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走後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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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顧長卿眸光微凝,立馬想到先前顧家武樓前的事情。

  這女子,怕就是顧驚鴻口中那位「心善、性格好、人很不錯」,急著要推給他的表姐。

  他快速打量了對方一眼,樣貌身段出眾,還有股女子的英氣。

  不說多出眾,但絕對不是『恐龍』之流。

  這般女子,不愁嫁才是,怎會推銷給他?

  奇怪。

  心中疑惑,顧長卿面色不動,淡淡拱手行了一禮,語氣客氣:「原來是表姐。幸會。我還有要事在身,先行告辭。」

  表姐?幸會?

  柳雨煙明顯愣了一下。

  她沒想到,眼前這個傳聞中不學無術的紈絝,在知曉她是誰後,反應竟能如此平靜?

  並且,這位表弟看她的眼神清澈坦蕩,既無驚艷,也無異色,更無惱怒,就好像……只是偶遇了個無關緊要的陌生人。

  難道……先前顧驚鴻跟這傢伙,真的只是閒聊了些家常,而不是她聽說的「婚嫁之事」?

  ......

  顧長卿見柳雨煙愣神,再次拱了拱手,隨即大步從她身側繞了過去。

  幾息之後,柳雨煙才反應過來,看著顧長卿快要消失在街角的背影,眼神微變,還想再追上去問個清楚。

  旁邊一直沉默的青年卻在此刻開口,聲音低沉:「柳師妹。」

  柳雨煙腳步一頓:「凌師兄。」

  那位被稱作凌師兄的青年淡淡道:「時辰不早,我還需趕回武館練功。」

  柳雨煙沉默了一下,壓下心中煩躁,拱手道:「有勞師兄陪我走一趟。答應師兄的力勁散,我明日便送給師兄。」

  「嗯。」凌師兄點了點頭,不再多言,轉身便朝著另一個方向離去,很快消失在人群中。

  ……

  顧長卿快步走到街頭,回身看了眼身後,見那位表姐並未追來,腳步這才放緩下來,輕輕吁了口氣。

  「方才那種感覺……」

  回想起剛剛那兩人,尤其是旁側青年,僅僅是站在那裡,自然散發出的那股凝練沉穩的氣勢,就讓他感到一種無形的壓迫。

  他抬起手,攤開掌心,上面沁出一層細密汗漬。

  「實力……武道......」他低聲自語,雙目逐漸深邃,「得要再勤奮些,解鎖更多金頁才行……下一個解鎖的是【武道真解】就好了...」

  「沒有力量,在這世界,著實讓人沒安全感。」

  這般想著,轉過街口,白麓書院那熟悉的青瓦白牆、飛檐翹角便出現在視野盡頭。

  ……

  白麓書院,某個書齋。

  房間陳設簡樸,靠牆立著幾個書架,塞滿了各類典籍。

  臨窗擺放著一張寬大的紫檀木書案,上面文房四寶俱全,另有一摞摞堆放整齊的試卷。

  陽光透過雕花木窗,在光滑的地板上投下斑駁的光影,空氣中瀰漫著淡淡的墨香和書卷特有的氣息。

  夫子季文鏡伏於案前,覆核檢查本次入院考核的詩詞卷宗。

  經過兩日,多名夫子交叉批閱、篩選,詩詞部分的評定已基本完成。

  他此刻的工作,主要是將那些達到入院標準的答卷進行編號、登記入庫,並著手為這些准學子書寫入學文書。

  只是,看了過半的題卷,大部分詩詞水平平庸,勉強入院,一眼掃過,便歸入相應類別。

  忽地,一首詩,躍入眼帘。

  「秋氣堪悲未必然,輕寒正是可人天。

  借得金風送雁影,怎嘆鷓鴣戀舊聲。」

  詩句不算工整,「送雁影」與「戀舊聲」的對仗略顯牽強,後半句的格律也稍有瑕疵。

  但整體營造出的那種清秋寥落又不失豁達的意境,卻讓季文鏡眼前微亮。

  「雖有小疵,然意境不俗,靈氣隱現。」他微微頷首,拿起旁邊的編號名錄對照了一下,「曹錦飛?」

  「倒是個可造之材。」低吟了一句,他將這份答卷單獨放在一旁,繼續埋首於案。

  大概覆核了五十多份答卷,季文鏡感到些許疲憊,正要放下筆,活動一下發酸的手腕,眼前新翻開的一頁答卷,卻瞬間吸引他注意力。


  答卷上的字跡算不上好看,甚至有些歪扭,顯是筆者不善書法,但書寫的內容,卻讓他精神一振:

  「故園東望路漫漫,秋草萋萋霜葉丹。

  孤雲一片家何在,落月滿屋雁影寒。

  舊井苔深藏兒夢,荒庭菊老憶親歡。

  風塵荏苒音書絕,猶自立盡夜色闌。」

  這詩詞的遣詞造句,意象選擇,尤其是這份沉鬱頓挫、真情流露的羈旅之情……與他前幾日在顧家隔院偶然聽到的那首「他日若遂凌雲志,敢笑黃巢不丈夫」,竟有幾分神似!

