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8章 我就是在強迫你
第168章 我就是在強迫你
為了避開公寓大門外可能潛伏的狗仔記者，羽村悠一沒把車停在路面。
即使不是藝能界人士，在哥哥真一的影響之下，他多少也對這些隱藏鏡頭有點敏銳。
黑色轎車順著斜坡緩緩沉入地下停車場，引擎的低鳴在空曠的空間裡迴蕩了幾下，隨後熄滅。
車子停穩了，中森明菜卻沒有動。
她沒有在第一時間就去去解開安全帶，也沒有去碰車門把手，她靜靜地靠在副駕駛的椅背上，目光看著前方不遠處的水泥牆面。
似乎，中森明菜想要說些什麼。
羽村悠一也意識到了她的不同尋常，他沒催促，也沒問，伸手熄了火，然後打開了車內頂燈昏黃的光。
接著，他從儲物格里摸出煙盒，點燃。
打火機「咔噠」一聲，火苗躥起又熄滅，淡淡的煙霧在狹窄的車廂內瀰漫開來，混著中森明菜身上殘留的香水味。
他按下車窗，留了一道縫，讓煙霧散出去。
雨後的涼風趁機鑽入，帶著地下停車場特有的機油味道。
「你不是一直說，我們之間要有界線嗎？」
中森明菜忽然開口，她沒看他，依舊盯著前方。
羽村悠一夾著煙的手指頓在車窗邊，沒回答，菸頭的紅光在昏暗裡明滅。
她終於側過頭，看向他。
昏暗的光線下，她的眼睛很亮，非常平靜。
「那我們現在這樣，」她一字一句，問得很慢，「算什麼呢，羽村老師？」
最後那個稱呼，不小心搔刮到羽村悠一某個敏感的地方。
他沉默了很久。
「或許，那天晚上你在電話里說的是對的。」
這話一出口，他自己都愣了一下，完全不是他的風格。
這種語氣，有點像是在招工，他在向中森明菜承認，自己內心的防線並不是無懈可擊的。
中森明菜輕輕笑了一聲，聽不出是嘲弄他，還是自嘲。然後，她移開視線，看向自己交疊在膝蓋上的手。
「所以你現在承認了？」她問，語氣沒什麼波瀾。
羽村悠一把菸蒂按滅在車載菸灰缸里，轉過頭，認認真真地看向她。
地下停車場冷白的光從她那一側的車窗透進來，把她的側臉輪廓勾勒得清晰曼妙。
舞台妝已經卸得差不多了，中森明菜故意露出有些疲憊的皮膚，眼下淡淡的青色依稀可見。
沒有巨星光環的她，只是一個深夜未歸、帶著一身複雜心事的年輕女人。
「我承認。」他聽到的聲音，「在你面前，我好像已經沒辦法只做羽村老師了。
中森明菜沒有動，她靜靜地聽著，然後，很輕地點了下頭。
緊接著，她低下頭，打開一直放在腿上的那隻小巧的黑色皮包，從裡面抽出一個扁平的東西，遞了過來。
不是名片與紙條，那是一張演唱會門票。
印刷精緻，在昏暗光線下也能看到反光的燙金字樣。
「進入七月，我要開始全國巡演了。」她語氣平常，在說夏天自己的工作安排，「這是東京首場的門票。」
羽村悠一愣住，看著那張遞到眼前的票，第一反應是抬手想擋回去：「明菜桑，這————」
「別拒絕。」
她打斷得飛快，甚至有點蠻橫，不容他開口。
「這次我不問你想不想，也不會給你時間考慮。」她看著他，眼神霸道，似乎可以看到那個舞台上說一不二的歌謠女王的影子，「我已經替你決定了，你必須來。」
羽村悠一被她突如其來且毫不講理的通知給弄懵了，隨即，無奈的感覺湧上心頭，竟然讓他低笑了一聲：「你這是在強迫。」
「是。」
她回答得斬釘截鐵，下巴微微抬起，「我就是在強迫你。」
中森明菜一邊說著，一邊不由分說地把那張門票塞進他已經攤開的手掌里。
兩人的指尖不可避免地觸碰了一下，卻一觸即分，迅速收回。
