的農戶,小心翼翼地問道。

  一旁抱著小男孩的村婦,頓時一臉緊張。

  「仙師言,船費在於心意,量力而行便可,給什麼都行,每戶給一錢便可,婦女兒童不用給錢。」

  盧濤再次說道。

  頓了頓,盧濤意味深長地補充說道:「仙師此番,將擺渡我們去新的家園。

  此家園,將遠離飽秦,無戰亂之憂,無生命之虞,乃是一方世外桃源。」

  竟是如此?

  「太好了。」

  「仙師高義!」

  聞言,盧氏族人無不大喜,紛紛掏錢。

  以如今的物價,1石米是30錢。

  盧濤只象徵性地收11錢,卻要帶眾人去世外桃源。

  試問眾人,如何不喜?

  一行人紛紛掏錢上船,一個個喜氣洋洋,眼中滿是對新家園的期待。

  「仙師,我盧氏一族,一共十八人,合計收了五錢。」

  很快,盧濤手捧五枚秦制半兩錢,忐忑地走到船尾,心中惶恐。

  好在讓盧濤心安的是,對於這五枚銅錢,張濤並未嫌棄。

  在眾人緊張的目光中,張濤隨手收起銅錢,坐在船尾,開始搖動船槳。

  嘩~

  剎那間,烏篷小船緩緩行駛在崇山峻岭之間,一路朝著竹林深處而去。

  盧濤徹底放下心來,恭敬對著張濤作揖行禮,退回船艙。

  盧氏宗老正欲離開,張濤淡淡開口:

  「老人家,我帶你去的地方,雖是避世的好地方,卻也是百廢待興,非常荒涼。

  若是爾等盧氏舉族遷徙到此,縱然日後改朝換代,江山易主——爾等恐怕都很難再次走出來,你可想清楚了?」

  「仙師放心,小人想清楚了。」盧氏宗老拄著拐杖,語氣堅決。

  改朝換代?

  暴秦無道,獨夫專權!

  以六國百姓對暴秦獨夫的怨恨,大秦國滅,指日可待!


  盧氏以詩書傳家,盧氏宗老研究經典多年,他雖歸隱山野,卻將世事看得很透徹。

  縱然改朝換代,又能如何?

  一旦天下大亂,暴秦覆滅。

  六國的公卿權貴,難道不會繼續爭霸天下?

  春秋爭霸近三百載,戰國征戰亦是兩百五十多載。

  春秋戰國合起來,列國爭霸超過五百年,這才迎來獨夫一統天下,建立大秦。

  又如何?

  這天下,真太平了?

  放屁!

  這天下,不但沒太平,反而變得越來越混亂,越來越危險!

  一旦列國再次征伐,那豈不又是一個五百年?

  縱觀春秋到戰國,五百年間,多少權貴大族被滅族?

  我盧氏一族,只因盧生一人,便引得獨夫震怒,九族被滅八族!

  如今我盧氏就那麼點人,倘若不避世繁衍,休養生息。

  那等五百年後,這天地之間,還有我盧氏族人存在?

  為了家族的延續,盧氏宗老不敢賭。

  他只想聽從侯仙當年的預言,帶著殘存的盧氏族人,尋一塊真正的世外桃源,好好的活下去,活下去!

  眼見盧氏宗老主意已定,並不後悔。

  張濤目光望向船艙。

  眼見每一個盧氏族人,眼中都滿是期待和憧憬。

  張濤不再說話,繼續划船。

  四周河道開始變得湍急。

  聽著群山之間,時不時傳來的猿鳴、虎嘯,甚至是狼嚎聲。

  盧氏族人的臉色,漸漸變得驚恐。

  然而當他們發現,穿過急促的河道,河水開始變得狹窄、平緩之後。

  他們又見四周出現了各種奇花異草。

  盧氏族人的忐忑之心,這才略微落了下來。

  然而下一刻,所有人都瞪大眼睛,一個個目帶驚恐。

  原來張濤劃著名烏篷小船,進入一道河道之後。

  張濤居然調轉船頭,一頭撞向岸邊密集的蘆葦叢。

  眾人還來不及驚呼。

  他們便震驚地發現,在蘆葦叢後方,居然是一條狹窄的小溪。

  小溪的溪水很平靜,四周芳草悽美,景色宜人。

  緣溪行,也不知道過了多久。

  前方,是一座巍峨高山。

  「到了!」

  「此地土壤肥沃,景色甚美,又被群山包圍,野獸無法過來,的確是個歸隱的好地方!」

  「我盧氏一族歸隱至此,男耕女織,繁衍子孫,百年之後,定然繁榮!」

  十幾個盧氏族人,無不喜極而泣。

  然而下一刻,他們便再次瞪大眼睛,臉色一瞬間蒼白。

  原來張濤劃著名小船,竟一頭撞向前方的巍峨山峰!

  嘩~

  下一刻,眾人眼睛一花,頓覺世界變得黑暗下來。

  好一會兒,眾人這才適應黑暗的環境,壯著膽舉目四望,頓時震驚萬分。

  原來這巍峨高山之中,竟然隱藏著一個山洞。

  這山洞很狹窄,竟只能容納一個人側身前行!