  他忙查看編號,再對應名錄——

  「顧長卿……」

  「竟真是顧家子弟?」季文鏡面露驚訝與疑惑,手指輕輕敲擊著桌面,「莫非……那日隔院吟詩之人,與眼前這答卷的作者,是同一人?」

  回想那日聽到的聲音,清朗年輕,與他知曉的顧北雲、顧南明皆不相同。

  而這顧長卿……他沉吟著,在記憶中搜索這個名字,只覺得有些模糊的印象,卻又一時想不起來是誰。

  「沒想到,顧家不僅出了個才學尚可的顧北雲,如今,又多一個顧長卿...」季文鏡喃喃自語,眼中閃爍著光芒。

  這時,屋外忽有稟告聲:「夫子,蘇文瑾蘇夫子在外求見。」

  「文瑾?」季文鏡有些意外,他與蘇文瑾相識很久,只是近年來往來不多,對方在即將放榜入院考核之際到訪,怕是......

  他整理了一下衣袍,道:「請她去客廳稍候,我馬上就來。」

  「是。」

  ……

  書院客廳,布置清雅,牆上掛著山水墨畫,桌椅皆是竹製,透著文人風骨。

  七夫人和蘇文瑾在廳中靜靜等待,不多時,便見季文鏡大步流星地走了進來。

  「季夫子。」七夫人急忙起身,斂衽行禮。

  季文鏡見廳中之人不僅有蘇文瑾,還有一位衣著素雅卻難掩貴氣的婦人,臉色頓時微變。

  但他很快恢復如常,保持禮節,拱手還禮:「顧七夫人?今日怎麼有空光臨書院?」

  七夫人看出季文鏡神色和語氣中的變化,心知自己一個內宅婦人,貿然前來尋這位書院夫子,於禮不合,容易惹人閒話,故而趕忙將目光投向蘇文瑾。

  蘇文瑾會意,上前一步,再次行禮,開門見山道:「季夫子,冒昧打擾。今日前來,是有一事相求。」

  季文鏡臉上沒什麼表情,目光在七夫人和蘇文瑾臉上掃過,輕輕轉動著桌上的茶杯,態度有些冷淡,道:「何事?」

  蘇文瑾這才看向七夫人。

  七夫人心中焦急,將裝著首飾和銀錢的錦囊取出,放在桌上,向前推了推。

  「顧家有一小輩,參加了本次書院的入院考核。這孩子……實是心存向學之志,只是近來生病,浪費了些光陰……還望夫子能看在……」

  話未說完。

  「如果只是為了考核之事,」季文鏡出聲打斷,看都未看那錦囊一眼,語氣平淡,「七夫人還是請回吧。」

  他頓了頓,又道:「我欠顧家主的人情,前次令公子顧南明入院之事,已經了還。」

  說完,他便要起身送客。

  可腳步還未踏出,他卻又突然停住,像是想起了什麼,回頭問道:「七夫人方才說的小輩……叫什麼名字?」

  七夫人趕忙答道:「顧長卿,行三,是妾身已故姐姐留下的孩子。」

  「顧長卿……」季文鏡低聲重複了一遍這個名字,臉上那原本冷淡的神色,忽如暖風拂湖面,漾開了一抹意味深長的笑容。

  他轉身,目光重新落在七夫人身上,語氣緩和些許:「夫人還是早些回去吧。」

  「季夫子……」七夫人心中疑惑,卻因未得答案,還想再問個明白。

  「夫人,」季文鏡打斷她,神色恢復了之前的嚴肅,「書院考核,自有其法度,一向……公平公正。」

  說完,不再多言,對蘇文瑾微微頷首,便大步離去。

  七夫人愣在原地,看向蘇文瑾,眼中滿是困惑:「蘇夫子,季夫子……此言是何意?」

  蘇文瑾亦是思索良久,奈何也未能理解最後那句話,只得猜測道:


  「或許……季夫子是強調書院規矩,此事確也不好辦...夫人,有些事,或許本就強求不得,順其自然吧。」

  七夫人愁容滿面,在原地站了許久,看著那未被收下的錦囊,最終只得幽幽一嘆:

  「罷了……麻煩蘇夫子陪我白跑一趟,我們……回去吧。」

  兩人走出廳堂,沿著書院清幽的石逕往外行去。

  看著身邊來來往往,意氣風發的青衫書院學子,七夫人心中又是一陣酸楚。

  忽的,側方傳來一個熟悉的聲音:「七姨娘,蘇夫子。」

  兩人轉身看去,只見側邊長廊不遠處,正站著兩人,分明就是顧長卿那位素有才名的二哥顧北雲,以及靠著父親人情提前入了書院的四弟顧南明。

  七夫人看著二人,心中百味雜陳,只是微微頷首,算作回應,便與蘇文瑾繼續前行,不欲多言。

  待走遠,顧南明望著她們的背影,低聲對顧北雲譏笑道:

  「二哥,我看七姨娘這匆匆忙忙的樣子,八成是來給三哥走後門來了。可惜啊,這裡是白麓書院,豈是她能說動的?」

  話音剛落,顧北雲就用一種古怪的眼神看向顧南明。

  雖沒說話,但眼神里的意思已經明明白白:你自己不就是走後門進來的?還嘲笑他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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