「你總是這樣，」她看著他微微訝異的眼睛，語速快了起來，像是壓抑了很久的話終於找到了出口，「把選擇權牢牢抓在自己手裡。進還是退，靠近還是遠離，全由你一個人判斷，全由你一個人決定。你永遠站在最安全的地方，看著別人進退兩難。」
她頓了頓，呼吸略微急促。
「所以這次，羽村悠一，你沒有退路了。」她的聲音低下去，「我也不想再給你留退路了。」
話音落下，她沒再看他，利落地解開安全帶，推開車門，走了下去。
高跟鞋踩在水泥地面上，發出了「嗒嗒」聲，在空曠的停車場裡迴響。
她走出去幾步，忽然停住，但她沒有回頭。
「羽村君。」
這是今晚，她第一次這樣叫他。
「別缺席。」
「我會等你的。」
說完，她不再停留，挺直背脊，徑直走向不遠處的電梯間。
高跟鞋的聲音漸行漸遠，最終，那抹身影被電梯口慘白的光線吞沒，消失了。
羽村悠一還坐在駕駛位上，手裡捏著那張印刷精美的演唱會門票。雖然紙張很輕，卻壓得他手腕微微發沉。
本次回合，是中森明菜，用一種粗魯又不容拒絕的強勢，直接把他拽出了安全區，然後不由分說地把他捲入了屬於她的光芒萬丈的世界之中。
羽村悠一低頭，看著門票上「中森明菜」那幾個字和那個日期。
他心裡很清楚，或許七月的那一天，自己一定會坐在那片屬於她的黑暗與光芒之中。
六月像被迅速翻過的日曆，東京進入了一個與往年略微不同的夏季。
今年的梅雨季似乎也沾染了時代急躁的氣息，纏綿的濕意不如往年深重。
街角商店櫥窗里，陳列的西裝顏色比去年明快了不止一個色調，飽和度越來越大膽。
百貨公司的巨型玻璃後面，開始出現誇張的墊肩、閃著人造光澤的緞面、線條銳利的亮色裙擺。
GG牌上的標語不再是耐用與經典，而是換成了更具有煽動性的短句「今しかない
（僅此一刻）」、「錯過即是損失」。
泡沫經濟的氣息，它從股價曲線圖上流淌下來，直接寫在了人們的衣衫和眼神里。
1987年的音樂界，在這片金色景氣的燥熱里，正在發生改變。
表面上看，新單曲照常打榜，音樂節自準時放送，唱片公司的宣傳預算似乎未見縮
減。
但圈內人都心知肚明，實體唱片的銷售已跌入十年來的冰點，唱片市場很難再出現爆炸性的增長。
即便是如日中天的中森明菜，大熱單曲的銷量《BLONDE》，也徘徊在三十餘萬張的天花板之下，這個數字在幾年前或許只是起點。
音樂仍然重要，但它不再是大眾情感宣洩的唯一出口。
人們仍然會排隊購買偶像的新唱片，但隊伍中低聲交談的內容，更多是關於下周股市走勢或大阪那塊地的開發項目。
投資理財節自的收視率悄然攀升，許多人不再守著《夜Hit》的直播，只在次日早餐時，掃一眼報紙娛樂版頭條的標題。
在這樣的背景下，中森明菜下半年大規模全國巡演的消息公布後，業內激起了波瀾。
在大家驚嘆之餘，不乏謹慎甚至看衰的竊竊私語。
在資本洪流全都湧向不動產與金融投機的年份，巡演這種需要龐大前期投入、回收周期長、且受上座率直接影響的傳統項目，性價比其實很低。
場地費、人力成本、製作開支節節攀升，一場演唱會的盈利空間被不斷擠壓。
「她已經站在巔峰了，何必冒這個險？」
「演唱會巡演要繳納的稅金十分嚇人，還不如乾脆去東京巨蛋，開兩三萬人的大型演唱會撈錢。要不然怎麼回本？」
類似的議論在業界飯局上隱秘流傳。
但中森明菜還是毅然決定開演唱會，並且以東京首場作為起點。
這不是順勢而為，而是固執的逆流而上，她似乎要用這種做派，去對抗這個時代正在蔓延的虛偽的浮躁。
