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世間無捷徑，重複為坦途
咚！咚！咚！
晨鐘悠揚，遍傳天山。
早課結束後，香客與僧人大多前往食堂用膳，洗心台上空了許多。
老者頭戴貂皮小帽，身穿灰布襖，粗糲寬大的手掌握持木柄斧頭，節奏極其穩定地劈柴。
「瞧你模樣倒是稀奇，被人家給驚到了？」
他雙眼猶如綠豆，始終對著木樁上的材，並未旁看一眼。
司徒太一垂手而立，眉心緊鎖，「師父，您老人家不是說過天底下絕無生而知之者，可是……」
「今天開了眼界，知道什麼叫人外有人，天外有天？」
老頭扯著嘴角，不像是笑，更似嘲弄。
司徒太一搖頭如擺鐘，「才不是，若要悟，徒弟也能悟得出來，但就是想不通，怎麼可能悟到就做到？」
咔嚓！
老者劈下最後一塊木材，均勻疊放整齊，撂下斧頭。
「師父再教你一句話，別人說的都是狗屁，唯有自己眼見為真。」
司徒太一戰術後仰，滿臉嫌棄。
「莫不是師父您老人家也瞧不出名堂吧？」
「想什麼呢？」老者抬腳踢踹司徒太一屁股，「咱們劍宗一脈修的是劍仙之境，當然沒法跟洗心老和尚這類大德高僧去比心靈境界，但要讓他活過來給我砍，保准撐不過三十六劍。」
人都坐化多少年了，當然是你想說啥就說啥……司徒太一翻起白眼。
老者接著道：「佛家法脈專長於心靈修為，洗心和尚更是佼佼者之一，他的神足通流傳於世甚廣，但卻還另有一門神通在上。」
「這倒是沒有聽說過。」司徒太一皺眉。
「老和尚最擅他心通，以此神通留下精神烙印，進行醍醐灌頂也很正常。」
「他都已經死了多久，還能跨越近三千年時間，讓一個沒有修為在身之人剎那了悟，並能身體力行，直接做到，這叫正常？！」
「神通神通，神妙通玄，不可思議。」
老者笑容意味深長。
「三千年前恰逢神朝覆滅的亂世，能夠被尊為在世真佛，必然有著足夠大的拳頭，畢生修為何其高絕，豈是你一個毛頭小子能夠想像的？」
司徒太一撇嘴，「行了行了，徒弟知道了。」
「瞧你還不太服氣啊，」老者輕拍他的肩膀，「送你四個字，菜就多練。」
…………
…………
問心禪寺後山，幾十米高的瀑布順流而下，砸入清幽寒潭。
寒潭正中心，問心禪師閉目盤膝，端坐水面之上。
瀑布猛烈沖刷他的身軀，卻連點滴衣角都未沾濕。
水潭旁邊散落著大量鵝卵石，鋪成地面，站著一大一小兩位僧人。
「你們兩人親眼所見，沈燭幽確實悟到了洗心祖師的輕功傳承？」
明玉小和尚雙手合十，「此事千真萬確，不僅弟子親眼所見，就連慧勇師叔也認可了的。」
慧勇頷首，濃眉大眼不避不閃，正正對著問心禪師。
「起初那位公子幾句言語，還說什麼洗心祖師並未留下真正的神通傳承，所以我就想稍微出手嚇一嚇他。」
「可是沒想到，他竟然真能有所領悟，那門功法分明是我佛家法脈流傳甚廣的梅花八方步，偏偏卻又不太一樣。」
「就像是經卷之中記載的，洗心祖師他老人家所擁有的那種獨特感覺，仿佛萬物皆在其腳下，無論踏著什麼，都可如履平地。」
「我這才明白此人悟性奇高無比，竟然在須臾之間有此領悟，得到了洗心祖師的傳承，肯定是祖師他老人家遺留的精神印記選擇了沈公子，才會給他醍醐灌頂。」
問心禪師全身元氣有所波，只聽轟的一聲響，清幽寒潭轟然炸起大片水花，他頭頂狂猛傾瀉而下的瀑布更是倒卷向上，足足數秒鐘沒有一滴清水向下流淌。
「這……」
明玉小和尚面色微變，兩條臂膀十字架起，擋在頭面之前，腰馬合一，猛然扎步定樁。
水花撲灑出來，哪怕只蘊含了一縷來自問心禪師的元氣波動，依舊有著必不可當的強大力量。
明玉小和尚招架不住，被掀飛了出去，仰頭栽倒，很有可能撞上不遠處的林中古木。
慧勇和尚眼疾手快，左手推掌在前，擋住爆開的水花，右手閃電探出，猶如靈蛇出洞，叼住小和尚的腳踝，把他扯了回來。
「住持為何這麼大的反應？」
慧勇微微皺起眉頭。
明玉小和尚心有餘悸，定在慧勇身後，心生起驚濤駭浪。