  但這艘烏篷小船,渾身卻瀰漫著淡淡的金光,無視這些障礙物,一路繼續向前。

  也不知過了多久,眾人眼睛刺痛,頓覺整個世界明亮起來。

  逐漸適應光線之後,眾人望向四周,這才發現,原來小船已經駛出了山洞。

  一望無際的平曠土地,出現在眾人眼前。

  原本狹窄的小溪,行駛至此處,河道竟漸漸變得寬敞。

  河道兩岸,桃花盛開。

  無數桃花灑落水中,落英繽紛,芳草萋萋。

  遠方青山依舊,一輪紅日正徐徐落下。

  「好一個世外桃源,好肥沃的土壤!」

  盧氏宗老顫顛顛地拄著拐杖,走到船頭遠眺四方,蒼老眸中滿是激動眼淚。


  嘩啦~

  很快,小船開始加速,最終輕輕靠岸。

  「此地人煙絕跡,四周山巒疊翠,山間多猛獸,卻不影響此處桃源。

  即便有漁人誤入水域,想要划船至此,那也不太可能。」

  張濤一身斗笠蓑衣,緩緩起身,朗聲而道:

  「別的我不敢說,但至少未來六百年內,不會有人來此。

  六百年後,或有『有緣人』降臨此處桃源。

  介時,爾等盧氏後人,可以自行選擇,是繼續歸隱在此,還是重返人間。」

  頓了頓,張濤望向盧氏宗老:「老人家,不知道本人如此處理,您可還滿意?」

  一聽這話。

  盧氏宗老慌忙跪地,泣聲拜道:「仙師慈悲,賜我盧氏一族世外桃源。

  我盧氏一族,若是覺得不滿意,那和禽獸何異?

  多謝仙師,多謝仙師!」

  砰砰砰!

  盧氏宗老不斷磕頭。

  嘩啦~

  十幾個盧氏族人,包括年輕書生盧濤在內,紛紛跪地磕頭,泣聲而拜,感恩戴德。

  然而他們正拜著,忽然眼睛一花,頓覺眼前天旋地轉。

  等他們醒悟過來,所有人已經跪在了岸邊,而不是在烏篷小船上。

  「爾等無需如此,本人收錢擺渡,和爾等兩不相欠。

  切記,六百年後,有緣人才會降臨。

  未來六百年,爾等子子孫孫,都會被困此地,無法出去。

  本人最後問一次,爾等是留在此地,還是現在離開?」

  張濤立於船尾,嚴肅的聲音響徹四面八方。

  盧氏族人紛紛搖頭,一個個目光堅決。

  見此,張濤也不多勸,搖動船槳,開始返航。

  「可惜那年輕書生盧濤,和那盧氏宗老,一點都不知趣。

  我對侯仙如此感興趣,這一老一少,卻都絕口不再提。

  就連他們盧氏一族修煉的仙法,居然也不告訴我?」

  差評!

  待到烏篷小船遠離桃源,行駛到平緩河面。

  張濤放下船槳,任憑小船隨波逐流,眼中不禁有些失望。

  本來,張濤的燃料,只剩下九百九十九份,本就已經不多。

  而這一次,張濤又敗家的用了九十九,這才無視障礙物,將小船劃到了桃源。

  自己如此大出血,卻沒得到自己想要的東西,張濤能高興?

  「不過說起來,我也不算虧。

  盧大兄弟四人,還有盧武那群富戶,他們的全部家當,全部都到了我的手中。」

  張濤返回傳承,望著散落一地的包裹,眼中不禁出現了笑意。

  盧氏傳承幾百年,自春秋到戰國,再到如今的秦朝,這底蘊自然非同小可。

  哪怕盧氏一族倉皇而逃,這攜帶的金銀,卻也絕非小數目。

  果不其然!

  張濤逐一打開包裹查看,頓時眉開眼笑、

  張濤上次賣黃金給魔都大小姐張婉儀,得了一千萬,買景區就花了七百萬。

  本看張濤還剩下三百萬,這錢看似多。

  但張濤練功習武買藥材消耗大,景區維護升級更是無底洞,多少錢砸進去都不夠。

  但如今,有了這十幾個包裹內的黃巾,一旦拿到現世一賣,這不是錢?

  等等!

  怎麼這個包裹如此沉重?

  而且摸上去很粗糙,質地,一點都不似黃金?

  懷著疑惑,張濤拿起最大的一個包裹,輕輕打開,頓時一愣。

  這包裹之中,竟然全是竹簡!

  須知「書」這種東西,在春秋戰國時代,哪怕只有一本,都是足以當傳家寶,成為世代傳承下去的寶物。

  尤其是,盧氏一族傳承超過五百年,這些竹簡的珍貴,更是非同小可。


  張濤隨手拿出堆在最上方的竹簡,輕輕展開。

  「居然是金文,而且看樣子,還不是春秋戰國時期的金文?」

  張濤頓時一愣,旋即釋然。

  盧氏一族傳承至春秋,祖先曾是孔子弟子,家裡傳承的竹簡,自然有可能源於更古老的年代。

  所謂金文,和後世金人沒任何關係,「金」是金屬之意。

  金文盛行於殷商和周朝,而這兩個朝代,也是青銅器製造的巔峰時期。

  故而金文中的「金」,其實就是指青銅。

  這種文字,一般是銘刻在青銅製造的鐘鼎上,故而也稱之為——鐘鼎文!