為了避開公寓大門外可能潛伏的狗仔記者，羽村悠一沒把車停在路面。
即使不是藝能界人士，在哥哥真一的影響之下，他多少也對這些隱藏鏡頭有點敏銳。
黑色轎車順著斜坡緩緩沉入地下停車場，引擎的低鳴在空曠的空間裡迴蕩了幾下，隨後熄滅。
車子停穩了，中森明菜卻沒有動。
她沒有在第一時間就去去解開安全帶，也沒有去碰車門把手，她靜靜地靠在副駕駛的椅背上，目光看著前方不遠處的水泥牆面。
似乎，中森明菜想要說些什麼。
羽村悠一也意識到了她的不同尋常，他沒催促，也沒問，伸手熄了火，然後打開了車內頂燈昏黃的光。
接著，他從儲物格里摸出煙盒，點燃。
打火機「咔噠」一聲，火苗躥起又熄滅，淡淡的煙霧在狹窄的車廂內瀰漫開來，混著中森明菜身上殘留的香水味。
他按下車窗，留了一道縫，讓煙霧散出去。
雨後的涼風趁機鑽入，帶著地下停車場特有的機油味道。
「你不是一直說，我們之間要有界線嗎？」
中森明菜忽然開口，她沒看他，依舊盯著前方。
羽村悠一夾著煙的手指頓在車窗邊，沒回答，菸頭的紅光在昏暗裡明滅。
她終於側過頭，看向他。
昏暗的光線下，她的眼睛很亮，非常平靜。
「那我們現在這樣，」她一字一句，問得很慢，「算什麼呢，羽村老師？」
最後那個稱呼，不小心搔刮到羽村悠一某個敏感的地方。
他沉默了很久。
「或許，那天晚上你在電話里說的是對的。」
這話一出口，他自己都愣了一下，完全不是他的風格。
這種語氣，有點像是在招工，他在向中森明菜承認，自己內心的防線並不是無懈可擊的。
中森明菜輕輕笑了一聲，聽不出是嘲弄他，還是自嘲。然後，她移開視線，看向自己交疊在膝蓋上的手。
「所以你現在承認了？」她問，語氣沒什麼波瀾。
羽村悠一把菸蒂按滅在車載菸灰缸里，轉過頭，認認真真地看向她。
地下停車場冷白的光從她那一側的車窗透進來，把她的側臉輪廓勾勒得清晰曼妙。
舞台妝已經卸得差不多了，中森明菜故意露出有些疲憊的皮膚，眼下淡淡的青色依稀可見。
沒有巨星光環的她，只是一個深夜未歸、帶著一身複雜心事的年輕女人。
「我承認。」他聽到的聲音，「在你面前，我好像已經沒辦法只做羽村老師了。
中森明菜沒有動，她靜靜地聽著，然後，很輕地點了下頭。
緊接著，她低下頭，打開一直放在腿上的那隻小巧的黑色皮包，從裡面抽出一個扁平的東西，遞了過來。
不是名片與紙條，那是一張演唱會門票。
印刷精緻，在昏暗光線下也能看到反光的燙金字樣。
「進入七月，我要開始全國巡演了。」她語氣平常，在說夏天自己的工作安排，「這是東京首場的門票。」
羽村悠一愣住，看著那張遞到眼前的票，第一反應是抬手想擋回去：「明菜桑，這————」
「別拒絕。」
她打斷得飛快，甚至有點蠻橫，不容他開口。
「這次我不問你想不想，也不會給你時間考慮。」她看著他，眼神霸道，似乎可以看到那個舞台上說一不二的歌謠女王的影子，「我已經替你決定了，你必須來。」
羽村悠一被她突如其來且毫不講理的通知給弄懵了，隨即，無奈的感覺湧上心頭，竟然讓他低笑了一聲：「你這是在強迫。」
「是。」
她回答得斬釘截鐵，下巴微微抬起，「我就是在強迫你。」
中森明菜一邊說著，一邊不由分說地把那張門票塞進他已經攤開的手掌里。
兩人的指尖不可避免地觸碰了一下，卻一觸即分，迅速收回。
