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自我審視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屋裡頭恢復了安靜。

  賈璉半截身子躺在浴桶里,手指不停敲著桶沿,心頭只覺得亂糟糟的,跟他熟知的其他穿越異客相比,他這穿越後的光景,竟是半分都不似。

  那些異客或是殺伐果斷、或是通今博古、或是巧技傍身。

  個個混得風生水起、遊刃有餘。

  若把他們的事跡編成故事,瞬間就把看官們勾得挪不開眼睛。

  反觀自己近三個月的忙忙碌碌,到底留下些什麼?

  春風樓經營得甚是蕭條,鳳姐兒已問過他幾回,酒樓賺的錢都花銷在哪裡?

  謀官的事毫無眉目,更遑論建功立業?連習武也還只是初入門徑。

  他在賈府的境況也挺尷尬:

  這些時日幾乎不曾署理過府中的事務,一應里外應酬,皆是賴大在外奔走應承,更兼上回又言語衝撞賈赦、賈政激烈爭執,後來又遭賈赦打個半死。

  儼然成了全府上下眼裡的離經叛道之徒。

  這後宅里更是一團糟,別說拿捏住鳳姐兒,連與她周旋,都有些吃力。

  細數下來,除了拜得林沖為師、與潘金蓮有過一段風月,他竟一無所獲。

  這是後世穿越者該有的模樣?

  要真把他這段經歷編成故事,只怕看書的俊郎君、俏娘子們唯恐避之不及!

  賈璉微微嘆了口氣,重新審視起自身處境。

  論身份,他如今是公府郎君、朝廷二品大員的東床快婿。

  乍看之下似是不差,可這兩重身份,當真是他此刻可以駕馭得了的麼?

  首要的便是把鳳姐兒伺候好,如此一來,他做所有的事難免束手束腳。

  偏他又無起死回生的醫術,無法在危急關頭扭轉乾坤,讓府中上下都對他刮目相看。

  這便牽扯出第二個問題,他到底會些什麼?

  賈璉搜腸刮肚一番,結果是......奇技淫巧,一個都不會!

  他什麼都懂一點,卻什麼都不精通,雜而不精、博而不純。

  他此刻才醒悟,先前那些東京生存指南、改變命運之說,不過是他仗著對這世道的模糊印象,還有對人脾性的了解,想像出來的美好罷了。

  事實是怎樣的?

  潘金蓮舊性復燃、林沖依舊耽於安穩,那些潑皮說書也收效甚微。

  便是那西門慶,是否會如他所想入京,也未可知。

  凡此種種,都在告訴他,先前是自視甚高、盲目樂觀了。

  這些人日日在朝堂鬥法、在內宅周旋、在市井算計。

  哪一個是省油的燈,豈是他能隨便應付的?

  單看鳳姐兒對他的態度,便可見一斑。

  這段時日的經歷給了他狠狠一鞭。

  靠人終是虛浮,只有自身能立,方是萬全之策。

  金銀、官身、武藝、嬌娘、權勢......這一切,都得他自己去掙!

  知錯能改,善莫大焉。想來看他這段故事的俊郎君、俏娘子們,都是寬厚之人,定能饒恕他這一時的懵懂適應,對吧?

  這便是賈璉的好處,時常反思,縱有偏離也能及時回頭。

  只是眼下該從哪裡入手?

  賈璉緩緩合上眼,細細思索起來。

  讀書應文舉、習武赴武闈,這些都是正途,卻非一朝一夕的事,用來積蓄力量可以,若將前途盡數押在這上面,風險未免過高。

  況且這裡也不是講正途的世道。

  用銀錢鋪路,只怕還要便捷些。

  若要脫離賈府,潛心務農,那是萬萬不可能的。

  若真要那樣做了,鳳姐兒如何自處?如今雖打定主意不倚仗她,卻也斷斷離不得她,不然王子騰那裡豈會坐視不理?

