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白虎節堂(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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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衝出門後,踏著未消的積雪,隨著軍卒往殿前司衙署而去。

  雪粒簌簌打在眉梢,拍進衣領,寒意順著衣衫漸漸散開。

  而林沖卻渾然不覺,滿心都被「戰事」二字填滿。

  他幾次瞥向身側軍卒,見那人神色匆匆,步履愈急,反倒漸漸放寬心。

  不知不覺間,他那老毛病又犯了,遇人遇事總往好處去想。

  想來是眼下戰事突發。

  高太尉正當用人之際,所以才捐棄前嫌,召他去議事。

  如此也好。

  他只要用心效命,待立下功勞時,高太尉也不便與他為難。

  到那時再把娘子接回來,便可一家團聚,恢復如初。

  想到這裡,林沖腳下增添了幾分輕快。

  不一會兒,他竟然越過軍卒,走到前面去了。

  他哪裡想得到,自己早已成了朝堂博弈的一枚棋子。

  無形的暗流,正圍繞著他悄然涌動。

  昨天王熙鳳走後,王子騰即刻派人徹查這件事的來龍去脈。

  到了下午,消息便已傳回。

  雖然有些出入,大體卻與他女兒說的吻合。

  高衙內光天化日調戲林、潘兩位娘子在先。

  林沖受林娘子言語刺激,才一拳把高衙內打得不成人樣。

  這個時候,賈璉不知深淺捲入其中。

  高俅惱羞成怒,先是向賈赦施壓。

  賈赦質問賈璉,結果反被賈璉氣得吐血。

  若不是他女兒在賈老夫人面前周旋,賈璉怕已被趕出家門。

  後來,便是他女兒上門求他出面......

  王子騰正坐在樞密院衙署里,梳理整件事情。

  門外忽然傳來熟悉的寒暄聲,竟是高俅和童貫。

  「哎呀,童樞密,童院使......」

  「高太尉,高都使,快請快請......」

  以往高俅來樞密院,只要是公事,總是會先知會他一聲。

  甚至不辭辛勞,再跟他細說一遍緣由,好讓樞密院支持於他。

  可這次,高俅在童貫那裡待了大半個時辰,就匆匆離開了。

  顯見得是私事。

  幾人共事多年,彼此脾性摸得通透。

  高俅肚子裡藏著什麼心思,他一眼便看穿。

  眼下高俅能有什麼私事?

  無非為了高衙內罷了。

  他這時候來見童貫,定是想要童貫出面拖住他。

  童貫能想出什麼法子?

  無非是借商議軍機大事,將他困在樞密院。

  只要他踏進去,便休想輕易脫身。

  而林沖一旦進了殿前司,當中的是非曲直,便全憑高俅一張嘴說了算。

  這種戲碼,早就不算新鮮了。

  王子騰抬起眸子,喚來幾個跟殿前司相熟的親信。

  「禁軍教頭裡有個叫林沖的,你們可知道?」

  幾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你看看我,都是一頭霧水,卻齊聲道:「知道。」

  上官發問,就算不知道,也必須先知道啊。

  不然你讓他怎麼交辦接下來的事情?

  等走出這個門,自然要立刻查得明明白白,方是處事之道呀。

  王子騰正低頭看著手中文書,沒有抬頭,聲音中帶著不容置喙的威嚴。

  「即刻起,你們給本院使盯著他。」

  「他何時離家、去往何處、見什麼人,隨時報來。」

  「若是他進了殿前司或者高太尉府,立刻進宮召張內相,就說......」

  「若察覺什麼不對勁的地方,便設法阻攔,但也不可對太尉不敬。」

  「等明日,再找幾個人在宮門口候著......」

  他吩咐已畢,幾人齊聲領命,應道:「是!」


  王子騰抬眼掃過幾人。

  「若是殿前司或者太尉府的人問起,你們該如何應付?」

  當中有一人,心思格外活絡。

  他聽見上官這話頭,猜想這當中必有嫌隙。

  上官有意要護持林沖,又不願跟高太尉撕破臉。

  「屬下便說......」

  「這林沖蠱惑公子,院使震怒,特命我等查明真相。」

  「不想這廝當真膽大包天,竟還敢拿高太尉做擋箭牌。」

  「意圖挑起大臣紛爭,朝堂失和,其心可誅!」

  「如此一來,諒那殿前司和太尉府的人,也不敢攔我樞密院公差。」

  「很好,」王子騰從案上擲下一塊令牌,「不過不是公子,是姑爺。」

  其餘的話他也不必多說,只剛才幾句話,便知幾人已懂他的意思。

  就算有突發情況,他們自然會隨機應變,無須他來贅述。

  安排好盯梢的事情後,王子騰重新拿起那份,連日苦思的振軍方略。

  他苦笑一聲,做夢也沒想到,這份心血竟然會在這種情況下派上用場。

  他在關鍵處反覆標註清楚,思索透徹之後,時間已是晚上。

  回到家,王子騰照例喝了一碗老鴨湯,便早早歇息。

  一夜無事。

  今日一早。

  賈璉照舊去林沖那裡學藝。

  高俅志得意滿的直奔衙署,提前安排妥當。

  童貫則是派人到王子騰府上,催促他趕緊去樞密院衙署。

  「昨夜宮裡人去了童院使府上,宣官家口諭。」

  「今日午後,官家要再議與金人密談之事。」

  「童院使恐王院使操勞,昨夜未敢打擾,特命屬下此刻來傳命。」

  「請院使速速前往衙署議事。」

  這話說得極漂亮,滴水不漏。

  童貫是正職,他一個副職如何推託?

  想來昨天高俅大概也是這麼想的,才有意避過他。

  王子騰自然滿口答應,先打發來人回去,說自己隨後就到。

  他轉頭便對著身後的奴僕,聲色俱厲。

  「沒眼力的東西!沒聽見童院使在等嗎?還不趕緊去套馬車!」

  「耽擱軍國大事,你們擔待得起?」

  僕人莫名其妙被他一通呵斥,慌忙起身跑去準備。

  來人一見這陣勢,立時心安,便先告辭回去復命。

  王子騰將要帶的東西都收拾妥當,換上朝服,也匆匆出了府門。

  套車的僕人剛才被他一通責罵,心裡正不痛快。

  他有心挽回些顏面,便守在門口,見自家老爺出來,忙上前去迎。

  「老爺,馬車已備好,這便動身去衙署?」

  王子騰愣愣看了他一眼,心中不快,說話語調比剛才更重了幾分。

  「衙署?」

  「沒眼色的東西!誰說我要去衙署?」

  「本院使,要進宮面聖!」

  童貫在樞密院衙署里,等了半天,都不見王子騰,立刻派人去問。

  來人回說,「小人去了王院使府上,說他一早便出門了。」

  童貫急問:「去了哪裡?」

  來人搖搖頭,「不知去向。」

  童貫頓時火冒三丈,拍案而起,扯著有些尖細的聲音。

  「那還愣著做什麼?還不快去查!」

  「再派人去知會高太尉一聲......」

  「算了,我親自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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