歷代問心禪師皆是專修心禪，心境往往猶如止水明鏡，不會產生太大的波動。
可是剛才那一下子，分明就是住持收斂不了心緒，才會有此驚變。
問心禪師悠悠一聲輕嘆，身形猶如雲霧聚散，瞬間出現在水潭邊緣。
他輕輕一招手，原本爆開的水花重新歸入清幽寒潭，頭頂被凝固的瀑布重新開始流淌。
延遲半秒，問心禪師說道：「沈公子有大智慧，不受外界干擾，其人本心直指真相。」
「什麼意思？」慧勇和尚疑惑不解。
問心禪師道：「他所言並無半分虛假，只是這件事情所知之人甚少，而且真要透露出去，或許世人沒多少願意相信。」
慧勇和明玉保持緘默，豎著耳朵安靜聆聽。
兩人的好奇心已經被徹底勾起，按耐不下去，就這麼眼巴巴望著住持。
問心禪師繼續道：
「洗心祖師的他心通出神入化，在我問心禪寺的歷代高僧之中都是數一數二的，唯有初代問心祖師與之在伯仲之間，他確實留有精神印記，而且在3000年後的今天依然存在。」
「但是他老人家踐行的大道過於不可思議，並不在意修行何等高妙的功法。」
「我佛家法脈最為粗淺的幾種步法，尚且稱不上功法，充其量只不過是用來鍛鍊身體的粗淺功夫，只有強身健體活絡筋骨的功效，偏偏卻被洗心祖師練到了前無古人後無來者的地步。」
「他老人家腳下萬物皆如平地，而後自生神通——神足通。」
「自此之後，天下無處不可去的。」
「可你們知道他的神足通是怎麼練出來的嗎？」
「足足一百二十年，四萬多個日夜，無論風霜雪雨，還是艷陽高照，他每日挑水，從無一刻間斷，然後練成了神足通，且神速還要超過先賢。」
「他老人家從不迷信神通與奇功，只相信重複無數次達到極致的技藝，必將以技化道，演化神通。」
慧勇瞠目結舌，微微搖頭，「這等毅力絕非常人可及。」
問心禪師道：「是啊，這事極其需要毅力，洗心祖師本性如此，所以遺留的精神印記中根本就沒有醍醐灌頂之妙，有的不過只是他向後輩來者傳達的道理——世間無捷徑，重複為坦途。」
晨鐘悠揚，遍傳天山。
早課結束後，香客與僧人大多前往食堂用膳，洗心台上空了許多。
老者頭戴貂皮小帽，身穿灰布襖，粗糲寬大的手掌握持木柄斧頭，節奏極其穩定地劈柴。
「瞧你模樣倒是稀奇，被人家給驚到了？」
他雙眼猶如綠豆，始終對著木樁上的材，並未旁看一眼。
司徒太一垂手而立，眉心緊鎖，「師父，您老人家不是說過天底下絕無生而知之者，可是……」
「今天開了眼界，知道什麼叫人外有人，天外有天？」
老頭扯著嘴角，不像是笑，更似嘲弄。
司徒太一搖頭如擺鐘，「才不是，若要悟，徒弟也能悟得出來，但就是想不通，怎麼可能悟到就做到？」
咔嚓！
老者劈下最後一塊木材，均勻疊放整齊，撂下斧頭。
「師父再教你一句話，別人說的都是狗屁，唯有自己眼見為真。」
司徒太一戰術後仰，滿臉嫌棄。
「莫不是師父您老人家也瞧不出名堂吧？」
「想什麼呢？」老者抬腳踢踹司徒太一屁股，「咱們劍宗一脈修的是劍仙之境，當然沒法跟洗心老和尚這類大德高僧去比心靈境界，但要讓他活過來給我砍，保准撐不過三十六劍。」
人都坐化多少年了，當然是你想說啥就說啥……司徒太一翻起白眼。
老者接著道：「佛家法脈專長於心靈修為，洗心和尚更是佼佼者之一，他的神足通流傳於世甚廣，但卻還另有一門神通在上。」
「這倒是沒有聽說過。」司徒太一皺眉。
「老和尚最擅他心通，以此神通留下精神烙印，進行醍醐灌頂也很正常。」
「他都已經死了多久，還能跨越近三千年時間，讓一個沒有修為在身之人剎那了悟，並能身體力行，直接做到，這叫正常？！」
「神通神通，神妙通玄，不可思議。」
老者笑容意味深長。
「三千年前恰逢神朝覆滅的亂世，能夠被尊為在世真佛，必然有著足夠大的拳頭，畢生修為何其高絕，豈是你一個毛頭小子能夠想像的？」
司徒太一撇嘴，「行了行了，徒弟知道了。」
「瞧你還不太服氣啊，」老者輕拍他的肩膀，「送你四個字，菜就多練。」
