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劍映蠱心
月上梢頭，桂華峰小院靜室內，蘇樞鳴靜坐回思白日與清樞道子的論道。
道子道論淵厚，令他暗嘆不已——即便依仗青銅神樹吸取了五層月儀閣的底蘊，應對之間也幾近詞窮，不知如何作答。終究還不是自己領悟的，沒有融會貫通，蘇樞鳴心中嘆道。
可他並不知曉的是，清樞道子彼時亦近乎問無可問。雖為當今太陰主人親傳、身負太陰命數，資質超凡，可終究修為尚淺——雖亦有府主命其在武人境多加沉澱之故，但其道論根基，實已不遜於尋常道種境。
蘇樞鳴取出清樞道子所贈的那冊記載真君講道精要的薄卷，翻閱片刻，只覺義理幽邃。縱然近來進境頗著，所悟卻多賴青銅神樹強記之功，尚未真正化入己心。真君為親傳弟子講授之道，即便附有道子註解，對他而言依舊艱深難解。
畢竟月儀閣中所藏，至多不過清虛真君等先祖所留的奠基之論，最高也只勉強觸及天人邊界。真正的高深經論，必定不會放在此處。且諸道之異、果位之殊，其間錯綜關聯，遠非如今的蘇樞鳴所能領會。
今日論道耗神過甚，他未再多思，稍作洗漱便歇下。
---
玉蟾山西麓，林深影重。
昨日剛了結庶務，蘇樞鳴今日便入山獵妖修行。本想喊上蘇華漁、蘇樞澤二人，可二人庶務時間還未調整過來，便獨自一人前來。無論是劍法精進，還是參悟道經，終究需大量升悟丹為輔。
望著腳下那頭已無氣息的搬血境妖獸，他心道今日便到此為止。
將其收入儲物袋時，手掌觸及妖獸屍身，心念微動——青銅神樹虛影的根須悄然蔓延，將先前獵殺的五頭妖獸屍身盡數纏繞、汲取。
須臾之間，腦海中的青銅神樹枝頭已凝結出五枚瑩白升悟丹與五枚赤紅血精丹。
「血精丹如今對我用處不大了……」蘇樞鳴暗忖，「也不知晉升武人境後是否會有所變化。畢竟武人境需在氣海凝結靈機了。」
他又感知到枝頭另一側，一枚黃色丹藥仍在緩慢凝結。前夜以青銅神樹掃描道子所贈的真君講道精要，進展卻極其緩慢，至今尚未成形。
正欲返山，一聲清脆女音忽從林間傳來：
「等等，蘇樞鳴！」
回首望去，正是上次在西麓偶遇的那位苗裔少女，此刻正立在不遠處望著他。
嗯？
蘇樞鳴心道：「她尋我何事？且上次……她不是意圖催動蠱蟲？」
未待他細思，少女又開口道：「上次並非有意……那時蠱蟲忽然異動，我無法只得安撫它，不想卻讓你誤會。」
蘇樞鳴頷首示意，卻隱隱覺得泛起一絲異樣，似有什麼在輕輕撥動其心弦，催促著他。
「無妨。上次也是樞鳴冒失，未問清緣由便出手。姑娘若無事，我便先回山了。」
說罷轉身欲走。
「等等——可否與我過上幾招？」少女急聲道，「我知你已修出劍氣，絕非對手，但仍想一試。」
蘇樞鳴略作沉吟，本欲婉拒。
少女卻似看出他的遲疑，低聲道：「此次是我獨自偷跑出來……本想若能遇見你，便為上次之事致歉，亦想與你切磋一番。」
「姑娘，上次你我皆無大錯。我誤會你在先，你亦非有心，何必執著於此？」蘇樞鳴說著，心底卻莫名湧上一股催促他答應的衝動，而青銅神樹傳來陣陣清涼，令他心神緊守，遲遲未應。
少女聞言，眸光微微一黯。
蘇樞鳴見她神色，心中那催促之意愈加強烈。腦海中青銅神樹的抵抗似也漸漸淡去。靜默片刻，他終是開口道：「好。」
少女眼中頓時漾開欣喜，當即取出一根青藤長鞭：「那我便開始了！」
話音未落，藤鞭如靈蛇竄出，直掠而來。
蘇樞鳴施展踏月無痕步拉開距離，觀察其招式路數，心下判斷：多半修的是木行某支。
心念既定，桂影劍翩然揚起，如明月凌空，將來襲的藤影盡數格開。二人旋即趨近交鋒，劍鋒與藤鞭相擊，竟迸出幾點火星——分明是木屬法器，卻堅韌異常。
