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粗鄙之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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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燭幽輕嘆,「若柔姐怎麼就認定我得跑路呢?」

  沈若柔目光柔和。

  「這麼多年來,家族不允許你踏足修行路,實在是耽誤了你,如今到了這個年紀,基本上已經錯過了修行的黃金年齡段。」

  「早些離開沈家或許對你更好,以燭幽你的聰明才智,換個地方換個名字生活,一樣能夠平安幸福。」

  沈燭幽搖頭,「我確實想要離開沈家,但不是像條喪家之犬一樣夾著尾巴離開。」

  「有志氣,但太缺心眼。」沈若柔笑罵一聲。

  沈燭幽道:「若柔姐,你以為我真能跑嗎?既被指名為駙馬,那就不可能輕易走脫,能來問心禪寺已經是我謀劃多時的結果。」

  「這些年,真是苦了你。」沈若柔語氣里透著心疼。

  沈燭幽抬手推回錦布小包裹,「所以,給我盤纏也沒用。」

  沈若柔瞪眼道:

  「些許金銀不過身外之物,給你了就是你的。」

  「燭幽,你應該知道我的性子,送出去的東西絕不會收回。」

  「如果執意不收,那就丟了吧。」

  沈燭幽默然不語,從小時候起,若柔姐一旦作出決定,就是十頭牛都拉不動。

  他知道拗不過她,索性收起她的心意。

  「這才乖嘛。」沈若柔面帶輕笑,揉了揉沈燭幽的額發。

  這時,旁邊傳來一聲呵斥:

  「大庭廣眾,男女之間豈可如此親昵,你們兩人成何體統,也不怕丟了我沈家的臉面?」

  沈昊晴身穿雪白儒生錦衫,腰束玉帶,手持摺扇,眉宇凝鎖隱含不悅。

  「這位是?」

  沈燭幽大概有些印象,但卻叫不出名字。

  沈家一大家子人,親戚實在太多了些,再加上這些年他差不多成了家裡的小透明,很多重要場合都不曾出席,很多家族中的同輩皆是多年未見,一時間難免有些對不上號。

  沈若柔輕聲耳語道:「他是三伯沈青松的兒子,今年十八歲,從十四歲開脈以來,足足四年還被卡在開脈境,始終沒有破關衝到第二境。」

  沈燭幽挑動眉梢,「想起來了。」

  小時候,沈昊晴總是跟在自己屁股後面,擺出一副好哥哥的態度。

  可是遭逢巨變後,這傢伙一家變臉最快,他小小年紀不學好,勢利眼卻是極為熟稔,可沒少挖苦諷刺自己。

  「你倆還在嘀嘀咕咕說些啥呢?」

  沈昊晴走到近前,摺扇一展。

  暖白元氣噴薄如泉,化形為文字,震動空氣。

  憑空生出一道氣牆隔絕在沈若柔和沈燭幽中間。

  「滿身酸腐氣,煩不煩?」

  沈若柔頂肘撞破文字凝聚的氣牆,靠近沈燭幽一大步。

  「燭幽是我弟弟,姐姐與弟弟說話有什麼不對勁的嗎?」

  「男女授受不親的道理還用我教?」沈昊晴眼神不善,搖頭質問,「沈燭幽只是廢人一個,倒是沒有什麼關係。」

  【壓力+1,壓力+1……】

  沈燭幽心底詫異不已,自己明明沒有什麼感覺,但面板卻依舊給出了提示。

  這豈不是說,它有它的判斷,我有我的感受,兩者並不完全等同?

  這時,沈若柔冷下臉,捏緊拳頭,「說誰廢人呢?!」

  沈昊晴淡然道:「即將訂婚鎮北王世子蕭墨軒,還不知道檢點?六叔平日裡實在太慣著你了。」

  沈若柔氣不打一處來,露出虎牙,撩起袖口。

  「怎麼,還想動手打人?」沈昊晴冷笑,「君子持身正大,養浩然正氣,可不怕與人動手。」

  摺扇上面書寫的文字散發光芒,幾行文字飄落下來,護持沈昊晴周身。

  這扇子至少來源於神通三境的儒道修者,上來就用之護身,擺明就是打算以大欺小。

  真要動起手來,沈若柔肯定占不到便宜。

  「若柔姐,別和這傢伙一般見識。」沈燭幽按住沈若柔肩膀。

  沈若柔回眸道:「燭幽,是他太過分了,咱們沒必要忍下這口惡氣。」


  「不忍,當然不忍。」

  沈燭幽淺笑搖頭,上前擋在沈若柔身前,朗聲道:

  「堂哥,你的腦子裡裝的都是狗屎嗎?」

  直接罵人確實很解氣,但這還是燭幽堂弟嗎?

  沈若柔唇齒微動,神色愕然,總覺得她小時候見過的那個沈燭幽回來了。

  意氣風發,沉著自信,明明還是個小屁孩,卻跟個小大人一樣,總能把其他孩子忽悠得一愣一愣的。

  沈昊晴扯著嘴角冷笑:「沒娘教的種,怕是沒有讀過幾本聖賢書,上來就只知道罵人,還真是可憐啊。」

  沈燭幽正面對上沈昊晴,目光上下掃動,充滿挑釁意味。

  「有的人眼中儘是齷齪,可見他裝模作樣讀著聖賢書,實際上書里刻有夾層,專門放些低俗讀物,多年浸泡下來,怕是腦子裡面已經塞滿了不乾不淨的玩意,跟狗屎的顏色也差不了多少。」

  麵皮止不住抽動,沈昊晴眼神陰鷙,呵斥道:「你胡說什麼呢?!」

  沈燭幽攤開雙手,「以前小時候在學堂里上課,堂哥可沒少看些小人書,現如今年歲見長,怕是也到了懷春的年紀,只怕小人書都換成了春宮圖吧?」

  此話一出,周圍眾人眼神皆有微妙變化。

  小人書的事情肯定是真的,沈燭幽絕不會記錯。

  而一個人的習慣肯定很難改變,到了青春期的年紀,有點這種心思太正常不過,就算聖賢在世也不太可能免俗。

  只不過君子坦蕩蕩,可以坦然面對,小人長戚戚,總是滿心腌臢,不敢把心思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

  沈氏又是儒道世家,最重禮教,沈昊晴更不可能承認,他越是想要辯駁,就越會陷入自證陷阱。

  沈昊晴渾身上下好似有毛刺疙瘩來回滾動,心中再無半分靜氣,「你血口噴人!」

  「佛祖曾經曰過,腦子裡裝滿了狗屎的人,看什麼都是狗屎。」

  沈燭幽雙手合十,微微搖頭。

  「如果堂哥不是滿腦子狗屎,怎麼會看見弟弟妹妹相互聊天,還要扯上一句男女授受不親?」

  「這……」沈昊晴無言以對。

  旁觀眾人帶著審視的目光,一大半都投注在他身上,好似萬千利刃穿身而過。

  沈昊晴唇齒顫動,有些結巴道:「胡說八道,佛祖哪會說些粗鄙之言?!」

  「話糙理不糙,意思差不多就行。」沈燭幽滿臉無所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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