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千年暗室,惟吾獨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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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漢水河上,白雲悠悠。

  烏篷小船,隨波逐流。

  張仲景一襲青衫,恭敬對著船尾擺渡的年輕船夫行禮,試探問道:

  「請問先生,您可是——仙人乎?」

  頓時,一旁的小男孩張藥師,也不禁豎起耳朵,目帶好奇。

  從烏篷小船的「結界」,讓人無法下船。

  再到那黃巾渠帥一箭射殺張濤,自己反而被火箭反射而死。

  這一切的一切,無一不讓張仲景感覺到了震撼,無法理解。

  如果這都不是神仙,那什麼還是神仙?

  其實張仲景在問出這句話之時,他內心便已經有了答案。

  但他還是想聽張濤的答案。

  然而張仲景說完之後。

  張濤卻繼續淡然划船,似乎並無回答的興趣。

  我是神仙嗎?

  當然不是!

  我只是21世紀,蜀地一個三線小縣城之中,平平無奇的,大學畢業的應屆生而已。

  畢大半年,我找的工作,也只是冷門小景區的擺渡人工作,收入微薄。

  但對於眼前的張仲景而言,張濤是神仙嗎?

  還真是!

  我行走於歲月長河,跨越兩千年時光,精準的來到此地。

  如果這都不是神仙,普天之下——何人真仙?

  「先生,是仲景冒昧了。」

  張仲景只當張濤默認,也不灰心,反而神色振奮,再次行禮作揖,小心翼翼的問道:

  「先生既是神仙,可否賜小人一物?」

  「仲景先生無需多禮,你但有所求,但講無妨。」張濤微微頷首,故作高冷。

  沒辦法,張仲景都將自己當神仙了。

  張濤接下來的行為舉止,自然要符合「神仙」的身份和氣質。

  說到底,哪怕張濤說自己是凡人,張仲景也不可能相信。

  既如此,那就將錯就錯罷!

  說起來,如此也是好事。

  如果張濤只是區區一介船夫,不入流的小老百姓。

  那他接下來的要求,張仲景這樣的南陽名士,憑什麼要聽話?

  「先生乃是神仙,不食人間煙火,您可能不知道,如今黃巾禍亂天下,生靈塗炭。

  仲景知道神仙不會沾染因果,不會被紅塵所累。

  這誅殺黃巾亂賊,還天下以清明之事,仲景便不開口了。」

  張仲景語氣越發恭敬:

  「但亂世之中,百姓疾苦,生靈塗炭。

  遠的不說,就說最近半年,各地逃難到南陽的流民,大多身患傷寒。

  仲景也算略通醫術,這半年來,仲景遊走南陽各地,治癒流民成百上千。

  即便如此,仲景依舊憂心忡忡。」

  說到這裡,張仲景眼中,不禁滿是焦慮:

  「仲景翻閱史書,發現每當亂世降臨,大亂必有大疫!

  如果仲景所料不差,短則三五月,緩則三五年。

  一場席捲整個天下的傷寒瘟疫——勢必成型!

  介時,那才是天下崩亂,末日浩劫之日!」

  張濤沒說話,望向張仲景的目光,不禁多了幾分欣賞。

  不愧是以後當太守的人,張仲景雖無心權勢功名,這眼光的確非凡。

  根據後世歷史記載,漢靈帝時期,平均 2.6年,就爆發一次瘟疫。

  在今年黃巾起義爆發之前,短短十幾年內,中原便爆發了十三場大規模瘟疫。

  而在黃巾起義爆發開始,一場席捲全國,覆蓋整個中原的大瘟疫,便開始迅速醞釀。

  而且這場瘟疫,比張仲景想像之中,更加的嚴重!

  史書明確記載,明年「京師及州郡大疫,死者十之七八」。

  而後十年,張仲景全家兩百餘人,死於瘟疫者,超過三分之二!

  須知張仲景未來十年內,醫術不斷提升,已經逐漸成長為名動四海的醫聖,而不僅僅只是南陽醫聖。


  就連醫聖都對瘟疫束手無策,不斷看著族人親朋慘死,更何況是其他人?

  而大賢良師「張角」,之所以打著「符水治病」的旗號,屢試不爽,也是基於這種歷史背景。

  而張仲景口中的傷寒,其實和後世的傷風感冒,並不是一回事。

  「傷寒」,是這個時代,對所有瘟疫的統稱。

  張仲景也是因為這種亂世慘狀,不斷目睹親友和百姓慘死。

  他這才發憤圖強,窮數年之力,成就了影響後世兩千多年的醫道巨著——傷寒雜病論!