  思來想去,也只有營商這條路可走。

  可是士農工商,商為末流。他既頂著賈府郎君、王府東床的身份,若真的他拋頭露面去做這營生,一旦被賈、王二府知曉,哪還能行得通?

  難不成他只能乖乖躺在家裡,做個富貴閒人,躺平了此一生?


  若是在清平盛世,這般度日倒也無妨。

  只不過這裡的世道,誰知哪日禍從天降?

  到那時,豈不只能逆來順受,任人擺布?

  怪不得人常說,安分守己的老實人,只有生在清平世道里,方能得個安穩。

  如今這方世道,也只看著繁花似錦,以他的處境,選哪條路能好好活下去?

  既如此,那便只有先積累起萬貫家財再說,明著來不成,在幕後籌劃便是。

  他雖不會什麼肥皂、玻璃、火藥、機械這些「奇技淫巧」。

  卻可從現成的春風樓入手,這也難不倒他。

  酒樓既是滿足口腹之慾的所在,也是消遣娛情的地方。

  賈璉搜刮著腦子裡的記憶,暗自盤算:

  東京市井之中,最熱鬧的銷金去處,便是那瓦舍勾欄,大大小小凡數百座,晝夜不歇,十數萬東京男女,每日風雨無阻地在此間消遣取樂。

  說書的、演雜劇的、耍雜伎的、嘌唱的、弄皮影戲的......花樣層出不窮。

  算得上東京市井的頭號銷金窟。

  市井的第二樁尋樂之處,便在街頭巷尾里,沿街賣唱、小段說書、街頭賣藝、算命打卦、挑擔叫賣,應有盡有。

  第三樁方是他們這酒肆茶坊的樂子。

  檔次略低些的腳店,尋常有幾位嘌唱的小娘子駐場,客官點哪般曲兒,她們便唱哪般,店家從重抽些份例,餘下的便是吃酒猜拳等類的熱鬧。

  檔次稍高些的正店,便有幾個善弄樂器的小娘子,說幾齣故事、唱幾段雅曲、演幾折小戲,不同處在於這些小娘子們會與食客們互相勸酒,廝混得熱絡。

  至於高檔的茶坊,便是文人雅客聚集的地方,擺弄些琴棋書畫,論些經史子集,興致一來便吟詩作對,彼此吹捧一番,消遣閒暇辰光。

  再有便是青樓。

  最上等的當屬官辦教坊司。裡頭的娘子們,能歌善舞、舞文弄墨,都是選拔上來的佼佼者,若非權貴顯宦、富貴勛戚,斷斷無福消受,也不在市井之流。

  次一等便是市井青樓,尋常官員、文人雅士、尋常商賈多在此處流連廝磨。

  最下等的,卻在瓦舍勾欄裡頭的單獨小間裡,陳設簡陋,市井小民、引車買漿之流,多在這裡尋歡解悶,圖個一時痛快。

  還有一等最私密的,喚作私窠子,都是私設的僻靜住處,入門即歇、事畢便去,簡便快捷,還少了鴇母在中間抽份盤剝,頗受那些不願張揚的客官們青睞。

  這便是賈璉腦中所能記起,東京市井中的「百戲娛情圖」了。

  乍一看去,似乎哪一處的生意都有些難做,可若是用點新奇手段就未必了。

  好在前世他還有過拍攝短視頻的經歷。

  如果將雜劇的舊演法變個花樣,在春風樓里添一處活景雜劇演藝的地方,讓看官們親眼看見真人實景演繹,給市井眾人換個新鮮口味,再造出一番東京熱潮,風月場中的別樣趣致,何愁賺不到錢?

  這樣一來,日後紅樓群芳的才情,也有了施展處。

  只是,想法雖好,事情還得一步步來。

  眼下他能用得著的,只有潘金蓮一個人,外加那群潑皮。

  不如先編排一折短戲,試試效果。

  這一次他不再假手旁人,決意親自動手。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