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白虎節堂（一）
「攔槍定要順勢去攔。」
「手腕翻槍時，槍身橫於胸前，力在槍身處，而非槍尖和槍尾......」
次日，林沖正在教賈璉習練槍棒。
槍桿的破空聲時而在院內迴蕩。
辰牌時分，忽有一名軍卒敲門進來，「林教頭，高太尉有緊急差遣。」
林沖擔心擾著賈璉練槍，便隨軍卒走到院外。
「你是何人，我此前怎的從未見過你？」
「太尉又有何吩咐？」
他心裡既有些緊張，又有些如釋重負之感。
這幾日，高俅都沒有找過他，讓整件事懸而未決，鬧得他好不爽快。
現在召見他，倒像是了卻他一樁心事。
只是眼前這人，他卻陌生。
那軍卒忙道：「稟教頭......」
他順勢下跪時，目光掃在林沖身上。
卻見他靴子裡赫然露出小半截刀柄，軍卒嘴角忽地閃過一絲笑意。
「小的乃是殿前司新進侍衛，奉高太尉鈞旨，請教頭速速前去衙署商議軍務。」
隨後，那軍卒從腰間掏出一塊殿前司的令牌來。
林沖接過細看，令牌無假。
只是，軍務素來都是樞密院和三司共同商議。
找他一個小小的禁軍教頭做什麼？
他忙問道：「什麼軍務？」
那軍卒道：「禁軍訓練之事，太尉令教頭們速速前去，只怕要有戰事了......」
這樣一來，確實是林沖的分內職責。
聽到「戰事」二字，林衝心里一驚，原先的疑慮也放下了。
「如此，你等我片刻。」
他回來匆匆向賈璉辭行，「太尉見召，林沖不得不去。郎君自行練習便是。」
賈璉心中明了，高俅那老小子終於要動手了麼？
他看向林沖靴子，見那把刀還在身上，立即勸說。
「既是去商議軍務，師父為何還要身帶利刃？不如交給徒兒保管。」
林沖猛然想起，便把刀拿出來。
他正要交給賈璉，因為想起前日的事，免不了又要叮囑一番。
只是他還沒來得及開口，傳令的軍卒卻不耐煩了。
「太尉等得正急，還請教頭快點。」
「教頭若不放心，便把兵器交給小的，等教頭議完事，再交還教頭。」
「還請教頭快些。」
那軍卒趕緊上來接著，林沖也沒有多想，便給了他。
這把賈璉弄得有些無語。
這是寧願相信一個外人，也不願意相信我是吧？
就因為我前天晚上，在春風樓摸了你的刀？
他愣了一會兒，隨後將手上花槍一扔，快步朝春風樓走去。
昨日，王熙鳳就已經將見她父親的事告訴了他。
既然王子騰答應幫忙，那林沖那邊的事，他就是有心也無力了。
就看王子騰怎麼跟高俅較量。
真要出現意外，也只有後面再想其他辦法搭救。
反而是春風樓那邊，更容易出現意外情況。
有魯智深在那裡坐鎮，應付尋常潑皮當然沒問題。
但他那個暴脾氣，下手又沒個輕重。
萬一高俅派人有意挑釁，把他惹急眼了，鬧出人命。
那時，若是魯智深再來個一走了之。
賈璉損失一個盟友不說，潘金蓮的生死也難料。
他辛苦這麼久，最後換來這麼個結果，豈不是白忙一場？
畢竟，那花和尚就是三拳打死了鄭屠，才亡命天涯的。
想到這裡，賈璉不敢耽擱，加快了腳步。
他得趕緊把那和尚跟婦人拴在眼皮子底下，有他在，即便出現意外也可控。
約莫過了小半個時辰，春風樓的酒招，終於出現在他的視線里。
賈璉從身上摸出一把扇子，唰的彈開，手負在背後，大搖大擺的走了進去。
店夥計忙笑臉上來招呼，「官人，這邊請。」
賈璉扇子一揮，將他的腦袋隔到一邊，「去去去，把你家大娘子喊來！」
