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高俅的怒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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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殿前司。

  高俅從晨曦微光等到下午,心裡的焦躁越積越厚。

  他上午派了兩撥人,中午派了兩撥人,午後到現在又派了四撥人去打探消息。

  可回來的人個個垂手彎腰,不敢抬頭看他,回答也如出一轍。

  「稟太尉,賈都使和他家郎君,並未帶什麼人往太尉府里去。」

  不應該啊,高俅眉頭漸緊。

  這件事最大的障礙,就是賈赦這關。

  可賈赦昨日明明答應得好好的,見他模樣,對這件事也頗為在意。

  賈赦對他那孩兒也有不少怨氣。

  怎麼到這時候了,還沒有動靜?

  難道這點小事,還能出什麼意外?

  或是裡面另有隱情,他們父子倆合起伙來故意拖延?

  高俅有些耐不住性子。

  一面命人去查探賈府情況,查明到底是什麼原因。

  一面讓軍士備轎,他要去步軍司衙署親自問問賈赦。

  轎子還未落地,高俅便命軍士先去通報。

  只見出來的卻不是賈赦,乃是個軍吏。

  那人神色侷促,話語裡帶著幾分小心。

  「賈都使昨夜氣火攻心,告了三日病假,還乞太尉恕罪。」

  高俅問起緣由,那人卻說不出來,「這個,賈都使未曾告訴屬下。」

  「哦?」高俅不覺挑挑眉,眼裡帶著幾分狐疑。

  這廝早不病、晚不病,偏偏在個節骨眼上病?

  氣火攻心......

  莫不是他有意偏袒他孩兒,編出這種鬼話來騙我?

