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餘波平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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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浴桶里的水漸漸涼了。

  賈璉伸手取過旁邊的布帕擦乾身子,穿了衣衫,掀簾開門。只見鳳姐兒與平兒兩個立在廊下說話,有說有笑,他便知道方才那點風波算過去了。

  鳳姐兒的性子便是如此,氣性來得疾,去得也快。

  許是身子泡熱水泡得痛快,又或是事情想明白了,心頭上的鬱氣都散了。

  賈璉只覺得渾身鬆快,朝二人的笑聲里也多了幾分爽朗,「明日你便去稟明你父親,借林教頭來府里護衛一些時日,倒也無妨。」

  他正好趁此先潛下心來,撰寫一折雜劇。

  借林衝來府里護衛的由頭,也好隨時討教槍棒。

  婦人的要求可以應下,但不能應得太過爽快、太過直白。

  尤其對鳳姐兒這種掌控欲、好勝心極強的女人,更要多留幾分餘地。

  他雖應了請林衝來府上教習他的事,終究也沒鬆口應下那三個月不出門的話,最多先老實盤桓些時日罷了。

  鳳姐兒聽了這話,心裡歡喜,一手拉住平兒的手道:「你快細細說說,在水裡給他下了什麼迷魂湯?出來竟這般乖覺,應得這般爽利!」

  平兒見賈璉這麼快便服了軟,曉得他心裡定然不暢快,趁鳳姐兒這會兒高興,有心替他轉圜幾句,便溜著眼風、捏著腔調道:「我何曾給他下過什麼?」

  「他原是來哄你開心的,偏你小性兒,鬧得大家不暢快。如今見他出來應了你方才說的,你心裡樂呵,偏嘴上又不肯服軟,便扯著我來做墊背的。」

  「你也別當我不知曉。我也不怕與你說實話,我若是他,別說沒什麼迷魂湯,便是有,我也一準潑了去,再遠遠的躲著你,讓你成天自個兒生悶氣去。」

  賈璉向平兒遞去一個讚許的眼神。

  平日裡若沒有這小妮子在中間調停,他與鳳姐兒指不定鬧到什麼時候。

  時常剛和好了沒片刻,轉眼一句話不投機,便又吵嚷起來。

  平兒也瞟見他的目光,側臉悄悄抿著嘴笑了。

  鳳姐兒瞧在眼裡,趁平兒側臉的間隙,伸手擰住她的耳朵,拽著便往屋裡去,口中嗔道:「你這小蹄子要反了不成!」

  「好好好,你既這般護著他,幫他圓話,今晚替他揉腹撫背的活計,便全歸了你。我這就替你們鋪好衾枕便是。」

  她嘴上雖不饒人,語聲中卻沒有半分惱意,滿是嬌俏之語,走到賈璉跟前時,還不忘在他的大腿上輕輕掐了一把,笑著拿眼斜瞟他。

  對鳳姐兒的這種笑,賈璉也曾天真的以為,是暗示他今夜可以在她們身上雙雙遂了心愿,後來才知曉,不過是鳳姐兒吵鬧過後,拋來的一塊虛甜餌子,讓他虛虛地甜一下,至於賈璉心裡被撓得如何癢,她可就管不著了。

  僅此而已。

  回屋之後,三人略作收拾,便歇下了。

  平兒既要替賈璉揉腹,又要為他撫背,無奈只得欠身側躺、面朝他睡下,左手以手心輕撫他後背,右手以手背緩緩揉著他的小腹。

  漸漸地,平兒柔和而勻稱的呼吸沁入耳際,縷縷發香縈繞鼻端,恬靜柔美的面容映入眼眸中,酥軟的觸感在肌膚上緩緩遊走。

  這般光景,賈璉如何睡得著?