他直走向酒樓中間空著的小台子，往前面一站，嚷了起來。
「還不趕緊挪張桌子過來？再把你家大娘子喊下來！」
「本郎君今日高興，就在這裡給大夥說一段《金瓶》的故事！」
此時，吃早食的客人們本來陸陸續續地走了。
見到這一幕。
還沒走出門的立刻坐了下來，走出門不遠的又趕緊跑了回來。
眾人目光齊刷刷落在賈璉身上，卻是個白面俊秀的郎君。
只是原本細皮嫩肉的麵皮，不知怎的，看起來有些飽經風霜的疲憊。
「還愣著幹什麼？趕緊把你們家大娘子喊下來，否則今日便拆了你這樓！」
夥計聽見賈璉再次催促，只得先給他搬了張桌子。
「郎君要講故事，小人們自是歡迎。」
「但大娘子今日卻不在店裡，沒法出來相見，還請郎君海涵。」
他們話說得委婉，賈璉心裡頗為滿意，手上卻將才搬來的桌子驀的掀翻。
哐當一聲，桌子摔在地上。
隨後又是摺扇一揮，那夥計結結實實的挨了一巴掌。
「廢什麼話！今日見不到大娘子，我便拆了你這春風樓！」
眾人見有了熱鬧，也不走了，議論紛紛，對著賈璉和夥計指指點點。
「哪裡來的郎君，竟這般豪橫？」
「幾日前你沒看見？乃是榮府璉郎君，隨林教頭習武有成，越發張揚了。」
後院的魯智深，早已被前廳的吵鬧聲驚動。
他提著禪杖，大步流星闖進來，金剛目圓睜。
「哪個撮鳥敢在這裡撒野？此番洒家定叫他長長記性！」
眾人看見這麼個凶神惡煞般的胖大和尚，嚇得紛紛起身退到一邊去。
魯智深看見台上的賈璉，只覺得有些眼熟，愣了一會兒，才認出人來。
他滿臉的怒氣，頓時化作空中一縷寒風，轉眼飄散。
賈璉擔心他露了自己身份，快步向前，拿紙扇擋住和尚的臉，直貼他面門。
「便是本郎君，礙著你什麼事了？」
「你這和尚，若要聽故事，便在那邊坐下，若不聽，也別壞我好事！」
他一面透著扇骨縫隙朝魯智深使眼色，一面把他往後推。
魯智深心裡納悶，直退了幾步，才反應過來。
他憨憨地點點頭，轉身又回到了後院，暗暗猜想。
「賈郎君剛才那般使眼色，必定有個緣故。」
「洒家就在這裡守著，萬一出事也好搭把手。」
這邊，潘金蓮也聽出賈璉的聲音。
她忙出來看，見他兩人那副古怪模樣，心中會意。
她緩緩走下樓來，聲音清朗，「郎君要說故事自說便是，喚奴家做什麼？」
賈璉摺扇一收，輕輕點向她的肩頭，笑了。
「本郎君早就聽說，春風樓里來了一位琴藝了得的娘子。」
「只是無緣一會，今日前來也不為別的。」
「只想在這裡開壇說書，還請娘子替我奏樂助興，我便不虛此行了。」
賈璉也知道，今天這麼一鬧，說不定又會讓人看輕潘金蓮。
她好不容易樹立起來的「鐵娘子」形象，可能會崩了個稀碎。
但賈璉也是無奈之舉，他哪想得到高俅今天會動手。
一時半會兒，也想不出更好的辦法。
所以，只能儘量不那麼浮浪。
潘金蓮心知，一定是突然出了什麼事情。
賈郎才用這種方法待在她身邊，好護著她。
她自然順勢應下，當下深深一禮，一股暖意從心底騰起。
「如此，請郎君稍後，奴家這就去取琴。」
不少人心裡暗暗吃驚，這難道就是與潘娘子的相交之道？
不過這些猜想——
很快就在潘金蓮的琴音里，還有賈璉手上的「驚堂扇」中暫時熄滅了。
只聽啪啪兩響，賈璉舌燦蓮花開講了。
「列為看官！」
「今日我們不說三國烽煙，不究盛唐風月。」
「只說在那天河縣有個財主大官人，複姓慕容，單名一個復字。」
「這慕容復風流成性，專門喜好別人家的嬌妻美眷。」
