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不請自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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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平兒吃了一驚,忙道:「奶奶,他……他怎麼敢來?」

  「怎麼不敢?我看他是活膩了!」王熙鳳發出一聲冷笑,「把人給我帶進來!再多叫幾個粗壯的婆子和小廝在旁邊候著,別讓他給我跑了!」

  「是,二奶奶。」門外的周瑞家的聲音里答應一聲,便匆匆去了。

  平兒趕忙走到王熙鳳身邊,輕輕替她撫著後背,「奶奶,您快消消氣,可別為這種人生氣,氣壞了自個兒的身子。既然人來了,就跑不了了。」

  「我能不氣嗎?」王熙鳳罵道:「府里鬧出這麼大的亂子,他就是那個引子,那個喪門星!我今天非得親手剝了他的皮不可!」

  周瑞家的很快將衛陽領了進來,身後還跟著幾個神色不善的僕婦小廝。

  王熙鳳坐在上首,丹鳳眼微眯,打量著走進來的衛陽。

  衛陽穿著一身青布長衫,乾淨利落,神色恭謹,進門便行禮,「小的賈陽,見過二奶奶。」

  「好啊。」王熙鳳冷笑一聲,「你倒是好大的膽子,還敢來我榮國府!」

  衛陽垂著頭回話,「小的是來請罪的。」

  「請罪?」王熙鳳霍然站起,指著衛陽怒斥,「你當日送那晦氣鍾,咒我賈府不得安寧!如今寧府遭了這等禍事,你還敢說自己不是賊人派來的探子?」

  「來人!」她揚聲喝道:「給我把這賊子綁了!」

  周瑞家的應聲,立刻叫來兩個婆子,要上前抓人。

  衛陽連忙退後一步,急聲辯解,「小的若是賊人同黨,如今鰲拜大人正帶著鑲黃旗的人滿城搜捕,恨不得掘地三尺。我為何不遠走高飛?怎敢隻身一人,大搖大擺來榮國府?這豈不是自投羅網?」

  王熙鳳一愣,揮手讓婆子們先停下。

  她何等精明,腦子一轉,立刻就明白了。

  是啊,如今京城裡風聲鶴唳,草木皆兵。這人若真是同謀,此刻不應該像過街老鼠一樣躲起來嗎?怎麼敢大搖大擺地走進榮國府?這不合情理。

  她重新坐回椅子上,冷冷盯著衛陽,「那你倒說說,你來請什麼罪?」

  「還有,大喜的日子,你送喪氣的『鍾』,到底安的什麼心?今天你要是說不出個子丑寅卯來,我照樣把你千刀萬剮,再送官查辦!」

  衛陽躬身:「二奶奶,小的當日送鍾,實是想暗示貴府,有人會在婚宴上針對寧國府。」

  「什麼?」王熙鳳眉頭緊皺。

  「小的不敢明說,只能以'鍾'諧音'終',想提醒貴府小心。」衛陽繼續解釋,「哪曾想二奶奶沒聽明白小的意思,小的又人微言輕,不敢多言,只能作罷。」

  「誰料最後還是出了事。」他嘆了口氣,「小的這幾日輾轉反側,寢食難安,特來請罪。」

  王熙鳳聽得眉頭越皺越緊。

  她轉頭看向平兒,平兒也是一臉狐疑。

  「你胡說八道!」王熙鳳冷哼,「你怎麼會提前知道有人要對寧府下手?」

  「這個……」衛陽遲疑片刻,似有難言之隱。

  「說!」王熙鳳厲聲喝問。

  衛陽這才開口,「實不相瞞,小的前一晚住在客棧,早上醒來,窗台上多了張紙條。」

  「紙條?」

  「是。」衛陽點頭,「上面寫著'寧府大喜,恐有血光』。」

  此言一出,王熙鳳和平兒齊齊變了臉色,交換了一個驚疑不定的眼神。

  周瑞家的更是駭的捂住了嘴。

  「小的當時嚇了一跳,思來想去,想起前一日在旅店用餐時,曾見一位白髮蒼蒼的老道士,衣衫襤褸,十分可憐。小的見他餓得厲害,便請他吃了頓飯。」

  「席間閒聊,小的提了句將去賈府送禮。那老道士聽了,眼神閃了閃,什麼都沒說。」

  衛陽接著說:「現在想來,那老道長定是位能掐會算的高人!他算出了寧府有難,不忍見生靈塗炭,又感念我一飯之恩,這才留下紙條,是想借我的口,給府上提個醒,也算賣個人情。」