「你總是這樣，」她看著他微微訝異的眼睛，語速快了起來，像是壓抑了很久的話終於找到了出口，「把選擇權牢牢抓在自己手裡。進還是退，靠近還是遠離，全由你一個人判斷，全由你一個人決定。你永遠站在最安全的地方，看著別人進退兩難。」
她頓了頓，呼吸略微急促。
「所以這次，羽村悠一，你沒有退路了。」她的聲音低下去，「我也不想再給你留退路了。」
話音落下，她沒再看他，利落地解開安全帶，推開車門，走了下去。
高跟鞋踩在水泥地面上，發出了「嗒嗒」聲，在空曠的停車場裡迴響。
她走出去幾步，忽然停住，但她沒有回頭。
「羽村君。」
這是今晚，她第一次這樣叫他。
「別缺席。」
「我會等你的。」
說完，她不再停留，挺直背脊，徑直走向不遠處的電梯間。
高跟鞋的聲音漸行漸遠，最終，那抹身影被電梯口慘白的光線吞沒，消失了。
羽村悠一還坐在駕駛位上，手裡捏著那張印刷精美的演唱會門票。雖然紙張很輕，卻壓得他手腕微微發沉。
本次回合，是中森明菜，用一種粗魯又不容拒絕的強勢，直接把他拽出了安全區，然後不由分說地把他捲入了屬於她的光芒萬丈的世界之中。
羽村悠一低頭，看著門票上「中森明菜」那幾個字和那個日期。
他心裡很清楚，或許七月的那一天，自己一定會坐在那片屬於她的黑暗與光芒之中。
六月像被迅速翻過的日曆，東京進入了一個與往年略微不同的夏季。
今年的梅雨季似乎也沾染了時代急躁的氣息，纏綿的濕意不如往年深重。
街角商店櫥窗里，陳列的西裝顏色比去年明快了不止一個色調，飽和度越來越大膽。
百貨公司的巨型玻璃後面，開始出現誇張的墊肩、閃著人造光澤的緞面、線條銳利的亮色裙擺。
GG牌上的標語不再是耐用與經典，而是換成了更具有煽動性的短句「今しかない
（僅此一刻）」、「錯過即是損失」。
泡沫經濟的氣息，它從股價曲線圖上流淌下來，直接寫在了人們的衣衫和眼神里。
1987年的音樂界，在這片金色景氣的燥熱里，正在發生改變。
表面上看，新單曲照常打榜，音樂節自準時放送，唱片公司的宣傳預算似乎未見縮
減。
但圈內人都心知肚明，實體唱片的銷售已跌入十年來的冰點，唱片市場很難再出現爆炸性的增長。
即便是如日中天的中森明菜，大熱單曲的銷量《BLONDE》，也徘徊在三十餘萬張的天花板之下，這個數字在幾年前或許只是起點。
音樂仍然重要，但它不再是大眾情感宣洩的唯一出口。
人們仍然會排隊購買偶像的新唱片，但隊伍中低聲交談的內容，更多是關於下周股市走勢或大阪那塊地的開發項目。
投資理財節自的收視率悄然攀升，許多人不再守著《夜Hit》的直播，只在次日早餐時，掃一眼報紙娛樂版頭條的標題。
在這樣的背景下，中森明菜下半年大規模全國巡演的消息公布後，業內激起了波瀾。
在大家驚嘆之餘，不乏謹慎甚至看衰的竊竊私語。
在資本洪流全都湧向不動產與金融投機的年份，巡演這種需要龐大前期投入、回收周期長、且受上座率直接影響的傳統項目，性價比其實很低。
場地費、人力成本、製作開支節節攀升，一場演唱會的盈利空間被不斷擠壓。
「她已經站在巔峰了，何必冒這個險？」
「演唱會巡演要繳納的稅金十分嚇人，還不如乾脆去東京巨蛋，開兩三萬人的大型演唱會撈錢。要不然怎麼回本？」
類似的議論在業界飯局上隱秘流傳。
但中森明菜還是毅然決定開演唱會，並且以東京首場作為起點。
這不是順勢而為，而是固執的逆流而上，她似乎要用這種做派，去對抗這個時代正在蔓延的虛偽的浮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