…………
…………
問心禪寺後山，幾十米高的瀑布順流而下，砸入清幽寒潭。
寒潭正中心，問心禪師閉目盤膝，端坐水面之上。
瀑布猛烈沖刷他的身軀，卻連點滴衣角都未沾濕。
水潭旁邊散落著大量鵝卵石，鋪成地面，站著一大一小兩位僧人。
「你們兩人親眼所見，沈燭幽確實悟到了洗心祖師的輕功傳承？」
明玉小和尚雙手合十，「此事千真萬確，不僅弟子親眼所見，就連慧勇師叔也認可了的。」
慧勇頷首，濃眉大眼不避不閃，正正對著問心禪師。
「起初那位公子幾句言語，還說什麼洗心祖師並未留下真正的神通傳承，所以我就想稍微出手嚇一嚇他。」
「可是沒想到，他竟然真能有所領悟，那門功法分明是我佛家法脈流傳甚廣的梅花八方步，偏偏卻又不太一樣。」
「就像是經卷之中記載的，洗心祖師他老人家所擁有的那種獨特感覺，仿佛萬物皆在其腳下，無論踏著什麼，都可如履平地。」
「我這才明白此人悟性奇高無比，竟然在須臾之間有此領悟，得到了洗心祖師的傳承，肯定是祖師他老人家遺留的精神印記選擇了沈公子，才會給他醍醐灌頂。」
問心禪師全身元氣有所波，只聽轟的一聲響，清幽寒潭轟然炸起大片水花，他頭頂狂猛傾瀉而下的瀑布更是倒卷向上，足足數秒鐘沒有一滴清水向下流淌。
「這……」
明玉小和尚面色微變，兩條臂膀十字架起，擋在頭面之前，腰馬合一，猛然扎步定樁。
水花撲灑出來，哪怕只蘊含了一縷來自問心禪師的元氣波動，依舊有著必不可當的強大力量。
明玉小和尚招架不住，被掀飛了出去，仰頭栽倒，很有可能撞上不遠處的林中古木。
慧勇和尚眼疾手快，左手推掌在前，擋住爆開的水花，右手閃電探出，猶如靈蛇出洞，叼住小和尚的腳踝，把他扯了回來。
「住持為何這麼大的反應？」
慧勇微微皺起眉頭。
明玉小和尚心有餘悸，定在慧勇身後，心生起驚濤駭浪。
歷代問心禪師皆是專修心禪，心境往往猶如止水明鏡，不會產生太大的波動。
可是剛才那一下子，分明就是住持收斂不了心緒，才會有此驚變。
問心禪師悠悠一聲輕嘆，身形猶如雲霧聚散，瞬間出現在水潭邊緣。
他輕輕一招手，原本爆開的水花重新歸入清幽寒潭，頭頂被凝固的瀑布重新開始流淌。
延遲半秒，問心禪師說道：「沈公子有大智慧，不受外界干擾，其人本心直指真相。」
「什麼意思？」慧勇和尚疑惑不解。
問心禪師道：「他所言並無半分虛假，只是這件事情所知之人甚少，而且真要透露出去，或許世人沒多少願意相信。」
慧勇和明玉保持緘默，豎著耳朵安靜聆聽。
兩人的好奇心已經被徹底勾起，按耐不下去，就這麼眼巴巴望著住持。
問心禪師繼續道：
「洗心祖師的他心通出神入化，在我問心禪寺的歷代高僧之中都是數一數二的，唯有初代問心祖師與之在伯仲之間，他確實留有精神印記，而且在3000年後的今天依然存在。」
「但是他老人家踐行的大道過於不可思議，並不在意修行何等高妙的功法。」
「我佛家法脈最為粗淺的幾種步法，尚且稱不上功法，充其量只不過是用來鍛鍊身體的粗淺功夫，只有強身健體活絡筋骨的功效，偏偏卻被洗心祖師練到了前無古人後無來者的地步。」
「他老人家腳下萬物皆如平地，而後自生神通——神足通。」
「自此之後，天下無處不可去的。」
「可你們知道他的神足通是怎麼練出來的嗎？」
「足足一百二十年，四萬多個日夜，無論風霜雪雨，還是艷陽高照，他每日挑水，從無一刻間斷，然後練成了神足通，且神速還要超過先賢。」
「他老人家從不迷信神通與奇功，只相信重複無數次達到極致的技藝，必將以技化道，演化神通。」
慧勇瞠目結舌，微微搖頭，「這等毅力絕非常人可及。」
問心禪師道：「是啊，這事極其需要毅力，洗心祖師本性如此，所以遺留的精神印記中根本就沒有醍醐灌頂之妙，有的不過只是他向後輩來者傳達的道理——世間無捷徑，重複為坦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