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打草驚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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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山途鎮,吳員外府。

  雖經過昨晚驚魂一夜,但隨著日頭升起,山途鎮繼續著自己的忙碌。

  茅得一出了員外府,便朝著鎮上的江湖客棧走去。

  「茅少俠?你這是無事不登三寶殿啊,這邊請。」

  正在櫃檯前撥弄算盤的客棧吳掌柜見到茅得一登門,也是一愣,似乎是猜到了茅得一的來意,迎了上來,示意茅得一跟自己走。

  上了樓,進了包間。

  茅得一也直接開門見山道。

  「吳掌柜,能告訴我吳員外最近在做什麼生意嗎?跟朝廷有關的。」

  「茅少俠為何不直接問我堂兄?」

  「只怕吳員外不見得會悉數告知於我啊,吳掌柜雖為吳家人,但也是此地江湖客棧的掌柜,江湖客棧探江湖,沒有把上門生意往外推的道理吧。」

  「茅少俠倒是會鑽空子,確實,如果是做生意,我不好推辭,尤其這事關家兄一家老小性命,這個消息,我個人免費送給茅少俠。」

  說罷,吳掌柜便起身離去,只是在離去前,茅得一叫住了他、

  「吳掌柜,若是吳員外最後招不到我們這些人,他會如何?」

  「茅少俠,我是吳家人,接著才是江湖客棧的掌柜,客棧規矩,不過問江湖廝殺,不介入朝堂,但我個人可以出手,盡力而為。」

  盡力而為嗎?望著吳掌柜離去的身影,茅得一也在腦海中將目前的線索串聯起來。

  目前情報可知這煉屍妖人並非初犯,在過去幾十年時間一直在暗中殺人煉屍練那所謂的殭屍功。

  先不說這殭屍功威力到底如何,有何手段,得先搞清楚對方前面幾十年如此低調殺人,生怕被坐鎮此地的天師祭酒看出端倪,怎麼這段時間如此肆無忌憚,犯下三百餘條人命?

  對方一定是有什麼依仗,這個依仗的能耐大到可以讓他如此放心在山途鎮這方圓百里為禍一方,哪怕最後暴露出自己是殭屍功傳人,也能替他擋住來自天師府,來自這片地界異人江湖圈的壓力?

  普天之下,能抗住天師府這一方龐然大物的勢力不多···

  想著這些,吳掌柜去而復返,手中也拿著一本冊子,放在茅得一面前。

  「茅少俠,就在這裡看吧。」

  「可以。」

  茅得一翻閱著冊子上關於吳員外最近這段時間的生意往來記錄,從這煉屍妖人肆無忌憚之前到現在,一番查閱過後,茅得一也將冊子合上交還給吳掌柜。

  「茅少俠,可有什麼頭緒?」

  「稍微有一點了,但不多,先謝過吳掌柜了。」

  吳掌柜站在客棧二樓目送茅得一下樓離開,匯入人群之中,這才喚來夥計。

  「異人茅得一,一介散修,靠著一門呼吸吐納法和修行人都會的劈空掌自行得炁,悟出天罡劈空掌?杭州府人士?去,跟總店那邊說一聲,查查這位的底細。」

  夥計領命而去,茅得一這邊也回到了吳員外府。

  還未入府,便見到府內府外人來人往,行色匆匆。

  「白大哥,府里發生什麼事了?」

  「一哥兒?你回來真是太好了,那凶人進府了!」

  茅得一在人群中也看到了多日未見的白大,對方沒有回村原因也簡單,這煉屍妖人一日未除,白山村的危機就一日不消。

  他現在回去也於事無補,索性就跟著茅得一留在了吳員外府,說不定能幫上點忙。

  一聽到白大說那煉屍妖人進了吳府鬧事,茅得一眉頭一皺。

  有張百仁和林懷孝這兩位當代天師弟子守著,對方也能在府內搞事?

  連忙進府,順著人群也來到了後院,吳員外所在的書房。

  只見吳員外書房房門大開,張百仁,林懷孝還有昨晚那位負傷的柳家子弟如臨大敵,看著吳員外書桌上的一行血字。

  上面寫著:再不識抬舉,滅你吳家滿門!