  他這番話編得有鼻子有眼,還憑空捏造出了一個神秘莫測、又無從查證的「老道長」。

  王熙鳳聽得入了神,臉上的怒意漸漸褪去,浮現出凝神細思的神情。


  衛陽繼續說道:「但小的人微言輕,哪敢對貴府直說寧國府有難?不僅沒人會信,怕是當場就要被當成瘋子亂棍打出去。」

  「萬般無奈之下,小子只能想出這麼個下下策,自己製作了一口特殊的鐘,取『送終』的諧音,是想用這種法子暗示府上,『終』止婚宴,或至少要嚴加防範!」

  「我本想著,二奶奶您是何等聰明剔透的人物,或許能瞧出其中端倪……哪曾想……」

  衛陽懊惱地搖了搖頭,「哪曾想小子弄巧成拙,非但沒能提醒成,反而還衝撞了府上的大喜日子,觸了霉頭!」

  說完,他再次深深一揖到底。

  「這幾日,小子聽聞寧府噩耗,輾轉反側,夜不能寐,心中愧悔萬分。今日斗膽前來,便是想向二奶奶請罪!請二奶奶責罰!」

  「誰料……」他搖頭嘆氣,「還是出了事。」

  王熙鳳聽完,直直盯著衛陽,臉色變了又變。

  她看到衛陽神色誠懇,眼裡充滿愧疚,看不出半點虛假。

  「那老道士現在何處?」王熙鳳問。

  「小的也不知。」衛陽搖頭,「那日之後,小的再未見過他。想來是雲遊四方的高人,早已離京了。」

  王熙鳳沉默片刻,又問:「那紙條呢?」

  「小的怕惹禍上身,早就燒了。」衛陽低頭回話。

  屋裡安靜下來,落針可聞。

  王熙鳳微微眯著眼,靠在椅背上,手指輕輕揉著太陽穴。

  這賈陽的話,聽起來倒也不是全無道理。

  若他真是賊人,哪有這般大膽,只身前來榮國府?

  而且當日送鍾,確實透著古怪。

  現在想來,或許真是在暗示什麼。

  只是自己當時沒往深處想,只當他是個不懂規矩的窮酸書生。

  如果他說的是真的,那他非但不是賊人,反倒是好心人。

  可話又說回來,這世上哪有這麼巧的事?

  偏偏有個老道士算出寧府有難,偏偏提醒了他,偏偏他又來送禮?

  可世間又有無巧不成書的說法。

  王熙鳳內心煩悶不已,只覺得頭痛欲裂,她張口再問,「你當真不知老道士下落?」

  「小的真不知。」衛陽搖頭,「若知道,小的早就去找他算算賊人下處了。」

  王熙鳳嘆道:「罷了,罷了,難為你了。」

  「多謝二奶奶!」衛陽連忙作揖。

  「別急著謝。」王熙鳳又冷笑,「你既說是來請罪的,總不能空手而來吧?」

  衛陽一愣。

  自己今日前來「請罪」,是為了進一步接近賈府,可不是尋王熙鳳霉頭的。

  解釋了半天,看樣子王熙鳳已經信了,怎地王熙鳳還順杆子往上爬?

  「小的……小的家境清貧,實在拿不出什麼貴重東西。衛陽有些為難。

  「我不要你的東西。」王熙鳳擺擺手,「我要你幫我辦件事。」

  「二奶奶請吩咐。」

  王熙鳳沉聲道:「你既見過那老道士,與他有緣。你就給我好好找找,找遍天涯海角也要找到他,讓他算一算謀害寧國府的賊人到底是誰。」

  「是。」衛陽點點頭,「二奶奶請放心。」

  他心裡樂個不行。

  殊不知,賊人近在眼前,遠在天邊。

  「平兒。」王熙鳳又對平兒吩咐道:「給賈陽拿點盤纏。再在府里找一處地方給他住著。」

  「既然是遠道而來的親戚,好心提醒咱們,又幫咱們辦事。咱們可不能怠慢了他,省的別人說咱賈府不失禮數。」

  「是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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