「一日......」
「手腕翻槍時，槍身橫於胸前，力在槍身處，而非槍尖和槍尾......」
次日，林沖正在教賈璉習練槍棒。
槍桿的破空聲時而在院內迴蕩。
辰牌時分，忽有一名軍卒敲門進來，「林教頭，高太尉有緊急差遣。」
林沖擔心擾著賈璉練槍，便隨軍卒走到院外。
「你是何人，我此前怎的從未見過你？」
「太尉又有何吩咐？」
他心裡既有些緊張，又有些如釋重負之感。
這幾日，高俅都沒有找過他，讓整件事懸而未決，鬧得他好不爽快。
現在召見他，倒像是了卻他一樁心事。
只是眼前這人，他卻陌生。
那軍卒忙道：「稟教頭......」
他順勢下跪時，目光掃在林沖身上。
卻見他靴子裡赫然露出小半截刀柄，軍卒嘴角忽地閃過一絲笑意。
「小的乃是殿前司新進侍衛，奉高太尉鈞旨，請教頭速速前去衙署商議軍務。」
隨後，那軍卒從腰間掏出一塊殿前司的令牌來。
林沖接過細看，令牌無假。
只是，軍務素來都是樞密院和三司共同商議。
找他一個小小的禁軍教頭做什麼？
他忙問道：「什麼軍務？」
那軍卒道：「禁軍訓練之事，太尉令教頭們速速前去，只怕要有戰事了......」
這樣一來，確實是林沖的分內職責。
聽到「戰事」二字，林衝心里一驚，原先的疑慮也放下了。
「如此，你等我片刻。」
他回來匆匆向賈璉辭行，「太尉見召，林沖不得不去。郎君自行練習便是。」
賈璉心中明了，高俅那老小子終於要動手了麼？
他看向林沖靴子，見那把刀還在身上，立即勸說。
「既是去商議軍務，師父為何還要身帶利刃？不如交給徒兒保管。」
林沖猛然想起，便把刀拿出來。
他正要交給賈璉，因為想起前日的事，免不了又要叮囑一番。
只是他還沒來得及開口，傳令的軍卒卻不耐煩了。
「太尉等得正急，還請教頭快點。」
「教頭若不放心，便把兵器交給小的，等教頭議完事，再交還教頭。」
「還請教頭快些。」
那軍卒趕緊上來接著，林沖也沒有多想，便給了他。
這把賈璉弄得有些無語。
這是寧願相信一個外人，也不願意相信我是吧？
就因為我前天晚上，在春風樓摸了你的刀？
他愣了一會兒，隨後將手上花槍一扔，快步朝春風樓走去。
昨日，王熙鳳就已經將見她父親的事告訴了他。
既然王子騰答應幫忙，那林沖那邊的事，他就是有心也無力了。
就看王子騰怎麼跟高俅較量。
真要出現意外，也只有後面再想其他辦法搭救。
反而是春風樓那邊，更容易出現意外情況。
有魯智深在那裡坐鎮，應付尋常潑皮當然沒問題。
但他那個暴脾氣，下手又沒個輕重。
萬一高俅派人有意挑釁，把他惹急眼了，鬧出人命。
那時，若是魯智深再來個一走了之。
賈璉損失一個盟友不說，潘金蓮的生死也難料。
他辛苦這麼久，最後換來這麼個結果，豈不是白忙一場？
畢竟，那花和尚就是三拳打死了鄭屠，才亡命天涯的。
想到這裡，賈璉不敢耽擱，加快了腳步。
他得趕緊把那和尚跟婦人拴在眼皮子底下，有他在，即便出現意外也可控。
約莫過了小半個時辰，春風樓的酒招，終於出現在他的視線里。
賈璉從身上摸出一把扇子，唰的彈開，手負在背後，大搖大擺的走了進去。
店夥計忙笑臉上來招呼，「官人，這邊請。」
賈璉扇子一揮，將他的腦袋隔到一邊，「去去去，把你家大娘子喊來！」
他直走向酒樓中間空著的小台子，往前面一站，嚷了起來。
「還不趕緊挪張桌子過來？再把你家大娘子喊下來！」