  見到茅得一進來,張百仁他們也是看了茅得一一眼,茅得一則是看著書房外臉色大變的吳員外。

  「怎麼回事?」

  「今早吳員外來書房練字,一進房門就見到這行血字寫在了他書桌上。」


  一旁的張百仁解釋道。

  「可是用了什麼手段?」

  「麻煩的就在這裡,這位柳家兄弟以趕屍傳家,若是對方用了手段瞞不過他,可對方沒有,你笑什麼?」

  張百仁剛說完,便見到茅得一臉上露出笑容。

  「我笑這妖人自己送上門了,若是他一直在鎮上鎮外行兇,我們要找他可謂是大海撈針,可他今日卻多此一舉,在吳員外房裡留下這行血字,說明他怕了,對方忌憚咱們幾個,而且,也把他自己暴露了出來。

  諸位想想,能在三位高手鎮守下留下血字,還不用手段,你們說這妖人藏在哪呢?他就在吳員外府上藏著呢!」

  話語一出,眾人皆驚。

  尤其是那吳員外,一想到自己跟這害死自己獨子的妖人同住,也是冷汗直冒。

  「劉能,把府上的人都召集起來!」

  「是,老爺。」

  管事劉能領命離去,一刻鐘功夫後,府上除了臥病在床的少夫人,昨晚被偷襲廢去手段的雷炮,包括吳員外在內所有人都到了。

  茅得一,張百仁,林懷孝還有柳家子弟柳如是各自施展手段,徹查是否有人跟他們四個一樣,都是修行人。

  一番徒勞無功的搜索,讓推理陷入死胡同。

  但茅得一倒也沒啥失落情緒,而是將吳員外請到後院亭子,與自己幾人共處。

  「吳老爺,眼下這裡沒有外人,您有什麼難言之隱可以說了。」

  「茅少俠這是什麼意思?」

  吳員外心裡咯噔一聲,但還是佯裝不知,試探詢問。

  「吳員外,禍事都上門了,就不必隱瞞了,這妖人那麼多人不害,非要害你的兒子,現在更是留下血字警醒,再跟我們瞞下去,難道您真要看著自己血脈盡斷?吳小少爺現在還不知道自己父親已經死了啊,您還能瞞到什麼時候?」

  被茅得一這麼一說,吳員外也是破了防,忍不住哭出聲。

  「茅少俠,不是小老兒故意隱瞞,只是這事喪良心啊!」

  「可是漕運之事?」

  「什麼漕運?」

  張百仁和林懷孝面露疑惑,柳如是也探過頭來,一臉好奇。

  吳員外也將來龍去脈說個明白。

  他吳家也算是皇商,吳家生意基本就在販鹽和運糧這兩項。

  而就在坐鎮此地的天師祭酒回山之前,他為了能讓自家獨子多熟悉家裡生意,便帶著兒子跟船去京城認認人,打點關係。

  恰逢北方大旱,糧價飆升,皇城那邊的大人物便告知吳員外父子,說接下來這段日子不管用什麼辦法,都得截停所有經過山途鎮的糧船,讓這些糧都停在山途鎮,停在他吳家碼頭的倉庫。

  會有人替他們吳家扛雷。

  說白了就是皇城那邊的大人物想要借著這次北方旱情囤積居奇,與那北方的幾家皇商撈個大的。

  但這事吧,且不說喪不喪良心,就算真做了,到時候被捅出來,他們吳家就是背鍋的。

  鬼知道皇城裡那大人物說的扛雷是真是假,扛住了他們吳家名聲也敗了,扛不住,他們吳家被丟出來背鍋,也是個死。

  既然如此,他吳員外也不傻,他陽奉陰違,讓自己兒子負責,大不了把這些停在碼頭倉庫的賑災糧多轉幾手,從別的地方出,一點點放。

  到時候就是真查下來,一查帳目,他吳家也能落個平安。

  誰曾想就是這麼一個打算,害了自己獨子。

  想到這裡,吳員外也是哭成淚人,泣不成聲。

  聽著吳員外講完來龍去脈,張百仁和林懷孝這對天師府弟子面面相覷,一旁的柳家子弟柳如是則是事不關己高高掛起模樣。

  「吳員外,莫要如此傷心,天無絕人之路。」

  「可小老兒看不到生路在哪啊。」

  「嗯,我很好奇,吳員外,若是天師祭酒未曾離去,您覺得你吳家還有今日之難嗎?」

  被茅得一這麼一問,吳員外也怔住,想了好一會才回答道。

  「若是方祭酒在此,我回來後便會第一時間告知他老人家,請他老人家定奪,這山途鎮雖說是王土,但也是天師治所,縣官不如現管,若是方祭酒知道皇城那邊想以此舉敗壞山途鎮天師顯聖之地名聲,不會坐視不理的。」


  所以這天師府現在不安生一方面是內憂,一方面是外患嗎?