  不過此時的張仲景,年僅三十四歲,醫術只成名家鄉附近,醫術大道未成。

  他預測瘟疫一定會蔓延全國,醫者仁心,心中焦慮萬分,卻也不好對人說,以免驚世駭俗。

  關鍵是,即便是張仲景說了,恐怕也沒幾個人信。

  而信的人,知道內幕的人,也對此事決口不談,以免引發大規模的驚慌。

  如今張濤這位仙人橫空出世,張仲景猶如溺水的人,想要抓到張濤這根唯一的救命稻草。

  試問張仲景,如何不激動?

  「仲景先生,那你想讓我賜你何物?」

  張濤開口問道。

  其實張仲景說了那麼多,張濤心中已經有了答案。

  但他還是覺得不可思議,決定問個究竟。

  「仲景懇請先生賜下仙丹靈藥,能夠徹底解決人間一切傷寒雜病。

  仲景也不敢厚顏,妄想先生親自出手。

  仲景不才,願代先生行走天下,將仙丹靈藥賜予百姓。

  日後,仲景定會給百姓說清楚,此乃先生賜福,而非仲景之功。

  如此天長日久,百姓感念先生恩德,定會為先生建立廟宇,香火祭祀不斷。

  先生得享香火,功德加身,相信對先生您的仙道修煉,應有裨益。

  還請先生,成全仲景!」

  說完,張仲景就要下跪磕頭,卻被張濤一把扶起。

  「仲景先生,你要我賜下仙丹靈藥,此事不難。

  若你想要長生,我有仙丹名『六味地黃丸』,能固本培元,滋陰補腎。

  配合神功『第七套廣播體操』,可讓仲景先生你壽過百歲,無疾而終。

  若你想要耳充目明,我亦有靈藥,名『滴眼液』。

  若你想百歲牙齒不壞,我亦有『加氟固齒牙膏』,多口味可選。

  至於其他形形色色的靈藥,只要仲景先生你敢說,本人都拿得出來。

  但哪怕是我等仙人,也只是會仙術,比凡人長生罷了。

  即便是仙人,即便有仙丹靈藥,那也只能延壽,而不可能不得病,更不可能不死。」

  說到此處,張濤不禁嘆道:

  「仲景先生,如果你想讓我賜下一勞永逸,永久根治傷寒瘟疫的仙丹靈藥,

  那在下只能遺憾說一聲——抱歉!」

  竟是如此?

  聞言,張仲景如雷轟頂,不禁悲從心生:

  「自高祖皇帝斬白蛇起義,我漢家衣冠,已傳承近乎四百載。

  即便黃巾賊肆虐天下,那也只是一時之禍,終有平定之日。

  可這傷寒瘟疫一旦爆發,中原生靈塗炭,頃刻間便是千里無雞鳴,路有凍死骨的人間地獄。

  難道我漢家衣冠,將自此而斷乎?」

  張仲景越說越悲傷,說到動情之處,竟忍不住掩袖而泣。

  對此,張濤也頗為無奈。

  瘟疫這個問題,如果放在現代,藉助科學家群策群力,自然能解決。

  可問題是,那些的科學技術,哪怕張濤弄到東漢末年,交給張仲景,那也沒有任何意義。

  科學都是一整套的體系,需要各行各業配合,也需要時代滋養。

  這些東西,東漢末年都不具備。

  就算張仲景學究天數,真將現代醫學那一套,逐步給摸索出來。

  恐怕那時候,天下已是十室九空,人都快死絕了!


  「我雖是長生擺渡人,但說到底,也只是現世的普通人,並非真正的仙人。

  想要解決傷寒瘟疫,讓東漢末年不出現大規模的瘟疫。

  恐怕此事,還是得等幾十年後。

  等到張仲景醫術大成,寫出《傷寒雜病論》,才能徹底得到解決。」

  張濤不禁嘆息。

  等等!

  傷寒雜病論?

  有了!

  張濤目光落在烏篷小船的長凳下方儲物柜上,忽然眼睛一亮。

  這本書,自己有!

  自從擺渡陶淵明,得到源於張仲景的滋補藥方之後。

  張濤騎著自己的小電驢,前往縣城買藥材之時。

  張濤也順手買了一本張仲景寫的「傷寒雜病論」,沒事便會翻幾眼。

  歷經幾天的惡補醫學知識後,對於最基本的中醫理論,張濤還是知道的。

  「仲景先生,你我既然有緣,此物,我便賜予你。」

  張濤從儲物櫃之中,將那本精裝版的「傷寒雜病論」拿出來,雙手鄭重遞給張仲景。

  「多謝先生。」

  張仲景強忍悲痛,強顏歡笑,雙手接過書籍,心中卻有些不以為然。

  修仙練炁,長生久視?

