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舉頭三尺有神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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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乃何人?

  眼見張仲景目帶戒備,警惕的打量著船上的自己。

  一身斗笠蓑衣,擺渡人打扮的張濤,頓時大笑而道:「仲景先生,我是怎麼人,真那麼重要嗎?」

  「這……」聞言,張仲景一愣。

  「仲景先生,你在南陽懸壺濟世,百姓愛戴,共尊你為『醫聖』。

  若非如此,我為何得罪黃巾亂賊,也要冒險救你?」

  張濤語氣漸漸凌厲:「可如今,我救了你,你卻心懷戒備,以為我心懷不軌。

  難道,這就是你們南陽張氏——所謂的待客之道?」

  「這……」一聽這話,張仲景啞口無言,目帶羞愧。

  「無論我是什麼人,我都是救你命的人!

  仲景先生,我念你心懷漢室,不願和亂賊同流合污,寧死也不想連累無辜之人。

  如此,你剛才的冒犯,我便不和你計較了。

  若是你還對我心存警惕,那這孩子,你便一併帶走,切莫髒了我的船!

  若是你信得過在下,在下可以承諾,定能擺渡你主僕二人,順利前往荊州。

  言盡於此,是你主僕二人一起上船,還是一起死——仲景先生,君請自行決斷!」

  說完,張濤搖動船槳,劃著名烏篷小船,假裝就要轉身離開。

  「家主,船家大哥絕非壞人,您就上船吧。」

  小男孩張藥師跪在地上,砰砰給張仲景磕頭,祈求他不要去送死。

  「這……」

  張仲景頓時目帶猶豫。

  「家主,若是您真要去黃巾帥營,和那渠帥同歸於盡,那小人也會跳江自盡,為您陪葬。

  小人無父無母,孤苦伶仃,淪為飢不擇食,衣不果腹的小乞丐,得蒙您相救,這才有了一線生機。

  家主待小人如父如母,倘若父母慘死賊手,小人無力報仇,豈能苟活於世?」

  砰砰砰!

  張藥師年齡雖小,卻極為聰慧,砰砰繼續磕頭,目泣血淚,哭聲哀鳴。

  只聽的張仲景閉目長嘆:「罷了,罷了!」

  言罷,張仲景一把扶起小男孩,牽起他的小手,快步走上即將離岸的烏篷小船。

  主僕二人剛登船,都來不及和張濤說話。

  轟隆!

  遠方大地震動,出現了密密麻麻的黑影。

  漫天塵土飛揚之間,黑壓壓的騎兵,正快步朝著漢水而來。

  「休要跑了張仲景!」

  「渠帥有令,若是張仲景反抗,格殺勿論!」

  轟隆隆隆!

  伴隨著一道凌厲的怒吼聲,越來越多的騎兵,不斷揮舞馬鞭,瘋狂加速。

  「家主,是……黃巾賊!黃巾賊來了!」

  張藥師目帶畏懼,瑟瑟發抖。

  「看來,這是天要亡我張仲景。」

  張仲景嘆了口氣,轉身對張濤行禮:

  「船家兄弟,若非仲景耽擱時辰,如今你已走遠。

  如今,在下除了束手就擒,跟著黃巾賊去帥營之外,別無他法,如之奈何,奈何!」

  唉!

  言罷,張仲景就要跳下小船,游到岸邊。

  然而張仲景一步踏出,卻忽然愣住了。

  卻見這天地之間,竟存在一層無形的隔絕之力,隔絕了張仲景和外界。

  「這……怎麼回事?」

  張仲景大驚失色,急忙再次踏步向前。

  然而那無形無色,卻真實存在的隔絕之力,依舊隔絕了張仲景下船。

  竟讓他舉步艱難,寸步難行!

  與此同時。

  岸邊。

  噠噠噠!

  十三騎一字並開,同時停在了烏篷小船離開的位置。

  為首那騎,是一位身披鎧甲,不怒而威的壯漢。

  黃巾起義爆發並不久,卻以星火燎原之勢,迅速席捲天下。


  即便如此,大部分的黃巾賊,其實都是衣不果腹,活不下去的普通百姓,並無多少戰鬥力。

  別說是騎馬,就連人手一把大刀,那也不現實,

  但如今盤踞南陽這一群黃巾賊,顯然不是普通的黃巾賊。

  他們不但人均帶刀。

  更是在極短時間內,迅速匯聚了大量騎兵,以雷霆之勢,迅速前來捉拿張仲景。

  這其中,又以眼前這十三騎,顯得極為精銳。

  「渠帥,漢水上下游的碼頭、停泊點,都有人去傳訊了。

  張仲景即便此刻乘船離開,他也插翅難逃。」

  十三騎之中,一騎抱拳說道。

  「仲景先生,你若不立刻回頭靠岸,休怪本渠帥無情!」

  居中那一騎上,黃巾渠帥張牛,猛然一聲怒喝。

  轟!

  聲若雷霆,震耳欲聾!