「本郎君今日高興，就在這裡給大夥說一段《金瓶》的故事！」
此時，吃早食的客人們本來陸陸續續地走了。
見到這一幕。
還沒走出門的立刻坐了下來，走出門不遠的又趕緊跑了回來。
眾人目光齊刷刷落在賈璉身上，卻是個白面俊秀的郎君。
只是原本細皮嫩肉的麵皮，不知怎的，看起來有些飽經風霜的疲憊。
「還愣著幹什麼？趕緊把你們家大娘子喊下來，否則今日便拆了你這樓！」
夥計聽見賈璉再次催促，只得先給他搬了張桌子。
「郎君要講故事，小人們自是歡迎。」
「但大娘子今日卻不在店裡，沒法出來相見，還請郎君海涵。」
他們話說得委婉，賈璉心裡頗為滿意，手上卻將才搬來的桌子驀的掀翻。
哐當一聲，桌子摔在地上。
隨後又是摺扇一揮，那夥計結結實實的挨了一巴掌。
「廢什麼話！今日見不到大娘子，我便拆了你這春風樓！」
眾人見有了熱鬧，也不走了，議論紛紛，對著賈璉和夥計指指點點。
「哪裡來的郎君，竟這般豪橫？」
「幾日前你沒看見？乃是榮府璉郎君，隨林教頭習武有成，越發張揚了。」
後院的魯智深，早已被前廳的吵鬧聲驚動。
他提著禪杖，大步流星闖進來，金剛目圓睜。
「哪個撮鳥敢在這裡撒野？此番洒家定叫他長長記性！」
眾人看見這麼個凶神惡煞般的胖大和尚，嚇得紛紛起身退到一邊去。
魯智深看見台上的賈璉，只覺得有些眼熟，愣了一會兒，才認出人來。
他滿臉的怒氣，頓時化作空中一縷寒風，轉眼飄散。
賈璉擔心他露了自己身份，快步向前，拿紙扇擋住和尚的臉，直貼他面門。
「便是本郎君，礙著你什麼事了？」
「你這和尚，若要聽故事，便在那邊坐下，若不聽，也別壞我好事！」
他一面透著扇骨縫隙朝魯智深使眼色，一面把他往後推。
魯智深心裡納悶，直退了幾步，才反應過來。
他憨憨地點點頭，轉身又回到了後院，暗暗猜想。
「賈郎君剛才那般使眼色，必定有個緣故。」
「洒家就在這裡守著，萬一出事也好搭把手。」
這邊，潘金蓮也聽出賈璉的聲音。
她忙出來看，見他兩人那副古怪模樣，心中會意。
她緩緩走下樓來，聲音清朗，「郎君要說故事自說便是，喚奴家做什麼？」
賈璉摺扇一收，輕輕點向她的肩頭，笑了。
「本郎君早就聽說，春風樓里來了一位琴藝了得的娘子。」
「只是無緣一會，今日前來也不為別的。」
「只想在這裡開壇說書，還請娘子替我奏樂助興，我便不虛此行了。」
賈璉也知道，今天這麼一鬧，說不定又會讓人看輕潘金蓮。
她好不容易樹立起來的「鐵娘子」形象，可能會崩了個稀碎。
但賈璉也是無奈之舉，他哪想得到高俅今天會動手。
一時半會兒，也想不出更好的辦法。
所以，只能儘量不那麼浮浪。
潘金蓮心知，一定是突然出了什麼事情。
賈郎才用這種方法待在她身邊，好護著她。
她自然順勢應下，當下深深一禮，一股暖意從心底騰起。
「如此，請郎君稍後，奴家這就去取琴。」
不少人心裡暗暗吃驚，這難道就是與潘娘子的相交之道？
不過這些猜想——
很快就在潘金蓮的琴音里，還有賈璉手上的「驚堂扇」中暫時熄滅了。
只聽啪啪兩響，賈璉舌燦蓮花開講了。
「列為看官！」
「今日我們不說三國烽煙，不究盛唐風月。」
「只說在那天河縣有個財主大官人，複姓慕容，單名一個復字。」
「這慕容復風流成性，專門喜好別人家的嬌妻美眷。」
「一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