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3章 多行不義必自斃
第163章 多行不義必自斃
六月中旬的深夜，《Tonight》的演播室再次被直播的燈光照亮。
中森明菜已經坐在了主持人左側的老位置，她穿了一身米白色的西裝套裙，頭髮舒展開來，非常蓬鬆，臉上是得體的淡妝。
她坐姿端正，雙手自然交疊放在桌面上，神情專注。
所有私人的情緒，全都被她隱藏好，在這裡，她只是特邀MC中森明菜。
羽村悠一坐在主持人右手邊，深色西裝，沒打領帶，襯衫最上面的扣子松著。
他面前攤著筆記本和筆，鏡頭掃過他時，他正微微低頭看著流程卡，有些嚴肅。
開場音樂響起，兩人隨著主持人的介紹抬起頭，視線在空氣中短暫地交匯，隨即又各自自然移開，看向前方。
今天晚上，兩人沒有寒暄，更不可能點頭致意。
他們都不會在此時此地去提那通在深夜響起又歸於沉寂的電話。
心照不宣的默契讓他們共同繞開了那個話題，仿佛那只是各自生活中一個微不足道的插曲。
今晚的主題，比上一次更加敏感。
主持人大橋巨泉照例用他仿佛什麼都見過的調侃語氣開場。
「說起來啊，自從家庭用的錄像機普及之後，拍電影好像就不再是那麼高不可攀的事情了。」他停頓了一下，目光掃過嘉賓席，加重語氣，「尤其是某一種類型的電影。」
台下有觀眾發出了心照不宣的低笑。
「低成本，快製作，而且還能直接送到想看的人手裡。」大橋繼續推進，「這就是成人錄像帶的生意邏輯，很直白，也很有效。」
一位來自周刊雜誌的評論員接過了話頭，說得更露骨些，「說白了，這就是我們這個時代最典型的產物之一。來錢快，市場反饋直接，而且最容易突破各種各樣的邊界。誰膽子大，誰下手快，誰就能先撈到金子。」
話題慢慢切割著東京表面那層體面的遮羞布。
從只在深夜營業的地下租賃小店，到通過郵購目錄隱秘流通，再到某些製作人開始打造個人品牌，將自己的名字變成某種品質與風格的保證。
然後，那個名字被提了出來，村西透。
此人是整個泡沫時代絕對繞不開的人物。
大橋巨泉的語氣變得有些意味深長，「這位呢，當然不是第一個吃螃蟹的人。但他可能是第一個，把冒犯、爭議和明星的私生活八卦，當成最大賣點來經營的人。」
他身體微微前傾，「他很懂觀眾想看什麼，更懂得怎麼在藝能界那條看不見的紅線邊上，跳踢踏舞。」
大橋沒有停頓，繼續閒聊，拋出了今晚的重磅炸彈。
「就比如說，今年有一部話題性特別強的作品。」他笑了笑，擺了擺手，「名字我就不說了，內容嘛，可能也不算多新鮮。但它手法很特別，直接把一位當紅男藝人的那些，嗯，花邊情事，在錄像帶里重新演繹了一遍。據說，描摹得還挺細緻。」
攝影棚里陷入了安靜，連原本有些躁動的觀眾席都鴉雀無聲。
所有人都知道大橋巨泉指的是哪件事，指的是哪位男藝人。
《謝謝！俊俊！》，是村西透今年賣得最火爆的作品。它已經完全脫離了所謂的「藝術」風格，完全是為了圈錢，拍攝的下三濫作品。
儘管這部錄像帶在發行之後遭到了傑尼斯事務所與粉絲們的強烈抵制，可它卻在地下市場迅速流通，人人都想要看一看與舞王田原俊彥有過一夜情的女模特的真容，都想去窺探明星的個人情事是否與普通人一樣。
也正因為知道，才沒有人敢在這個時候、這個直播的場合，把那個名字說出口。
那不僅僅是一個名字，它背後牽連著巨大的事務所、複雜的利益網，以及無數粉絲的幻想。