  正在划船的張濤,頓時震驚的發現,烏篷小船四周的江水,竟開始劇烈沸騰。

  整艘小船都在一片驚濤駭浪之中,開始左右搖晃,仿佛搖搖欲墜。

  「難道東漢末年的習武人,比東晉末年的習武人,更強?」

  張濤自然不擔心翻船,而是感覺到了疑惑。

  也是。

  兩百年多年後的東晉,哪怕天地靈氣比現世濃郁,也不可能比兩百年前的東漢末年更強。

  天地靈氣的上限,這才是決定習武人上限的根源!

  「難怪東漢末年三國爭霸,英雄豪傑數不勝數,傳奇武將如繁星璀璨。

  看來漢末的天地靈氣,是足以支撐絕世武將誕生,如呂布之流……」

  張濤不禁心中火熱,忽然想上岸修煉,吐納看看情況。

  但可惜,如今這種情況,明顯不現實。

  「爾等黃巾亂賊,禍亂我漢家天下,吾恨不能食汝肉,剝汝皮,豈能同流合污?」

  張仲景站在船尾,怒聲喝道。

  「仲景先生,難道你真不怕死?非要和本帥為敵?」

  渠帥張牛,勃然大怒。

  「道不同,不相為謀!」

  張仲景負手而立,衣衫烈烈,語氣堅決而傲然。

  「好!好!好!

  仲景先生,既然你一心找死,不肯為天師所用,那你就去——死!」

  渠帥張牛徹底死去了耐心,拿起長弓,對準張仲景的眉心。

  嘩啦~

  四周十二騎齊刷刷舉弓,紛紛對準張仲景。

  砰~

  箭雨如蝗,凌天而起!

  這些本是烏合之眾的黃巾賊,竟一個個都是神射手!

  不過一瞬間,十三支烈火沸騰的火箭,便已出現在烏篷小船的上空。

  而且不等這些火箭落地。

  岸邊的十三騎,竟整齊劃一,迅速的拉弓上弦,開始第二輪齊射!

  完了!

  原本以為死裡逃生的小男孩張藥師,頓時目帶絕望。

  「吾死不足惜,可惜,卻是連累了船家兄弟你。」

  張仲景一聲長嘆,絕望閉目,靜靜等死。

  然而下一刻,小男孩的驚呼聲,卻將張仲景驚醒。

  他疑惑的的睜開眼,頓時瞪大眼睛。

  卻見張仲景舉頭三尺的天空之中,十三支火箭懸空一動不動,仿佛被冥冥之中的遮天之手,一把給握在了半空!

  「這……這怎麼可能!」

  「難道是——神靈?」

  「神靈都保護張仲景,那我們豈不是會神靈懲罰?」

  嘩啦~

  眾騎紛紛翻身下馬,瑟瑟發抖的匍匐跪地,一個個目帶僅供。

  「爾等無需驚慌,這世間哪有什麼神靈?

  不過是江湖賣藝的騙人手段,裝神弄鬼,裝腔作勢罷了。」

  渠帥張牛心中也很發虛,他強忍跪地衝動,猛然拉弓上弦,將火箭對準船尾划船的張濤。


  「小子,你既然敢多管閒事,那你就去死!」

  鏘!

  一箭如火,瞬間劃破茫茫江面,精準朝著張濤眉心射去。

  張濤面無表情,淡然的劃著名船,望向渠帥的目光滿是憐憫。

  身為行走於歲月長河的,天地之家,唯一的一名長生擺渡人。

  張濤已經明白,只要在坐在擺渡船上,無論在哪個世界,那都是——防禦無敵!

  別說是區區一位黃巾渠帥。

  就算是法海、白素貞來了,張濤朝著船上一鑽,他們也依舊無可奈何,只能幹瞪眼。

  而且在擺渡過程中,如果張濤不同意,乘客也是無法下船的。

  這一點,從張仲景想跳船殉節,卻無法下船,就足以窺得一二。

  那麼多火箭都打不穿擺渡船的防火罩,渠帥以為他的神,能一箭破敵?

  更何況,神來了也沒用!

  在這船上,我張濤——既神靈!

  果不其然!

  渠帥張牛的一箭,毫無任何意外,「卡」在了半空,再也無法前進分毫。

  「難道世間,真有神靈?」

  一股寒氣沿著尾椎骨而上,張牛額頭冒汗,忽然調轉馬頭,就要逃走。

  然而就在這時候!

  鏘!

  一箭破空而來,瞬間貫穿張牛的後腦勺,只貫眉心!

  「長生擺渡人,不可辱!否則——死!」

  嘩~

  與此同時,船艙中的古書無風凌空,飛到張濤的面前,自動翻開,並出現了這一行文字。

  「難怪剛才那麼多火箭,定格半空,都沒有反射回去,偏偏黃巾渠帥那一箭反射,將他自己給殺了。

  原來,只要有人對我心生惡念,想在船上擊殺我,就會被反噬?」

  張濤恍然大悟。

  這也就能解釋,張濤剛才殺第一波黃巾賊之時,為何能一刀一個,非常輕鬆。

  當時張濤還很以為,他習武有成,一刀一個小朋友,成了高手。

  如今看來,原來是這樣?