  茅得一心想道,也看向身旁的張百仁和林懷孝,以眼神示意。

  見到茅得一投來的眼神,張百仁和林懷孝也知道不能再隱瞞下去了。

  眼下這山途鎮的煉屍妖人作亂已經涉及到天師府這個地方龐然大物與景朝皇族的鬥法,他們身為當代天師弟子,自然得站出來。

  見張百仁擺出一副讓你裝到了的表情,茅得一這才朗聲道。

  「好叫吳員外您知曉,這兩位道長其實並非來自上清茅山法會,而是當代天師弟子,山途鎮的天師祭酒。」

  什麼?

  吳員外哭泣的表情尬住,看向張百仁和林懷孝。

  二人也對著吳員外躬身一禮,拿出隨身攜帶的度牒放在石桌,這才說道。

  「天師府第六十三代天師張守靜座下弟子張百仁,林懷孝,見過吳員外,事出突然,還請吳員外見諒我等隱瞞身份之舉。」

  看著桌上那代表天師府門人的度牒,吳員外還是不敢相信眼前這兩個年輕不像話的道士會是當代天師弟子。

  「那,方祭酒呢?」

  「方師叔已卸任山途鎮天師祭酒,由我師兄弟二人擔任,吳員外放心,您的事,我們天師府管了!」

  是夜,吳府。

  隨著張百仁和林懷孝亮明自己的天師弟子身份,吳員外那顆懸著的心也放下一半,至少不用擔心皇城大人物那邊的壓力。

  在招待了茅得一他們之後,便和衣睡下。

  倒是茅得一他們這邊,出了點小插曲。

  「沒想到竟是當代天師二位高徒前來擔任山途鎮天師祭酒,看來我向家族求援倒是多此一舉了,二位道長,茅兄弟,若無事的話,我還是去看看雷炮兄弟了。」

  柳如是這位柳家子弟似乎覺得自己成多餘那個,吃過飯後也徑直離去,留下茅得一,張百仁,林懷孝三人在亭中枯坐。

  「茅兄弟,你這是把我們天師府架在火上烤了啊。」

  「怎麼會呢,既然天師已察覺到山途鎮有異,派二位前來,便是想到這一層,還是說二位小瞧了天師?」

  「師父只是想到山途鎮可能有殭屍功傳人現世,但這妖人竟與景朝皇族搭上關係,確實出人意料。」

  「林道長倒是聰明啊,竟然也想到了這一層。」

  「這殭屍功我也曾在山門典籍中有看到過,知曉這殭屍功要想練到一定火候,手上所沾性命不下數百,這妖人前面這麼多年都只敢偷摸殺人練功,如今卻一反常態,背後若沒有依仗怎麼可能,但萬萬沒想到這依仗會是那景朝皇族。」

  茅得一看著眼前張百仁,林懷孝這對師兄弟,也算是明白了當代天師為何會派他們過來。

  但眼下不是想這個的時候,身份既然挑明,接下來就得商量怎麼揪出這煉屍妖人。

  「二位,咱們還是商量下如何抓人吧。」

  「茅兄弟讓我和師兄亮出身份,便是想打草驚蛇吧?」

  「是啊,得讓那煉屍妖人知道現在天師府已經注意到他那殭屍功傳人的身份了,留給他的選擇就剩下兩個,要麼跑,去跟他背後的景朝皇族聯繫,咱們守住鎮內幾個口子,等他亮相。要麼就此罷手,靜待時機,二位道長如今為山途鎮天師祭酒,再將此事往天師府一報,他藏得了一時,藏得住一世?

  若他有這心性,也不會練這殭屍邪功了,二位道長,不知我這樣說對不對?」

  「茅兄弟這樣說確實沒錯,這殭屍功的核心便是將自己練成那話本中以吸人生機為生的殭屍,吸的生機越多,便越強,可一旦開了這個口,想停也停不下來。

  而妖人前面那些年還算低調,那股吸人生機的欲望還能抑制,可這次他如此大開殺戒,如此多的生機注入,往後若是沒有像這樣的生機吞噬,一身修為不進則退,說不得還有可能如那些被他害死的人那樣,一身生機盡數散去,枯竭而死。」

  所以一旦修煉這殭屍功,開始吞噬生機,就會上癮,戒都戒不掉那種?

  想到這裡,茅得一也露出笑容。

  「既如此,我想今晚這煉屍妖人到底是何人便能知曉,我去通知吳員外一聲,今夜,咱們就與柳家兄弟一塊會會這煉屍妖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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