  固非所願也!

  王侯將相,功名權勢?

  吾視為糞土!

  唯有無上醫術,懸壺濟世,拯救百姓疾苦——這才是張仲景一生的真正追求!

  「傷寒雜病論?」

  張仲景身旁,小男孩張藥師,好奇的念出了書名。

  原來這本書,並非張濤買的那本「傷寒雜病論」。

  而是張濤用軟體處理過,一鍵軟換成繁體字,並按照古人閱讀習慣,重新排版的版本。

  當時張濤這樣做,只是一種習慣,以備不時之需而已。

  卻不曾想,如今剛好派上用場。

  「張仲景·著?」

  張藥師再次念道,頓時一愣:「家主,您什麼時候,寫過這樣一本書?」

  張藥師年紀歲小,卻已是張仲景的書童。

  平日裡,他負責打掃和整理書房。

  對於張仲景寫的東西,愛看的書、

  張藥師都將書名,牢記在了心中,以便張仲景隨時存取。

  可張藥師想破自己的小腦袋,卻實在想不通,張仲景啥時候寫過「傷寒雜病論」。

  張仲景也是一愣,疑惑的翻開第一頁。

  「傷寒雜病論·序。」

  「論曰:余每覽『越人』入虢之診,望齊侯之色,未嘗不慨然,嘆其才秀也……」

  越人,既『秦越人』,也就是後人所謂的「扁鵲」。

  扁鵲為後人所熟悉的經典問診,一個是在路上,遇到虢國太子的棺材。

  扁鵲聽音辨聲,便斷定太子沒死,以針灸藥湯治之,太子起死回生,震動天下。

  成語「起死回生」,由此而來。

  張濤給張仲景這本書,開篇的「序」之中,乃是張仲景幾十年後,在寫傷寒雜病論之時,解釋為何要寫這本書。

  簡單來說,張仲景每次翻閱扁鵲治病的案例,都嘆為觀止,心生敬仰。

  然而張仲景奇怪的是,為什麼東漢的讀書人,卻不去研究醫術,

  不去琢磨如何治療百姓和君父,反而一味的追逐名利,趨炎附勢。

  這些所謂的「士人」,他們只重視表面的浮華瑣事,卻忽視了養生保命的根本。

  他們外在看似光鮮,內在卻衰敗枯竭。

  試問,皮膚都不存在了,毛髮又能依附在哪裡呢?

  「妙哉,妙哉!」

  看到此處,張仲景眼睛一亮,嘆為觀止。

  不過繼續往下看,張仲景卻臉色大變。

  原來在這本書的「序言」之中,張仲景驚恐的發現,自己未來短短十年內,家族兩百多人,卻死了三分之二。


  其實七成的親朋好友,都是死於——傷寒!

  「怎會如此,怎會如此?」

  張仲景大急,顫抖著雙手,繼續往下看。

  至於那一句「漢長沙太守、南陽人『張機』謹序」,則被張仲景自動無視。

  第二頁、第三頁……

  嘩啦啦~

  川流不息的漢水河上,一艘烏篷小船緩緩向前。

  船艙內,寂靜無聲。

  張仲景死死的盯著書中的文字,時而驚悚,時而大笑,時而憤怒,時而嘆息。

  喜怒哀樂,不斷變幻。

  至於什麼神仙張濤,什麼黃巾亂賊,什麼天下崩亂,什麼命在旦夕。

  這一切的一切,對於此刻的張仲景而言,都仿佛被遺忘。

  他的腦海中,唯有五個金光璀璨的大字——傷寒雜病論!

  眼見張仲景狀若癲狂,小男孩張藥師目帶擔憂,有些害怕。

  他忍不住走出船艙,求助的望向張濤,想要詢問原因。

  「藥師,不用擔心。

  仲景先生正在研究醫術,學習傷寒雜病論中的知識。

  待到仲景先生他,徹底吸收書上的知識以後。

  相信他未來的醫術,肯定能更上一層樓。」

  摸了摸小男孩的腦袋,張濤笑道。

  小男孩似懂非懂,乖巧的點點頭,靜靜坐在一旁。

  他不敢去打擾張仲景看書,也不敢打擾張濤划船。

  然而接下來的一幕,卻讓小男孩瞪大眼睛。

  順著小男孩的目光,張濤朝著前方一看,頓時瞳孔一縮,瞪大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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