「藝能界那邊，反應相當大。」
大橋做出一個無奈的表情，「因為這已經不只是地下錄像帶的問題了。這是，嗯，換句話來講，某種程度的越界。是成人產業開始主動伸手，想要攪動主流藝能界小心翼翼維持的形象壁壘。它們試圖模糊，並且打破那條一直以來將兩者隔開的邊界。，他舉了個人盡皆知的例子。
「就像最近很紅的那位黑木香小姐，她頻繁地上各種電視節目，暢談她的觀念。她本人當然很有魅力，但不可否認，她的走紅和她背後的水晶映像，也讓更多人注意到了這個以前藏在陰影里的行業，並且開始思考它們的影響力，到底能延伸到多遠？」
這是一個冷酷現實的問題，藝能界邊界正在被侵蝕，而身處界線上的人，該如何自處？
一旦成人錄像帶真的打破了邊界，那麼是否意味著一些不入流、失去人氣的偶像明星，會就此無縫銜接到另外一個粉紅世界？
鏡頭適時地掃過嘉賓席，中森明菜維持著那個禮貌的弧度，羽村悠一則微微蹙眉，低頭在筆記本上快速寫了幾個字，筆尖划過紙張的沙沙聲。
討論的溫度，正在悄然降至冰點。
主持人轉過身，把話筒遞向羽村悠一。
「羽村教授，你既不是藝能界的人，也不是粉紅產業的人。從你的角度看，這種成人錄像帶產業與偶像形象的交集，到底是時代必然，還是應該被阻止的越界行為？」
鏡頭拉近。
羽村悠一輕輕笑了一下。
「如果把AV產業單獨拎出來討論，」他繼續說道：「那很容易變成道德批判，但問題真正危險的地方，不在於拍不拍，而在於當一個現實中的公眾人物，被當成AV產業里的「可替代素材」時，我們是在滿足欲望，還是在消耗他作為人的存在？」
他抬起眼，目光掃過整張桌子。
這句話落下的一瞬間，空氣繃緊了。
而中森明菜，終於抬起了頭，她看向羽村悠一，沒有敵意，卻有些不安。
她隱約意識到，羽村悠一併不打算站在藝能界的安全位置上。
而這正是她最害怕也最無法忽視的地方。
主持人原本已經準備好的接話詞，停在了喉嚨里。他下意識地笑了一下，想把氣氛往輕鬆的方向拉回去，卻發現這一句根本沒法輕鬆帶過。
因為羽村悠一，沒有站在任何一方，他既沒有替藝能界辯護，也沒有替成人產業洗白。
他把一個被所有人刻意迴避的問題，擺在了桌面上，當欲望被無限放大被消耗的，到底是誰？
有嘉賓試著接話，從事務所必須自保的角度談藝能界的風險。
有人強調行業邊界、法律灰色地帶」，說得很穩妥，卻失去了剛才的鋒芒。
因為所有人都繞開了最重要的那一點，但是羽村悠一沒有。
最後，他補充了一句：「歷史上，這樣的例子並不少見。當一個產業，開始以不斷突破底線為生存方式時，」他停頓了一下，「多行不義，往往不需要外力，自然會反噬自身。」
這句話沒有點名，可誰都明白他在講什麼。
成人產業的問題，不是某一個製作人的問題，而是這種模式，本身就不可能長久。
鏡頭掃過嘉賓席，有人下意識皺眉，有人沉默，有人露出若有所思的神情。
中森明菜始終沒有插話，鏡頭幾次切到她，她都給出了無可挑剔的反應，把自己牢牢固定在藝人應有的位置上。
沒有人看得出她的情緒，剛才那幾分鐘，她幾乎是靠意志力坐在那裡的。
她並不完全否定羽村悠一的觀點，甚至覺得他說得很對。
可正因為如此，才讓她更難受，她不喜歡他冷靜的態度。
節目就這樣結束，燈光暗下，直播信號切斷。
「辛苦了！」
工作人員的聲音此起彼伏。
中森明菜站起身，向主持人和幾位嘉賓點頭致意。