  一念至此,高俅臉色漸漸沉下去,甩袖轉身往轎子裡去,心裡越想越氣。

  他又不是要賈赦孩兒如何,只需將那婦人帶到他府上,這事就算過去了。

  他也不打算再找賈府追究。

  可居然,連這點小小的要求,賈赦都跟他如此玩弄心機。

  「這老賊,竟敢戲弄於我!好得很吶!」

  轎簾落下,高俅怒火更甚,咬著牙喃喃自語。

  正在這時,一個軍卒神色匆匆的趕過來。

  「稟太尉,老都管遣人報說,衙內醒了。」

  「屬下不敢耽擱,特來稟報太尉。」

  「快,回府。」高俅急忙往府里趕回。

  到了家,便見高福已經在門口等著。

  「太尉莫急,衙內暫且無礙。」

  「只是昏迷了這幾日,腹內飢餓,小人已命廚房做點爛粥給衙內吃。」

  高俅三步並作兩步闖進內室。

  正在照顧高衙內的幾個侍兒,驚得忙跪伏在地。

  只見高衙內臉色煞白,半邊青腫的臉猶未消除。

  隻眼眶里多了兩汪淚水,眼巴巴的望著他,欲言又止。

  「孩兒,」高俅急忙上前,「你覺得如何?」

  聽到這話,高衙內滿腹的委屈像是有了瀉出的閘門,眼淚唰唰流下來。

  「爹——孩兒以為,永遠都見不到你了——」

  他用盡全力,可哭出來的聲音,說出來的話,卻有些微弱。

  高俅皺眉道:「哭什麼?到底怎的弄成這副模樣,你仔細說來。」

  雖然是斥責,但他語聲卻難得的柔和。

  「都是春風樓那個毒婦,她不分青紅皂白,上來就扇孩兒幾十個耳光。」

  「還有那林沖,把孩兒打成這樣。」

  「孩兒不過跟那小娘子玩笑幾句,事先也不知道是他家娘子啊。」

  「孩兒知道之後,就馬上停手了,還再三跟林沖道歉。」

  「請他看在爹爹面上,饒孩兒這回。」

  「好話都說盡了,可這廝一點情面不給,一拳就打下來了。」

  「您可得替孩兒做主啊......」

  高衙內費了半天勁才把話說完,哭得更凶。


  那副奮力嘶喊無聲,隻眼淚鼻涕流了滿臉的樣子,看得高俅心裡隱隱作痛。

  這高衙內,本喚作高坎。

  雖然不是高俅的親生子,卻是他叔父將自己的兒子過繼給高俅的。

  親叔叔把自己兒子,送給侄子做兒子,親堂弟甘願給堂哥做兒子。

  這也是水滸里最畸形的親情諷刺。

  可不管怎麼說,這總歸是自家人,有血緣親的那種。

  況且,這些年,這孩兒極力承歡於他膝下,心中頗受安慰。

  水滸里說,高俅十分愛惜他。

  縱然他孩兒有千般錯處,現在成了這副樣子,高俅怎會無動於衷?

  不過,高俅更多的還是憤怒。

  這哪裡是打他孩兒,分明是合起伙來打他的臉。

  現在,這件事真相如何,誰對誰錯,對他來說都已經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

  賈赦裝病,賈璉、林沖、那毒婦都好好的,只有他孩兒這般悽慘。

  到現在,連個登門道歉的都沒有。

  為官多年,他什麼時候受過這種羞辱。

  高俅臉上、眼裡、心裡、渾身的陰沉,疊了一層又一層。

  「你放心,為父一定替你出這口惡氣!」

  不過,高俅也不是那種心裡熱血一沸騰,腦子便發熱的莽夫。

  朝堂這些年的風浪,早就將他煉成一塊磐石。

  就連現在這種時候。

  站在他身後的高福等人,也看不出來,他到底憤怒到什麼程度。

  只見高俅站起身,向幾個侍兒說了聲,「起來吧,好生照顧,不可怠慢。」

  幾個侍兒連連答應。

  高俅抬手理了理袍袖,問道:「陸謙那裡怎麼樣了?」

  高福道:「今日天不亮就已啟程,奉太尉之命往北京大名府公幹去了。」

  「嗯?」高俅厲眼看了他一眼,隨即明白過來。

  他從來沒有下過,讓陸謙去大名府的命令。

  高福這樣說,是擔心消息泄露。

  看來事情是有進展了。

  這讓高俅稍微好受了一些。

  「你跟我來。」

  他將高福領入一間密室,道:「究竟如何?放心說吧。」

  高福道:「稟太尉,陸謙已取得林沖信任。」

  「還將那口七星刀留給了林沖,有人看見林沖把那刀貼身攜帶。」

  「現在,陸謙藏身府里,富安正幫著他一起籌劃。」

  「太尉只需靜待幾日,便可置他於死地。」

  高俅也不去細問當中的曲折,只是輕描淡寫的說了句:甚好。

  這種時候,他越是輕描淡寫的說話,越是平和的樣子,就越是讓人膽寒。

  等回到書房,高俅派去賈府打聽消息的人也回來了。

  「稟太尉,小的已探聽清楚。」

  「賈都使確實病得不輕,連宮裡的御醫都請去了。」

  「小的打聽得是李防禦李醫官,乃是急火攻心,咳嗽帶血的病症。」

  「李醫官給賈都使開了藥方,這是小人抄回來的。」

  「哦?」高俅接過藥方,仔細看過,眼裡現出幾分玩味。

  他倒是輕看了賈璉,他竟有這樣膽子。

  「賈都使為何會突然急火攻心,可曾探聽清楚?」

  那人抬頭看了一眼高俅,「聽說是,昨夜被他孩兒給罵了,昏死過去......」

  什麼?

  兒子把老子給罵得昏死過去,急火攻心,咳嗽帶血?

  高俅有些難以置信。

  古往今來,他可是頭一回聽說。

  難怪今日賈赦要告假,那賈璉也沒有將那毒婦帶過來。

  若是這樣,事情便說得通了。

  小小的震驚過後,高俅朝那人擺擺手,只留下冷冷的三個字,「知道了。」

  就算如此,又怎麼樣?

  事情曲折如何,在他心裡已經不重要了。

  那三個人都好好的,他孩兒卻受罪成這般模樣。

  到現在為止,也沒有一個人登門道歉。

  這才是最重要的事。

  既然賈赦管不了兒子,那他高俅便替賈赦管上一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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