  他幾次想讓平兒停手,可瞧著她垂落的長睫,安然的睡顏,便不忍破壞這清寧的氛圍。平兒曉得他心裡受了委屈,也想替他撫落乾淨。

  就這般,賈璉睜眼挨了一夜,平兒也替他揉撫了一夜。她實在熬不住時,便稍歇片刻,過不一會兒又開始替他揉起來,卻始終未曾睜開眼。

  寅牌時分,鳳姐兒醒轉過來,翻身撐起半截身子。

  平兒也忙起身,見賈璉還睜眼瞧著自己,忙俯下身假意替他掖被,順勢抬手往他臉上輕輕一按,隨後朝鳳姐兒輕噓了一聲,向賈璉努了努嘴。

  鳳姐兒會意,便又輕輕躺下,閉目養神,盤算著今日該辦的事務。

  平兒則起身穿戴,推門出去,見小丫頭們已開始忙活,便吩咐她們燒好熱水,自個兒往外間小閣里坐了,核對昨日未結的帳目,暗暗記在心裡。

  不多時,小丫頭們進來回話,「姐姐,水燒好了。」

  平兒只輕輕應一聲,將帳目再核查一遍,又拿起昨夜送來的、管事娘子們今日要回話的清單,仔細瞧了一遍,也一一記在心裡。


  忙完這些,平兒才讓小丫頭們打熱水進來,又吩咐她們端一碗燕窩粥、一碟山藥糕、一碗杏仁茶來,便入內伺候鳳姐兒起身漱口潔面、描眉理妝。

  等鳳姐兒在外間小閣里吃早食的間隙,平兒才匆匆忙忙洗漱了。

  經過床沿時,湊過去見賈璉已睡熟,復又來到小閣中,向王熙鳳回稟:

  「帳房吳娘子今日要來回過幾日的月錢發放,昨夜已送了帳目清單來,我都瞧過了,皆是按照舊例發放,並無不妥。」

  「張材娘子要回林夫人房裡支用的藥材,老祖宗昨日吩咐下的,有人參二兩,白朮、茯苓、當歸諸般,都從郎君上次採買回來的那批裡頭支取......」

  她把方才記下的帳目、清單,乾淨利落地一一回稟與鳳姐兒聽。

  鳳姐兒點頭道:「知道了。這些事情讓她們今日不必回我,你自個兒處置便是。林姑媽那邊,老祖宗掛心得緊,我得親自去伺候。」

  「回頭你記得打發人回府稟明老爺,讓林教頭到了府上便往這邊來,往後便在這裡了。也不用太早,等老爺下朝再回不遲。」

  平兒一一應了。

  等鳳姐用完早食,已近辰時,便帶著平兒先往賈母請了安,陪她說了幾句話,才匆匆出來,向平兒道:「二夫人那裡我自個去回,你忙你的去。」

  「挑一個妥當人去相國寺東街的陳記鐵鋪,給郎君打一桿好槍,只管照最好的打便是。等他醒了,你再陪著他,春日容易著涼,他若耍槍出汗......」

  說到此處,鳳姐兒伸出一根手指,輕輕戳在平兒鼻尖上,嬌嗔道:「別以為我不知道你們兩個做了什麼好事!」

  「一個撐著眼皮子愣是沒睡,只等我醒來才合上眼。一個閉著眼兒裝睡,撫背撫了整整一夜。你平日不是總喊胳膊要折了,怎的昨夜竟不折了?」

  平兒忙攔開她的手指,嘀咕道:「這可怪了!也不知昨夜是誰吩咐我累這一夜的?這會子倒拿這話來涮人,有能耐今夜你自個來,我樂得清淨!」

  說罷,轉身便跑開了。

  鳳姐兒瞧著她一跑一扭的身影,不覺笑出了聲:「這小蹄子,還口是心非害臊呢!你只管等著,總有遂你心意的一日!」

  平兒只當沒有聽見,這話她早就聽膩煩了。

  遂心不遂心的又有什麼要緊,總歸這輩子都在賈璉身邊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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