羽村悠一走在她不遠處，下意識放慢了腳步。
他以為她會說點什麼，哪怕只是寒暄。
六月中旬的深夜，《Tonight》的演播室再次被直播的燈光照亮。
中森明菜已經坐在了主持人左側的老位置，她穿了一身米白色的西裝套裙，頭髮舒展開來，非常蓬鬆，臉上是得體的淡妝。
她坐姿端正，雙手自然交疊放在桌面上，神情專注。
所有私人的情緒，全都被她隱藏好，在這裡，她只是特邀MC中森明菜。
羽村悠一坐在主持人右手邊，深色西裝，沒打領帶，襯衫最上面的扣子松著。
他面前攤著筆記本和筆，鏡頭掃過他時，他正微微低頭看著流程卡，有些嚴肅。
開場音樂響起，兩人隨著主持人的介紹抬起頭，視線在空氣中短暫地交匯，隨即又各自自然移開，看向前方。
今天晚上，兩人沒有寒暄，更不可能點頭致意。
他們都不會在此時此地去提那通在深夜響起又歸於沉寂的電話。
心照不宣的默契讓他們共同繞開了那個話題，仿佛那只是各自生活中一個微不足道的插曲。
今晚的主題，比上一次更加敏感。
主持人大橋巨泉照例用他仿佛什麼都見過的調侃語氣開場。
「說起來啊，自從家庭用的錄像機普及之後，拍電影好像就不再是那麼高不可攀的事情了。」他停頓了一下，目光掃過嘉賓席，加重語氣，「尤其是某一種類型的電影。」
台下有觀眾發出了心照不宣的低笑。
「低成本，快製作，而且還能直接送到想看的人手裡。」大橋繼續推進，「這就是成人錄像帶的生意邏輯，很直白，也很有效。」
一位來自周刊雜誌的評論員接過了話頭，說得更露骨些，「說白了，這就是我們這個時代最典型的產物之一。來錢快，市場反饋直接，而且最容易突破各種各樣的邊界。誰膽子大，誰下手快，誰就能先撈到金子。」
話題慢慢切割著東京表面那層體面的遮羞布。
從只在深夜營業的地下租賃小店，到通過郵購目錄隱秘流通，再到某些製作人開始打造個人品牌，將自己的名字變成某種品質與風格的保證。
然後，那個名字被提了出來，村西透。
此人是整個泡沫時代絕對繞不開的人物。
大橋巨泉的語氣變得有些意味深長，「這位呢，當然不是第一個吃螃蟹的人。但他可能是第一個，把冒犯、爭議和明星的私生活八卦，當成最大賣點來經營的人。」
他身體微微前傾，「他很懂觀眾想看什麼，更懂得怎麼在藝能界那條看不見的紅線邊上，跳踢踏舞。」
大橋沒有停頓，繼續閒聊，拋出了今晚的重磅炸彈。
「就比如說，今年有一部話題性特別強的作品。」他笑了笑，擺了擺手，「名字我就不說了，內容嘛，可能也不算多新鮮。但它手法很特別，直接把一位當紅男藝人的那些，嗯，花邊情事，在錄像帶里重新演繹了一遍。據說，描摹得還挺細緻。」
攝影棚里陷入了安靜，連原本有些躁動的觀眾席都鴉雀無聲。
所有人都知道大橋巨泉指的是哪件事，指的是哪位男藝人。
《謝謝！俊俊！》，是村西透今年賣得最火爆的作品。它已經完全脫離了所謂的「藝術」風格，完全是為了圈錢，拍攝的下三濫作品。
儘管這部錄像帶在發行之後遭到了傑尼斯事務所與粉絲們的強烈抵制，可它卻在地下市場迅速流通，人人都想要看一看與舞王田原俊彥有過一夜情的女模特的真容，都想去窺探明星的個人情事是否與普通人一樣。
也正因為知道，才沒有人敢在這個時候、這個直播的場合，把那個名字說出口。
那不僅僅是一個名字，它背後牽連著巨大的事務所、複雜的利益網，以及無數粉絲的幻想。
「藝能界那邊，反應相當大。」