蘇樞鳴不解此中玄妙，只覺心底那催促之感始終縈繞，全憑青銅神樹守住靈台清明。念及對方出身苗裔，與蘇家亦是近鄰，不宜過於得罪，便定下主意點到即止。
見對方再度攻來，他身形一晃，初月籠沙幻出數道殘影迎面而上，緊接著月涌江流一劍遞出——
下一刻，劍尖已輕抵少女頸側。
少女額間沁出細汗，抬眸望向眼前寒刃與少年沉靜的面容，輕聲道：「是我輸了……不自量力，多謝手下留情。」
蘇樞鳴收劍負於身後：「姑娘言重。尋常切磋而已，並非生死相搏。」
「蘇樞鳴，」少女頰邊微紅，聲如蚊蚋，「我還有個不情之請……能否讓我看看劍氣？」
她頓了頓，又道：「上次在這林間初見時，便覺得驚艷……後來在北流殿前也是。我自幼愛讀劍仙話本，所以……冒昧了。」
「無妨。」蘇樞鳴心想此地不宜久留，儘快了結為好，遂縱身躍起，一道月白劍氣破空而出，半途中忽分作三道細流，疾射向前方古木——
噗、噗、噗。
樹幹瞬間被洞穿，余勁仍在林間迴蕩。
身後，少女眼眸澄亮，映著未散的劍光。
恰在此時，兩道流光自天而降，落地現出身形。
一位身著蘇家服飾的中年女子，與一名苗裔裝束的男子並肩而立。見二人無恙，他們明顯鬆了口氣。
中年女子心中暗忖：方才分明感知不到樞鳴的氣息，仿佛被什麼遮掩了……不知是何人暗中出手。幸好人無事。
「樞鳴，你們這是……？」她出聲問道。
「方才偶遇這位姑娘，應她之邀切磋了一番。之後姑娘想觀劍氣，便演示了一式。」
苗裔少女也向身旁男子輕輕點頭。
「原是如此。那我等便不打擾了，這就帶她回去。方才多有驚擾，還望見諒。」苗裔男子說罷，袖袍一卷，攜少女凌空而起。
離去之際，少女忽然回過頭，朝著蘇樞鳴的方向揚起聲音：
「我叫龍紫儀——蘇樞鳴，下次見！」
道子道論淵厚，令他暗嘆不已——即便依仗青銅神樹吸取了五層月儀閣的底蘊，應對之間也幾近詞窮，不知如何作答。終究還不是自己領悟的，沒有融會貫通，蘇樞鳴心中嘆道。
可他並不知曉的是，清樞道子彼時亦近乎問無可問。雖為當今太陰主人親傳、身負太陰命數，資質超凡，可終究修為尚淺——雖亦有府主命其在武人境多加沉澱之故，但其道論根基，實已不遜於尋常道種境。
蘇樞鳴取出清樞道子所贈的那冊記載真君講道精要的薄卷，翻閱片刻，只覺義理幽邃。縱然近來進境頗著，所悟卻多賴青銅神樹強記之功，尚未真正化入己心。真君為親傳弟子講授之道，即便附有道子註解，對他而言依舊艱深難解。
畢竟月儀閣中所藏，至多不過清虛真君等先祖所留的奠基之論，最高也只勉強觸及天人邊界。真正的高深經論，必定不會放在此處。且諸道之異、果位之殊，其間錯綜關聯，遠非如今的蘇樞鳴所能領會。
今日論道耗神過甚，他未再多思，稍作洗漱便歇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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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蟾山西麓，林深影重。
昨日剛了結庶務，蘇樞鳴今日便入山獵妖修行。本想喊上蘇華漁、蘇樞澤二人，可二人庶務時間還未調整過來，便獨自一人前來。無論是劍法精進，還是參悟道經，終究需大量升悟丹為輔。
望著腳下那頭已無氣息的搬血境妖獸，他心道今日便到此為止。
將其收入儲物袋時，手掌觸及妖獸屍身，心念微動——青銅神樹虛影的根須悄然蔓延，將先前獵殺的五頭妖獸屍身盡數纏繞、汲取。
須臾之間，腦海中的青銅神樹枝頭已凝結出五枚瑩白升悟丹與五枚赤紅血精丹。
「血精丹如今對我用處不大了……」蘇樞鳴暗忖，「也不知晉升武人境後是否會有所變化。畢竟武人境需在氣海凝結靈機了。」