  這也難怪當時,張濤殺人沒噁心感覺,反而習以為常。

  嘩啦~

  古書再次翻頁,全新文字重新浮現:

  「無敵效果已開啟,擺渡期間,擺渡船無敵。

  擺渡協議一旦達成,靠岸之前,乘客未經長生擺渡人允許,不得下船。」

  果然和自己猜測的一樣!

  張濤再無疑惑。

  古書化為流光,再次飛回船艙,安安靜靜,仿佛從未出現過一般。

  嘩啦~

  烏篷小船乘風破浪,漸漸遠離岸邊,消失在茫茫漢水之中。

  岸邊。

  上百名黃巾賊匍匐在地,瑟瑟發抖,大氣都不敢喘。

  一直到許久之後,眾賊這才小心翼翼的起身,無不有種劫後餘生之感。

  「大哥,如今渠帥已死,怎麼辦?」

  「還能怎麼辦?仲景先生有仙人庇護,南陽這地方,咱如果繼續待下去,天知道什麼時候會死,趕緊撤走!」

  「啊?可是大哥,如果咱們撤了,一旦天師知道,我們都會死啊!」

  「大不了我們歸隱山林便是,反正我們那麼多人,占山為王,山高皇帝遠,誰能知曉?」

  「大哥說的是,咱們現在就去南陽搶糧食,多帶點進山,先躲十年八年,等天下穩定了再說!」

  「走!」

  轟!

  很快,眾騎絕塵而去。

  只留下岸邊躺著,渠帥張牛的冰冷屍體,壓根無人問津。

  若是普通的黃巾賊帥營,一旦渠帥斃命,自然群情激憤。

  奈何,眼前這些黃巾賊,壓根不是普通黃巾賊。

  而是——另有來歷!

  只不過這一切的一切,就不是張濤所能知曉的。


  就算知曉,張濤也懶得理會。

  長生擺渡人,只渡有緣人!

  張濤不覺得他和黃巾賊有關。

  就算有,如拒載法海那般,拒載就是!

  ……

  小船兒沐浴在晨風之中,一路向前。

  船上。

  張仲景望向張濤,目光中不禁滿是敬畏。

  到了此刻,如果張仲景還不明白,他遇到了仙人,那他讀書學醫那麼多年,那也真是白學了。

  「晚輩仲景,多謝前輩的救命之恩。」

  張仲景作揖行大禮,畢恭畢敬。

  張仲景如今三十四歲,大道未成,對神仙之說也很感興趣,道家經典也背的滾瓜爛熟。

  甚至在往前幾年,張仲景也走遍各處名山大川,到處尋仙。

  如今真仙就在眼前,張仲景豈能不拜?

  「仲景先生無需如此,我今年不過二十出頭,這『前輩』二字,卻是當不得。』

  張濤繼續划船,笑道。

  「那……仲景便斗膽,叫前輩您一聲——先生?」

  張仲景試探問道。

  張濤笑而不語,心中無言。

  張仲景是兩千年的古人,二人都姓張,說不定還是自家的老祖宗,那也不是不行。

  這前輩二字,張濤自然不習慣。

  不過張仲景受到時代局限性,誤會張濤是神仙,顯得很敬畏,張濤也無奈。

  這事兒沒法解釋。

  既然張仲景喜歡叫自己為「先生」,按就叫罷,這也沒什麼。

  眼見張濤不反對,張仲景暗自鬆了口氣,同時心中變得興奮起來。

  雖說黃巾亂賊肆虐南陽,逼得張仲景不得不舉家逃走。

  但事實上,張仲景早在今日之前,就收到了恩師張伯祖的書信。

  張伯祖既是張仲景的醫道恩師,也是精神導師,更是人生的指路人。

  張伯祖預感局勢不對勁,早就提前去了荊州。

  安定下來之後,張伯祖便寫信,讓弟子張仲景也去荊州,以免他日慘遭橫禍。

  張仲景雖不以為然,但為了讓恩師張伯祖安心,便提前讓自己的家眷先去荊州。

  卻不曾想,這原本只是一步閒棋,如今卻成了南陽張氏的救命稻草。

  只要張仲景能平安到達南陽,南陽張氏除了死了點僕從,虧了大部分家產,族人至少都還在。

  以張仲景的醫術,錢財權勢,那都不過入探囊取物,並不太難。

  但這人間的權勢和功名,於張仲景而言,不過是糞土罷了,如過眼雲煙,毫無意義。

  能僥倖遇到真仙,這對凡人而言,那才是——通天機緣!

  現如今,眼看張濤這位「真仙」,似乎很好說話,也是專程來救自己。

  張仲景心中一動,立刻激動說道:「先生,仲景有一問,還請先生解惑。」

  「仲景先生,請講。」張濤微微頷首,目帶好奇。

  張濤也想知道,這位留名青史,萬古流芳的醫聖,究竟要問自己什麼。

  張仲景也不廢話,小心翼翼,恭敬的提出了他心中的最大困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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