  不過自祖龍一統天下,統一文字之後,以秦篆為「標準文字」,金文至此衰落,漸漸退出歷史舞台,最終煙消雲散。

  一直到兩千年後,伴隨著大量商周青銅器的出土。

  金文,既鐘鼎文,這種消失在歲月長河的古老文字,這才被後人所熟知。

  伴隨著現代大量學者的研究,金文不斷被破譯。

  張濤是學霸,他在大學選修的課程中,其中就有金文。

  「都說現代文科不如理科,不好找工作,畢業既事業。

  但無論怎麼說,研究歷史,文科還是有優勢。」

  拋開心中的雜念頭,張濤開始看竹簡。

  不知不覺,便是入夜。

  當月明星稀之時,張濤已經看完了所有竹簡。

  內容很多,卻並不複雜。

  原來這些竹簡,都是春秋之時,孔子晚年,研究「周易」的心得。

  孔子雖是儒家之祖,但年輕之時大道未成,因仰慕道祖老子,跋山涉水千里,只為向老子請教學問。

  老子對孔子極為欣賞,和年輕的孔子促膝而談,頗有忘年交之意。

  數年後,孔子自成一家,開宗立言,弟子如雲,周遊列國,傳播大道。

  然而到了年老之時,孔子豁然回首,卻發現他對天地了解得越多,就越發覺得自己的渺小。

  只靠儒家學說,已經無法解答孔子的諸多困惑。

  孔子便開始研究道經,試圖從上古道經之中,尋得答案。

  最終,孔子對周文王的「易」極為看重,閉關研究數年。

  只因孔子研究得太專注,將「周易」反覆翻閱多次,以至於串聯竹簡的牛筋,都連續斷裂了三次。

  成語「韋編三絕」,至此而來。

  而盧氏宗老臨走之前,故意留下的包裹,留給張濤這些竹簡。

  都是盧氏的祖先,雖是孔子眾弟子之中,籍籍無名之輩。

  但孔子晚年研究周易,對周易的諸多心得,都是孔子口述,盧氏祖先用刀刻在竹簡之中。

  後孔子逝去,孔子弟子自列國而來,進行大規模的集會,整理孔子生前言論,匯聚成「論語」,震古爍今。

  盧氏祖先整理的這些竹簡,因涉及大量道家理論,玄學色彩太濃郁。

  再加上孔子逝去之前,並未留下交代。

  故而這些竹簡,並不被孔子弟子認可,被束之高閣。

  至此,盧氏弟子保留著這些祖先,世代傳承至今。

  不過,對於這些竹簡中,究竟寫了什麼東西。

  盧氏一族研究了兩百多年,都看雲裡霧裡,壓根看不懂。

  一直到三載之前,侯仙雲遊至盧家村,仔細研究一個月。

  侯仙這才勉強推測出,這些竹簡,究竟是什麼。

  原來這些竹簡,竟然是——仙術!

  「世有仙術,傳法於此,靜候有緣。

  吾侯四海,自幼修道,潛心研究周易一甲子,精通占卜堪輿,能推衍過去未來,被世人尊為真仙。

  奈何吾有自知之明,於此天地靈氣斷絕之世,縱有仙法傳承,如何修仙?

  春秋之時,孔丘晚年悟道,悟出修仙之術,卻被困於天地靈氣斷絕,黯然逝去。

  今日,吾侯四海,雖朝聞道,雖夕可死,卻心中不甘,不甘!


  吾以占卜推衍,算出數年之後,盧氏一族之死劫,或能被人破解。

  故而,吾讓盧氏宗老,整理盧氏仙法,以留道友。

  望道友,於此天地靈氣斷絕的末法之世,以盧氏仙法為根基,探索出一條全新的修仙大道。」

  這是最後一份竹簡上,侯仙寫給張濤的內容。

  這竹簡用竹筒放置,以蠟封口,從未被人拆開過。

  看完之後。

  張濤對那位從未見過面,卻能算出自己救盧氏一族,並留仙法給自己的侯仙,不禁心生敬仰,恨不能立刻見面,促膝而談。

  但張濤卻知道,這次意外進入先秦,只是機緣使然。

  下次進入先秦,天知道是多久。

  「侯仙前輩,感謝您傳下仙法,吾張濤,定不教您失望!

  此世天地靈氣斷絕,修仙之路已斷,後世亦是如此。

  但有此仙法,我去白蛇世界,定能修仙成功。

  介時,吾若能重踏先秦,定傳法反哺於您,絕不食言!」

  張濤對著江面隔空一拜,回憶著竹簡中的內容,眼神漸漸變得璀璨。

  千年暗室,惟吾獨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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