他又感知到枝頭另一側，一枚黃色丹藥仍在緩慢凝結。前夜以青銅神樹掃描道子所贈的真君講道精要，進展卻極其緩慢，至今尚未成形。
正欲返山，一聲清脆女音忽從林間傳來：
「等等，蘇樞鳴！」
回首望去，正是上次在西麓偶遇的那位苗裔少女，此刻正立在不遠處望著他。
嗯？
蘇樞鳴心道：「她尋我何事？且上次……她不是意圖催動蠱蟲？」
未待他細思，少女又開口道：「上次並非有意……那時蠱蟲忽然異動，我無法只得安撫它，不想卻讓你誤會。」
蘇樞鳴頷首示意，卻隱隱覺得泛起一絲異樣，似有什麼在輕輕撥動其心弦，催促著他。
「無妨。上次也是樞鳴冒失，未問清緣由便出手。姑娘若無事，我便先回山了。」
說罷轉身欲走。
「等等——可否與我過上幾招？」少女急聲道，「我知你已修出劍氣，絕非對手，但仍想一試。」
蘇樞鳴略作沉吟，本欲婉拒。
少女卻似看出他的遲疑，低聲道：「此次是我獨自偷跑出來……本想若能遇見你，便為上次之事致歉，亦想與你切磋一番。」
「姑娘，上次你我皆無大錯。我誤會你在先，你亦非有心，何必執著於此？」蘇樞鳴說著，心底卻莫名湧上一股催促他答應的衝動，而青銅神樹傳來陣陣清涼，令他心神緊守，遲遲未應。
少女聞言，眸光微微一黯。
蘇樞鳴見她神色，心中那催促之意愈加強烈。腦海中青銅神樹的抵抗似也漸漸淡去。靜默片刻，他終是開口道：「好。」
少女眼中頓時漾開欣喜，當即取出一根青藤長鞭：「那我便開始了！」
話音未落，藤鞭如靈蛇竄出，直掠而來。
蘇樞鳴施展踏月無痕步拉開距離，觀察其招式路數，心下判斷：多半修的是木行某支。
心念既定，桂影劍翩然揚起，如明月凌空，將來襲的藤影盡數格開。二人旋即趨近交鋒，劍鋒與藤鞭相擊，竟迸出幾點火星——分明是木屬法器，卻堅韌異常。
蘇樞鳴不解此中玄妙，只覺心底那催促之感始終縈繞，全憑青銅神樹守住靈台清明。念及對方出身苗裔，與蘇家亦是近鄰，不宜過於得罪，便定下主意點到即止。
見對方再度攻來，他身形一晃，初月籠沙幻出數道殘影迎面而上，緊接著月涌江流一劍遞出——
下一刻，劍尖已輕抵少女頸側。
少女額間沁出細汗，抬眸望向眼前寒刃與少年沉靜的面容，輕聲道：「是我輸了……不自量力，多謝手下留情。」
蘇樞鳴收劍負於身後：「姑娘言重。尋常切磋而已，並非生死相搏。」
「蘇樞鳴，」少女頰邊微紅，聲如蚊蚋，「我還有個不情之請……能否讓我看看劍氣？」
她頓了頓，又道：「上次在這林間初見時，便覺得驚艷……後來在北流殿前也是。我自幼愛讀劍仙話本，所以……冒昧了。」
「無妨。」蘇樞鳴心想此地不宜久留，儘快了結為好，遂縱身躍起，一道月白劍氣破空而出，半途中忽分作三道細流，疾射向前方古木——
噗、噗、噗。
樹幹瞬間被洞穿，余勁仍在林間迴蕩。
身後，少女眼眸澄亮，映著未散的劍光。
恰在此時，兩道流光自天而降，落地現出身形。
一位身著蘇家服飾的中年女子，與一名苗裔裝束的男子並肩而立。見二人無恙，他們明顯鬆了口氣。
中年女子心中暗忖：方才分明感知不到樞鳴的氣息，仿佛被什麼遮掩了……不知是何人暗中出手。幸好人無事。
「樞鳴，你們這是……？」她出聲問道。
「方才偶遇這位姑娘，應她之邀切磋了一番。之後姑娘想觀劍氣，便演示了一式。」
苗裔少女也向身旁男子輕輕點頭。
「原是如此。那我等便不打擾了，這就帶她回去。方才多有驚擾，還望見諒。」苗裔男子說罷，袖袍一卷，攜少女凌空而起。
離去之際，少女忽然回過頭，朝著蘇樞鳴的方向揚起聲音：
「我叫龍紫儀——蘇樞鳴，下次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