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1章 樹影婆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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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話音未散,巨月已摧破飛舟護陣。

  太陰清輝如瀑傾瀉,將他身形徹底吞沒。

  意識渙散的最後一瞬,他忽然明白了什麼:

  「原來……這就是祖籍所載的——太陰之罰」

  遠處,言原望向介休,眼中帶著探究:「道友,這便是太陰刑罰之妙?」

  介休微微頷首:「是!太陰之道,本善藏斂,宜損宜虧。但自清虛真君取巧空證那道折桂余位以來,便為太陰添了一縷刑罰玄妙。」

  他頓了頓,繼續道:「這一縷玄妙不僅令太陰本身生變,更對倚靠太陰之道的玉真、上巫、衡祝、並鵂、真炁諸道,皆產生了深遠影響。這也是為何——清虛真君雖非御宸仙君親自收入門下,並教導的,後來的蘇家卻與這幾脈關係匪淺的緣由。」

  言原卻仍有疑惑:「可我道內典籍記載:太陰刑罰,後來已被歷代太陰主人陸續剔除。況且塑月巡天旗煉成極早,當在折桂余位現世之前……後來幾次仙魔大戰,也未見此寶展露刑罰之威。」

  「確是如此。」介休點頭,「當年清虛真君證位,對太陰的影響過於全面。後來歷代太陰主人為求道途純粹,將刑罰之性盡數剔出,全部轉入了真君空證的那道折桂余位之中,並嚴防死守。」

  他目光微凝,似在回憶劍門秘錄:「按我道記載,元康真君先證玉蟾,後又轉跳折桂之位……可剛跳位不久,便身隕,而這塑月巡天旗,應該是經祂重煉之後,方融入了此般玄妙。」

  言原搖頭笑道:「原來還有此番隱秘」

  「介休前輩!速往江淮!」

  遠處青色雨幕中傳來杜子期急促的傳音。

  介休聞言,面色驟然一變。

  恰在此時,袖中那枚符籙也傳來震動,傳出同樣急切的催促。

  他當即轉向言原,拱手道:「道友,江淮有急,我須即刻前往。日後若得閒,定當親赴長生天拜訪。」

  話音未落,身形已化作一道凜冽劍光,朝東方疾遁而去。

  只留言原獨自立於原地,望著劍光消逝之處,眼中驚愕未散。

  ……

  蘇樞鳴仿佛做了一個極漫長的夢。

  夢中祂不是前世那個溫和淳樸的大學生,亦非此世仙族嫡系的修士。

  祂是一株樹——一株支撐天地的巨樹。

  作為這方天地氣機流轉的平衡樞紐,祂維繫著四時更迭、五行輪轉,淡漠俯瞰萬物生滅。

  直到一日,一群身著獸皮、茹毛飲血的人來到祂腳下。

  出於些許好奇,祂允他們靠近。那些人見祂神異,猛獸皆不敢犯,便匍匐跪拜,奉若神明。

  日升月落,年歲流轉。

  後來天降流火,萬物瀕絕。

  一名祭司將龐大的祭牲抬至祂面前,哀聲祈求庇護。

  經過漫長歲月的觀察,祂已對這群以脆弱之軀搏殺荒野的人,生出了某種難以言喻的情緒。

  於是祂放棄了維繫天地平衡的天職,枝椏輕揚——

  流火盡散,甘霖普降。

  那些人狂歡叩首,此後便將獵得的猛獸、尋獲的珍物盡數供奉於祂。

  祂本就司掌天地氣機,既受供奉,便納其所獻,修為卻也因違逆天規而日漸衰退。

  後來這群人建起國度,征伐四方,開始以活人、礦石為祭。

  直到他們煉出青銅,將第一塊青銅鑄物獻至祂面前。

  祂感受到了截然不同的「滋味」——這人造之物,竟蘊藏著遠超自然造物的靈韻。

  祂看到恢復修為並且更近一步的希望,於是祂賜下修行之法,引他們踏入道途。

  最終,祂凝出一道本源靈光,木質的軀幹也漸化為青銅。

  就在整片天地都將成為他的神國之時。

  一群人自天外降臨。

  祂們稱祂為——「魔」。

  大戰爆發。

  祂庇護的子民,國度被盡數屠滅,而祂也在圍攻下瀕臨崩解。

  可為首的老者最終沒有殺祂,眼光掃視過萬千世界之上時間長河後,只長嘆一聲:


  「此罪……誰之過歟?」

  隨即便將祂拋向了無垠的天外虛空。

  蘇樞鳴緩緩睜開雙眼。

  映入眼帘的是粗糙的岩壁,身下是乾草鋪就的簡陋石床。

  他略一運功,道體並無異樣,只是還有些力竭,隨即內視氣海——

  那道瑩白命數游光,又不見了。

  「這死鬼……」他低聲罵了一句。

  靈識繼續上探,蘇樞鳴猛然一怔——

  只見道樹已然升入第二口靈竅之中,自己竟已不知不覺突破至武人境二重。

  「我這是昏迷的時候……吃了什麼靈丹妙藥?」他心中驚疑不定。

  定下心神,靈識再度往上,步入識海之中。

  可一進入識海,蘇樞鳴靈識似人般停住了腳步,不再向前,只見原本清輝流轉的青銅神樹,此刻枝葉間竟瀰漫著猩紅血氣,如血管般在枝幹上隱隱搏動。

  一段記憶碎片陡然湧入——

  冕寧老祖執塑月巡天旗,明月墜城,數十萬巫民盡歿。

  隨後,漫天血氣如百川歸海,悄然匯入太虛,又經隱秘途徑,被青銅神樹盡數吞噬……

  蘇樞鳴渾身發冷。

  結合夢中那株吞祭奉、納血氣、最終化為青銅的巨樹記憶,他齒間擠出低沉一字:

  「魔」

  話音未落,青銅神樹枝椏劇震,血氣翻湧,竟似在強烈地表達不滿。

  「蘇道友,可是醒了?」洞外傳來林緋然的聲音,打斷了蘇樞鳴的思緒。

  他收斂心神,低聲應道:「醒了。」

  隨即緩緩坐起身,便見林緋然一襲白衣踏入洞中。

  只是蘇樞鳴望去,她今日不知為何,面頰微帶緋紅,似藏著心事,垂首走近。

  見蘇樞鳴已起身,她迅速斂起神色,聲音恢復清麗:「蘇道友醒得正是時候。再過半日,諸家各位老祖便要動身離去了。」

  「諸家?」蘇樞鳴低聲確認。

  林緋然點了點頭。

  蘇樞鳴心中微動,詢問道:「冕寧老祖也……」

  「是,各脈都有人來。」

  蘇樞鳴頷首,又問:「道友可知我昏迷了多久?」

  林緋然略作回想:「我、常、趙三位道友昏迷十日方醒。而道友你……比我們晚了三日。」

  「樞鳴醒了?」

  一道熟悉的聲音忽然自山洞之外傳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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