大橋做出一個無奈的表情，「因為這已經不只是地下錄像帶的問題了。這是，嗯，換句話來講，某種程度的越界。是成人產業開始主動伸手，想要攪動主流藝能界小心翼翼維持的形象壁壘。它們試圖模糊，並且打破那條一直以來將兩者隔開的邊界。，他舉了個人盡皆知的例子。
「就像最近很紅的那位黑木香小姐，她頻繁地上各種電視節目，暢談她的觀念。她本人當然很有魅力，但不可否認，她的走紅和她背後的水晶映像，也讓更多人注意到了這個以前藏在陰影里的行業，並且開始思考它們的影響力，到底能延伸到多遠？」
這是一個冷酷現實的問題，藝能界邊界正在被侵蝕，而身處界線上的人，該如何自處？
一旦成人錄像帶真的打破了邊界，那麼是否意味著一些不入流、失去人氣的偶像明星，會就此無縫銜接到另外一個粉紅世界？
鏡頭適時地掃過嘉賓席，中森明菜維持著那個禮貌的弧度，羽村悠一則微微蹙眉，低頭在筆記本上快速寫了幾個字，筆尖划過紙張的沙沙聲。
討論的溫度，正在悄然降至冰點。
主持人轉過身，把話筒遞向羽村悠一。
「羽村教授，你既不是藝能界的人，也不是粉紅產業的人。從你的角度看，這種成人錄像帶產業與偶像形象的交集，到底是時代必然，還是應該被阻止的越界行為？」
鏡頭拉近。
羽村悠一輕輕笑了一下。
「如果把AV產業單獨拎出來討論，」他繼續說道：「那很容易變成道德批判，但問題真正危險的地方，不在於拍不拍，而在於當一個現實中的公眾人物，被當成AV產業里的「可替代素材」時，我們是在滿足欲望，還是在消耗他作為人的存在？」
他抬起眼，目光掃過整張桌子。
這句話落下的一瞬間，空氣繃緊了。
而中森明菜，終於抬起了頭，她看向羽村悠一，沒有敵意，卻有些不安。
她隱約意識到，羽村悠一併不打算站在藝能界的安全位置上。
而這正是她最害怕也最無法忽視的地方。
主持人原本已經準備好的接話詞，停在了喉嚨里。他下意識地笑了一下，想把氣氛往輕鬆的方向拉回去，卻發現這一句根本沒法輕鬆帶過。
因為羽村悠一，沒有站在任何一方，他既沒有替藝能界辯護，也沒有替成人產業洗白。
他把一個被所有人刻意迴避的問題，擺在了桌面上，當欲望被無限放大被消耗的，到底是誰？
有嘉賓試著接話，從事務所必須自保的角度談藝能界的風險。
有人強調行業邊界、法律灰色地帶」，說得很穩妥，卻失去了剛才的鋒芒。
因為所有人都繞開了最重要的那一點，但是羽村悠一沒有。
最後，他補充了一句：「歷史上，這樣的例子並不少見。當一個產業，開始以不斷突破底線為生存方式時，」他停頓了一下，「多行不義，往往不需要外力，自然會反噬自身。」
這句話沒有點名，可誰都明白他在講什麼。
成人產業的問題，不是某一個製作人的問題，而是這種模式，本身就不可能長久。
鏡頭掃過嘉賓席，有人下意識皺眉，有人沉默，有人露出若有所思的神情。
中森明菜始終沒有插話，鏡頭幾次切到她，她都給出了無可挑剔的反應，把自己牢牢固定在藝人應有的位置上。
沒有人看得出她的情緒，剛才那幾分鐘，她幾乎是靠意志力坐在那裡的。
她並不完全否定羽村悠一的觀點，甚至覺得他說得很對。
可正因為如此，才讓她更難受，她不喜歡他冷靜的態度。
節目就這樣結束，燈光暗下，直播信號切斷。
「辛苦了！」
工作人員的聲音此起彼伏。
中森明菜站起身，向主持人和幾位嘉賓點頭致意。
羽村悠一走在她不遠處，下意識放慢了腳步。
他以為她會說點什麼，哪怕只是寒暄。